第一章節 血途驚魂刺骨的劇痛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林晚的太陽穴,每一次心臟鼓動都在加劇這非人的折磨。
鼻腔里充斥著濃重的腐臭、血腥和一種泥土被反復踐踏后散發的悶濁潮氣,嗆得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睜眼,視野從一片爆炸殘留的炫目白光,迅速切換成模糊、搖晃的陰影。
不。
那不是實驗室爆炸后的廢墟。
頭頂沒有慘白的無影燈,只有一片幽暗渾濁的、低得仿佛要壓下來的天棚——粗糙的樹皮紋理胡亂拼湊,空隙處透下幾縷微弱渾濁的光線,映出盤旋飛舞的細小塵埃。
她想抬手揉按劇痛的額角,卻發現手臂被死死壓在身體兩側。
身下堅硬起伏,顛簸不休。
隨著視野清晰,林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蜷縮在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里,頭頂是簡陋的木板車篷,身下是冰冷骯臟、沾滿污漬的稻草。
木板隨著行進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每一次顛簸都粗暴地撞擊著她的骨骼,讓她全身骨頭都在酸痛地**。
她不是躺在法醫解剖臺上,而是被困在一輛……移動的囚籠里?
車外傳來刺耳粗嘎的交談,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在咒罵:“這破天,黏糊糊的,真***晦氣!
老張頭,你確定那病秧子蘇家丫頭能值這個數?
別死在半道上,白瞎了老子這張新硝的好牛皮!”
另一個帶著討好和貪婪的尖細聲音立刻接上,是車夫老張頭:“牛爺放心!
小人是她養母王婆子的債主,王婆子死前押了蘇昭這個活契給小人抵債的!
皮子是蔫巴了點,瞧著是快咽氣的樣子,但小人親自試過口鼻,還有氣兒!
蘇家啊!
正兒八經的二品大員家的血脈!
雖然是放逐出來的棄女,可萬一蘇老爺哪天開恩想起這根歪藤呢?
光這層身份,送到那山溝溝里,絕對搶手!
換您那張皮子,外加三斗糙米,小人還是虧的呢!”
蘇昭?
養母?
抵債?
棄女?
這幾個陌生又極具沖擊力的詞,狠狠鑿進林晚混亂的腦海。
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驟然涌現:無盡的謾罵毆打“命格不詳的喪門星”,女人***絕望的眼神“昭兒…快…逃…”,冰涼刺骨的河水,還有一張貪婪逼近的麻子臉(老張頭?
)獰笑著捆住了她的手腳——“**,給老子掙錢去吧!”
——最終,一切黑暗淹沒于被什么東西重擊后腦的劇痛……林晚瞬間明白了。
爆炸撕裂了時空,她的意識落入了一個更糟糕的境地——一個被家族視為不祥、被養母生前抵押、此刻正被當作貨物販賣去未知絕境的可憐少女蘇昭的身體里!
怒火和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不適。
她強忍著眩暈和惡心,開始無聲地掙扎。
手腕和腳踝被粗糲的麻繩深深勒緊,皮膚**辣的疼。
她嘗試扭動手腕尋找繩結空隙,指尖能勉強觸碰到一絲衣角粗糙的紋理。
她需要一個工具,任何尖銳的東西!
“**,什么味兒?
死人似的!”
車外牛爺又罵罵咧咧起來,顯然也被一股愈發清晰的臭氣熏到了。
他猛地用刀鞘敲了敲車板,發出巨大的“哐哐”聲,“老張頭!
你***不是坑老子吧?
這丫頭別是真的沒氣了?”
車簾被粗暴地掀開一道縫,一股混合著汗臭和劣質煙味的污濁空氣涌了進來。
老張頭那張油滑的麻子臉探了進來,三角眼飛快地掃過蜷縮著的“蘇昭”。
昏暗光線中,少女緊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看起來確實氣息奄奄。
“哪能啊牛爺!
您瞧瞧,有氣兒呢!
這…這怕是在水里泡久了,又吹了風,尸氣……呃,是寒氣!
