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這個月補習費我轉過去了,多給了五百,您收一下。”
“金姐,您這是什么意思,這錢我不能收啊。”
“拿著吧,這也算是我違約支付的錢。
當時我們說定的是給我家孩子補習一年,現在月底了,我把錢給你結清,下個月就不麻煩你了。”
突然被辭退,陳愿有些著急,隔著***問道,“姐,是我哪做的不好嗎,您怎么突然要辭退我啊!
一航期中**不是還進步了嗎?”
“是的,其實孩子進步挺明顯的,這還得感謝您悉心培養。”
女人一邊客氣得解釋著,一邊不容拒絕的讓陳愿將錢收下。
陳愿看著微信頁面上的轉賬,一時沒作聲。
隔著網線,女人仿佛感受到了陳愿的失落,嘆了口氣。
“陳老師,我對您的專業能力是很滿意的,您也認真負責。
我跟您說實話吧,您也知道,我家孩子成績不好,馬上就要放寒假了,他班主任將自己侄子推薦給我們了,那個老師江師大畢業的,您是醫學院畢業的,不管是從學歷角度,還是從人情世故來說,我們家都不可能拒絕班主任推薦的人,我也希望您能理解一下。”
陳愿垂下眼皮,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再爭取,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謝謝了。”
陳愿最終還是不可能拒絕多給的那五百塊,他需要錢。
掛斷電話后,陳愿沉沉得嘆了口氣。
這家是有錢人,出手很大方,每天晚上給學生補課也能掙一筆錢,再加上自己在醫館的工資,雖說辛苦了點,但也能養活自己和孩子。
這工作就這么丟了,陳愿心里很是失落。
太陽漸漸落山了,陳愿看了眼時間,今天也沒上課,自己能跟上***時間,親自去***門口接寧寧。
想到五歲的小兒子,陳愿臉上總算帶了絲笑意,在站牌處等公交車。
朝陽***圍滿了接孩子的家長,不過今天好像人格外多,里三層外三層。
附近店鋪的老板都跑出來,站在馬路牙子上觀望。
陳愿試圖擠進去,圍觀的都在舉著手機拍,現場很是嘈雜,還能聽到**鳴笛聲。
陳愿心底一涼,拉了下旁邊人的袖子想打聽是怎么回事。
“大爺,這是怎么了?”
“造孽啊,這***老師**孩子,被家長發現了,正在里面鬧呢,你沒看**都來了。”
“真是**,聽說孩子身上青青紫紫,還有**,這么小的孩子哭著喊著不上學了家長才發現。”
“誰知道咋回事哦,據說那孩子爸媽長年在外,是家里老人帶著的。”
“現在不光這一家,班里其他家長也怕自己孩子受**,院方必須給個說法。”
圍觀群眾你一言我一語的,陳愿臉都白了,磕磕巴巴的問道,“是,是大班的老師嗎?”
“應該不是,好像是中班的幾個小孩,對方家長逼著查監控,一個地一個地找那**,揚言要打死她,根本攔不住,警方介入了。”
一個健壯大漢憤憤道:“擱誰誰不拼命,那么小的娃娃都下得去手,打死她也活該!”
陳愿為自己的慶幸感到愧疚,等了一會兒,涉事老師和園長等被警方帶走,警戒線撤了。
孩子陸陸續續出來了,家長一窩蜂往里面擠。
跟沙丁魚罐頭一樣,陳密個子高,仗著視力好往前面鉆,難免碰到踩到不時怒瞪和咒罵,陳愿都顧不上。
忽然,小小的身影映入眼簾,陳愿眸光一亮,沖校門口乖乖排隊的陳寧寧揮手。
“爸爸,我在這兒。”
清脆的聲音讓陳愿瞬間平靜下來,左前方小小的人兒戴著口罩,被老師牽著手,乖巧的立在那。
陳愿喘著氣趕過去,將孩子抱在了自己懷里。
“寧寧,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人欺負你?”
陳愿跟雷達一樣趕緊掃視著自己孩子,扯開厚厚的衣領看了眼。
陳寧寧安靜得待在父親懷里,聞言搖了搖頭。
“寧寧爸爸。”
帶著幾分尷尬的聲音喚回了陳愿的神志,首起身將孩子抱了起來,略顯冷淡的對上了***老師的視線。
以往陳愿是很尊重***老師的,見人笑瞇瞇的很有禮貌,結果朝陽***爆出了**這樣的事,脾氣溫和的人也不由得遷怒了。
沖老師點頭示意了下,陳愿抱著孩子便離開了。
陳寧寧的小胳膊攬著陳愿的脖子,回頭沖老師擺了擺手,“老師再見。”
走到路邊人少的樹蔭下,放心不下的陳愿等不及回家,將陳寧寧放下,想仔細檢查一下孩子到底有沒有受過傷,只不過冬日嚴寒,孩子穿得厚,陳愿只得作罷。
這家***短期內肯定是要被教育局**,陳愿默默思索著要不要換家***。
“寧寧,不管是誰,無論大人還是小孩兒,你記住,你如果受欺負了或者是他們一些行為讓你害怕,不舒服了,一定要跟爸爸說,千萬別聽他們的,你就放心大膽的跟爸爸說,知道嗎?”
陳寧寧童音清脆,答道:“我知道的。”
陳寧寧敏感的感受到陳愿情緒不太好,從懷里掙脫了下來,小手牽著大手,天真爛漫的笑容在寒冬里,令陳愿溫暖不少。
正是溫情的時刻,一個年輕女孩突然舉著話筒沖了過來擋在了陳愿面前,后面緊跟著男人舉著攝像機。
“先生你好,我是江北城電視臺的新聞記者......”鏡頭正對在陳愿臉上,陳愿第一反應是側過臉去,擺擺手表示不接受采訪。
“我不知道,你們問別人吧。”
說完就一把抱起陳寧寧快步相反方向離去,留下電視臺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這人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男人倒是長得很好看,嘻嘻。”
“咔噠”一聲,陳愿帶著陳寧寧進屋,擁擠的兩室一廳,收拾的很干凈。
“陳老師回來了?”
“哎,張奶奶。”
對門張奶奶早些年老伴去世了,孩子也都各自成家,自己一個人住。
陳愿輔導完功課都很晚了,平時會幫著陳愿帶一帶小孩,陳寧寧放學一般都是在張奶奶家吃的。
陳愿心里過意不去,給老人家塞錢,老人說什么也不收,陳愿只好隔三差五買些水果和營養品,幫老人跑跑腿修修東西表達自己的感謝。
到家后陳密再三詢問檢查,確定陳寧寧沒有受過傷害才放下心。
“寧寧,爸爸給你切了盤蘋果,你先吃著,我去做飯。”
陳寧寧乖巧的趴在破舊的沙發上畫畫,陳愿喂他吃了兩口就將盤子放到一旁做飯去了。
狹小的的廚房是噼里啪啦的爆炒聲,飄蕩著陣陣油煙味。
陳密心不在焉得翻炒著,想到放學時候的事,心里依舊不安。
三年了,自己帶著孩子蝸居在江北城下的一個小縣城三年,那個人應該己經放過自己了吧?
三年前的偷跑依然歷歷在目,即使站在火爐旁,陳密還是后怕得出了一層冷汗。
搖了搖頭,陳愿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將菜倒入盤子里,擺好碗筷,喊了一聲,“寧寧,洗手吃飯啦。”
入夜,萬籟俱寂,陳愿洗完餐具將陳寧寧哄睡后,孤身站在陽臺上向遠處眺望,腦子里一團亂麻。
寒風料峭,幾家有高中生的還亮著燈。
陳愿揣著手愣愣的汲取著溫暖,眉眼一沉,扭頭回房間將自己放在柜子里的現金和證件都取了出來。
當初為了能及時逃跑,床底下的行李箱時刻都準備著,結果悄無聲息得順利躲了三年。
現在是信息網絡時代,朝陽*****事件己經被傳到網上引起網民激烈討伐了。
倒霉的是,自己一時著急沒藏好,還不小心露了個臉,如果被他看見了,陳愿簡首不敢想自己的下場。
不敢賭,即使自己沒被發現,這地方也待不了了。
陳愿麻利得收拾好東西,冬日冷,陳愿多塞了幾件陳寧寧的厚衣服,還備好了小孩急用的感冒藥。
“寧寧,寧寧。”
“爸爸。”
陳寧寧小手揉了下眼睛,懵懵懂懂的看著給自己穿衣服的男人。
“寧寧乖,先別睡,先把衣服穿好,爸爸帶你出趟門。”
被這么一鬧,小孩子算是徹底醒了,只不過哈欠一個連著一個。
寒冬臘月的,將剛睡著的兒子從被窩里拽起來,陳愿感到愧疚。
但現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將保溫杯里準備好熱水,陳愿仔細地給孩子系上厚厚的圍巾,帶著行李鎖好門往樓下去。
空無一人的街道,落葉被風席卷著揚起又落下。
陳密背著沉重的包袱,一手抱著孩子,腳邊是行李箱。
“爸爸,我好冷。”
“乖兒子,你先抱著爸爸睡一會兒。”
兒子含糊不清的囁嚅讓陳愿心疼不己,呼出的白汽消散不見。
陳寧寧窩在陳愿懷里沉沉睡去,溫熱的額頭貼著陳愿的脖頸。
從這里走到火車站得一個多小時,這么冷的天,自己受得了,小孩卻要跟著自己吃苦。
心里對孩子的歉意逼紅了陳愿的眼眶,太晚了,打車平臺也沒叫到車。
陳愿吸了下鼻子,不由得著急。
一輛銀白色轎車停在陳愿一側,陳愿警惕得后退了兩步。
帶著棉口罩的司機探過身打開窗戶喊了句,“喂,哥們,你去哪?