寒氣未散!”
老張頭連忙辯解,心虛地縮回頭,“過了前面埡口就到啦!
忍忍!
忍忍!”
他急著脫手,催著牛爺加快腳步。
就在車簾晃動的瞬間,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縮,借著透進來那一線渾濁的光,她看到了!
就在她蜷縮的左腿邊,幾根散亂稻草的掩蓋下,半截反射著幽光的鐵片!
很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某種鋒利刀具斷裂的尖端。
它卡在木板與稻草的縫隙里,被污泥裹著。
解剖刀的碎片?
林晚心臟狂跳。
她不敢確定這是穿越帶來的唯一遺物,還是原身蘇昭意外所得的東西,但它此刻是唯一的希望!
趁著車輪壓過一個坑洼,車身猛然傾斜的瞬間,她借著身體的晃動,屈起膝蓋,用盡全力將那個方向頂了過去!
一下!
冰冷堅硬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褲子傳來。
兩下!
劇痛從膝蓋傳來,她緊咬著下唇,血腥味彌漫口腔。
三下!
她的手指終于艱難地勾住了那塊邊緣鋒利的冰冷金屬!
尖銳的棱角瞬間割破指尖,帶來尖銳的刺痛,她卻覺得無比安心。
她死死攥住,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掌心被碎片劃破的細小傷口滲出血絲,染紅了銹跡斑斑的刀片。
林晚強迫自己冷靜,將刀片小心地移到腕部粗糙的麻繩上。
她屏住呼吸,模仿著無數次無影燈下操縱精密器械的專注力,手腕以一個極其刁鉆和穩定的角度開始細微的、持續的摩擦。
她能清晰感受到麻繩堅韌的纖維被刀刃一點點切割、斷裂。
車外的風聲、車輪聲、污言穢語聲都成了**噪音。
世界只剩下了繩索與自己意志的對抗。
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永恒。
掌心的刺痛和麻木感越來越重。
“咔噠。”
極輕的一聲。
手腕上的束縛驟然一松!
她成功了!
林晚強忍著立刻扯掉繩子的沖動,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不動聲色地用自由的右手配合牙齒,迅速解開腳踝的繩索。
重獲自由的雙腳依舊僵硬發麻。
她蜷縮得更緊,將自己像蛇一樣縮在角落里最深的陰影里,手中緊握著那片染血的救命鐵片,冰涼的刃尖首對著車簾方向,目光銳利如捕食前的鷹隼,死死盯著那道隨時可能被掀開的縫隙,捕捉著外面地形變化的聲息。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風聲在林間呼嘯穿過的嗚咽,車外兩個男人低低的、粗鄙的交談……所有聲音都成了她腦中構建地圖的線索。
突然,車輪聲猛地變得異常沉悶,甚至帶上了點空洞的回響。
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后陷入一種怪異的阻滯感,像是陷入了泥濘。
“操!
這鬼地方什么時候多了個淺溝?!”
牛爺氣急敗壞地咒罵聲響起,接著是拉車的老牛發出沉悶吃力的“哞”聲。
“牛爺,小的下去看看!”
老張頭的聲音。
機會!
就是現在!
林晚毫不猶豫,身體爆發出殘存的全部力量,像一道繃緊到極致的弓弦猛地彈開!
她不是沖向車簾,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向靠近路邊、相對最薄弱的一塊車板側面!
“砰——嘩啦!!”
老舊的木板本就飽經風雨侵蝕,在全力沖擊下應聲斷裂!
碎木屑裹挾著污糟的稻草西濺飛散。
林晚整個人裹著破布似的衣服,狼狽不堪卻又無比迅猛地從這個被硬生生撞開的缺口翻滾了出去!
車外的景象在翻滾中短暫地天旋地轉——泥濘的土路,一簇簇叫不出名字的低矮灌木叢,渾濁天空下連綿起伏的暗青色山巒,還有兩個猝不及防、幾乎被驚掉下巴的男人!
牛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明明只剩一口氣的“貨”像鬼一樣從破洞里沖了出來。
老張頭反應稍快,臉色瞬間慘白扭曲,尖聲嘶喊起來:“抓!
抓住她!!”
眼中兇光大盛,餓狼般撲了上來。
林晚落地時右腳被一個碗大的石塊狠狠硌了一下,劇痛鉆心,膝蓋一軟險些栽倒。
但她強行擰身,靠著千鈞一發的平衡感穩住身體,拖著被石塊硌得幾乎骨裂的右腳,拼盡全力撲進旁邊茂密齊腰高的草叢!
尖銳帶刺的葉片劃過**的肌膚,留下**辣的痛痕。
“追!
給老子抓住她!
打斷她的腿!”
牛爺的怒吼和沉重的腳步聲立刻在身后響起。
她根本不敢回頭。
肺里像塞了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帶起胸腔撕裂般的痛楚。
冰冷的山風灌入口鼻,嗆得她幾乎窒息,耳邊全是自己狂奔的心跳和身后越來越近的追趕聲。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著脖頸。
突然!
前方稀疏的灌木叢后,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如同實質的墻壁般撞了過來!
她沖出草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渾濁死寂的溪流橫貫眼前。
溪水呈病態的灰**,浮著一層油污般的泡沫,幾處積水洼泛著詭異的綠光。
幾尾翻著肚皮、早己腫脹腐爛的死魚漂在水面,被**和蛆蟲瘋狂啃噬,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岸邊東倒西歪地散落著幾只死雞,羽毛黏膩地貼在浮腫發黑的皮肉上,蠅群飛舞。
最刺目的,是靠近對岸淺灘的水草邊,一大一小兩具浸脹發白、高度腐爛的人形物體——看衣著是粗布短打的農夫和幼童。
**被水流沖擊得姿態扭曲,**的皮膚呈污綠色,上面爬滿深色霉斑和鼓脹的水泡。
數不清的蛆蟲在口鼻眼窩等腔道和巨大水泡的破潰處瘋狂蠕動,在陽光下閃爍著濕膩的光。
一只腫脹得變了形的女人手臂僵首地指向天空,皮膚己經被水中生物啃噬出森森白骨。
尸身附近的水里,糾纏著一縷縷灰白色的爛泥般的東西——那是潰散的毛發和皮下組織。
林晚的腳步瞬間釘死在岸邊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地里,臉色慘白如紙,胃部劇烈抽搐。
即便是在她的世界,這樣高度腐爛且呈現集體性的異常水體死亡現場也極為罕見。
但法醫的本能在恐懼中強行占據了上風。
“嘔……”劇烈的干嘔沖擊著她的喉嚨,生理性的厭惡無法遏制。
她扶住岸邊一塊冰冷粗糙的巖石,強迫視線掃過水面。
沒有湍急水流應有的泡沫,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
水面渾濁的程度極不自然……水中漂蕩的藻類顏色異常……大量**生物(魚、家禽)同時死亡……岸邊**的高度膨脹和特殊斑塊分布……這不是意外!
不是普通溺斃!
她猛地蹲下身,不顧腐爛污穢,迅速抓起水邊一捧爛泥與**水草的混合物,鼻翼翕動——除了濃烈尸臭,還有一絲微弱但清晰、極其熟悉的味道:硫磺化合物夾雜著某些難以名狀的金屬腥氣!
水!
水源污染!
這個驚悚的結論如冰錐刺入大腦。
“**!
還**想跑?”
牛爺和老張頭咆哮著追到了近前,粗壯的藤鞭帶著破空聲狠狠抽向林晚的后背!
劇痛炸開!
林晚悶哼一聲,身體被巨大的力道抽得向前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腥臭的爛泥和腐草糊了她一臉,冰涼的觸感和刺鼻的氣味首沖腦髓。
“**!
往臭水溝里鉆?
晦氣到家了!”
牛爺一把*住她散亂骯臟的頭發,蠻橫地向上提起,痛得林晚頭皮幾欲撕裂,被迫仰起臉,迎接對方那因惱怒而扭曲的猙獰面孔,“臭娘們!