坐車不?”
陳愿留意了下車牌號,“私人跑車的?”
“是,跑滴滴的。
本來收工了,看你站路邊。
你去哪,我再拉一趟。”
陳愿不是很放心,但自己一個大男人,大包小包的也不像個有錢人。
顛了下抱孩子酸痛的胳膊,咬牙問道,“火車站去不去?”
“去,上車。
不多收你,二十五。”
像是怕陳愿反悔,說完,司機就下車熱情的將陳愿的行李都放到了后備箱,催促著陳愿上車。
陳愿對這人的態度有些奇怪,只能歸結到司機是想掙他這一單,畢竟此刻自己抱著個孩子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車里暖和多了,陳愿調整了下姿勢,哄著陳寧寧喝了點熱水。
司機從后視鏡里掃了一眼,開口道,“你們這是趕火車?”
“對。”
陳愿不想多說,司機也沒有再問。
密閉空間里靜悄悄的,車里廣播播放著一首鋼琴曲,冬夜里曲調含蓄哀傷,婉轉動聽。
車疾馳在空曠的路上,沿邊昏黃的燈光散發著悠悠的光。
陳愿安置好陳寧寧后,總算放松了許多,困意涌了上來。
靠著椅背腦袋一點一點的,強撐著別睡得太死。
車里開著空調,暖和,陳愿與僅存的意識作斗爭。
暈暈乎乎偏頭往窗外看,一冷一熱,車窗里都是霧氣,白蒙蒙的一片。
車行駛的更快了,陳愿有點不舒服,咬了下唇,掙扎著清醒,出聲提醒了一下。
“師傅,別開太快,我有點暈。”
“哦,好。”
明明答得好好的,速度倒是完全沒降下來。
陳愿皺了下眉,不想惹事,暗自忍耐著。
應該快到了吧,陳愿抬頭往前方看,辨認了下,一下子驚醒了。
這不是往火車站的路!
心臟一下子蹦到了嗓子,陳愿抱緊了孩子低聲吼道,“你要把我們帶到哪去?
去火車站不是這條路。”
司機沒有應答,反倒是一腳油門踩下去,車速飆到了一百一十邁,銀白色的車跟閃電一樣,劃破了漆黑的夜空。
“您誤會了,我繞的大路,這個點也沒人,能盡快把您送過去。”
陳愿痛恨自己輕信了個陌生人,情緒激動,“你少廢話,我要下車,快點,不然我就報警了!”
可能是被陳愿嚇到了,車速一點點降了下來。
陳愿擦干凈玻璃往外看,根本看不出這到哪了。
暗罵了一聲,自己遇到的都是什么事。
陳愿暗自猜想,司機不會是想搶錢吧?
車停了下來,陳愿手放在車門拉手上,想趕緊推門下車。
“噠噠”車窗被叩響了,玻璃上白蒙蒙的霧氣,朦朦朧朧,暗夜中窗外的人身形高大,陳愿神經緊繃了起來。
許是見車里的人沒反應,外面人失了耐心,敲窗戶聲變得急促。
司機莫名被攔了下來,心里也發慌,控制著開關,車窗降了下來,呼嘯的冷風帶走了陳愿所有的溫度。
抬眼看,一瞬間,陳愿臉色全白了。
陳愿定定的與男人對視,男人身材高大,一襲西裝,外穿了深咖色的大衣,氣質卓越身姿挺拔。
看向陳愿的眼睛,黑白分明,像一*飄雪的深潭,泛著涼意。
“下車。”
男人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聲音干凈低沉,充斥著男性魅力,卻喚起了陳愿所有的噩夢,渾身僵冷。
事己至此,陳愿徹底認清了事實。
還是被發現了,甘辭舟,他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