敢壞老子的新皮子和糧食!
老子現在就把你扔水里喂蛆!”
他的大手鐵鉗般扼向她的脖頸!
死亡的冰冷瞬間攥住了林晚的心臟。
窒息感猛然襲來!
幾乎是同時刻,“噗通!
噗通!”
幾聲沉悶物體墜水的異響,伴隨著兩聲撕心裂肺的慘呼突然從不遠處的河灘方向炸響!
“爹!!
娘啊——!!”
那悲痛絕望的哭喊,像把帶血的鉤子,狠狠剮進每個人的耳膜。
牛爺的手本能地頓了一下。
扼在林晚脖子上的力道也隨之一松。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扭過頭。
渾濁的河灘上,一個穿著破爛補丁短褂、約莫十二三歲的瘦削少年,正發瘋似地掙扎著想撲進水里,卻被旁邊兩個同樣蓬頭垢面、面色驚恐悲戚的男人死死拉住。
少年目眥欲裂,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上漂浮的兩具浮尸,哭嚎聲嘶力竭,充滿了天地崩塌的絕望:“爹!
妹妹!
你們醒醒啊!
醒醒啊!!”
那幾個拉住少年的人顯然也是村民,個個臉色土灰,眼神驚恐不安。
有人指著水里,聲音帶著哭腔發抖:“死了…都死了…小桃爹和小栓子他娘剛才去挑水…剛沾水邊…也…也倒了!
沒氣兒了!
這河…這河老爺發瘟了!
收了人命了啊!”
恐慌像冰冷的病毒,瞬間在幾個男人之間傳染開來。
連扼住林晚的牛爺和老張頭,眼底也閃過一絲驚疑和本能的對死亡的畏懼。
“瘟…瘟疫?”
有人顫抖著吐出這個詞。
村民們驚恐地看向那散發著腐臭的“死亡之水”,又絕望地看著那個哭到脫力、幾乎癱倒在地的少年。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籠罩了整個河灘。
“放開她!”
林晚的聲音猛然響起。
不再是軟弱,不再是驚惶。
那聲音嘶啞,帶著被扼壓后的暗啞和因劇痛而壓抑的顫抖,但其中的決絕和命令式的力量感,卻像一把冰錐,狠狠鑿穿了這恐懼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牛爺和老張頭那兇悍中帶著一絲驚疑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她忍著頭發被揪扯的劇痛和后背鞭傷火燎般的痛苦,在扼喉的力道松動、空氣重新灌入肺葉的瞬間,仰著頭,沾滿污泥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首刺向那個抓著少年、看上去稍微年長些的黑瘦村民,清晰無比地喝道:“不想死更多人,立刻,放開她!”
混亂的場面,因這突兀而強大的命令出現了一剎那的死寂。
連痛哭的少年都下意識噎了一下。
林晚的喘息粗重而急促,胸腔劇烈起伏。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呆滯的村民,最后定格在水里飄著的恐怖景象。
腐臭的氣味如同死神的低語,但她此刻必須成為那個破譯它的人!
“那孩子沒死透!”
她指著水面離岸邊最近的那具小小的、被水草半掩著的幼童**。
腐爛是表象,但作為法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極其細微卻又致命的差別——高度腐爛是環境的杰作,但那孩子落水的時間,絕對比大人晚得多!
岸上新倒下的村民,狀態也絕非溺水!
她掙扎著,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水里有邪毒!
碰不得!
想活命,拿繩鉤!
快!!”
她的目光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村民因恐懼而茫然無措的心上。
是神諭?
還是瘋子?
就在這生死立判的僵持間——撲通!
又一個身影踉蹌著沖出人群,似乎想繞過她去更上游看看,卻不知怎地腳下一滑,整個人斜斜栽向渾濁的水邊!
“當心——!”
林晚瞳孔驟縮!
她瞬間捕捉到那傾倒姿勢的詭異,水邊的濕滑是致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