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劉蘇于痛楚中在榻上醒來。
一個陰雨綿綿的夜晚,他被父母賣進了九重宮廷,做了一個最低等的小黃門。
家中本就不富裕,他孩童時基本上都不在家中居住。
因而涿州受災時,他的父母便毅然決然地拋棄了這個不親的孩子。
宮里到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對于他這樣的下人來說,不是。
他今年不過十二歲,卻己經在這個宮廷中漂浮了三年,習得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
蓋因死亡和恐懼會加速人的成長。
于此等病態的環境中,帶著這般殘破的軀體,使他們這些苦命的孩子有著異于常人的早熟。
宮中紛亂變化,劉蘇身在其中,卻只能做個旁觀者。
好比前些年煊赫一時的蕭氏一族,因蕭貴妃**出以巫蠱之術詛咒皇子,因而全族被牽連,甚至連蕭貴妃自己,亦不得免。
**旨意,貴妃蕭氏廢為庶人,冷宮安置。
蕭氏心氣高,受不得下人的克扣和冷眼,不過幾個月就病逝了。
蕭貴妃就如同冷宮里那株銀杏,在深秋時節落了滿地的黃葉,光禿著枝干,了無生機。
但不同的是,銀杏還可以等到冰雪消融春來到的那日,而化成枯骨的蕭氏則不會在下一個春日復蘇。
“哥哥!”
一個天真爛漫的聲音打破了劉蘇紛亂的思緒。
“怎么了?”
劉蘇轉過頭,問道。
眼前的少年叫楚麥,比劉蘇**歲,如今不過是一個九歲的孩童,他常常叫劉蘇哥哥。
少年忸怩地看著劉蘇,眼神猶疑,似乎把剛到嘴邊的話盡數吞了下去。
劉蘇淺笑,眉眼猶如月牙彎彎,他輕輕摸了摸楚麥那扎得跟年畫娃娃一般的總角道:“有什么事就說,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話!”
少年不好意思地緩緩開口道:“哥哥,晚上我要去北房那邊守夜,但是聽說今日膳房會有剩下的點心,你能不能頂一下我的差,我領了吃的回來分給你。”
楚麥言笑晏晏,一臉期盼和懇求。
劉蘇點點頭,只補充說道:“早點回來,還有我想著那點心一人也領不到許多,膳房的規矩是不能代領,你自己吃了吧,不用給我留了。
我這還有一點吃食,足夠今晚守夜了。”
楚麥笑嘻嘻地道謝,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秋夜里的北房清冷凄寒,基本無人會至此,夜夜也只有一名小黃門守著,多半是拘于形式。
劉蘇兀自帶了一張毯子,準備在廊下守夜。
臟污破舊的墻角斑斑點點地開著野菊花,**和白色相間,混跡在一地的銀杏葉里,宛若整個宮廷都凋謝了。
劉蘇瞧著夜色尚可,思緒又飛了出去,不一會兒,在不覺間進入了淺眠。
“救命啊!”
垂死掙扎的呼救在這寂寥的秋夜里鬼魅一般。
這聲音將劉蘇驚醒,于是他快步朝著聲音傳出的角落跑去。
盈盈的月色灑在石板鋪就的宮道上,桂花枝打散了慘白的清輝,女子扭曲的五官顯露出她的驚恐,然則再也發不出聲音。
她于生命的盡頭,絕望地看向劉蘇,嘴巴動了動,最終只留下一個口型,并沒有發出聲音。
救我。
她應該是想說這個。
兇手的身姿掩映在桂枝之下,劉蘇在那陰影之中并未看清。
這等宮廷秘事,對于命如草芥的劉蘇來說,只要遇著了就絕非好事。
即便與自個兒毫無關系,即便自己參與了救人,亦有可能因為掩蓋宮闈秘聞的目的被滅口。
他深知這一點。
和劉蘇、楚麥一同進宮的孩子中,有一個和劉蘇年紀相仿的小黃門,叫祁安,是個樂天的活潑性格。
除了當差外,他喜歡在宮內瞎晃悠,首到有一天,他撞見有關蕭貴妃的下毒事件。
那件事究竟如何,劉蘇無從知曉,只是劉蘇記得,他看到宮人抬著祁安的**時,他的手上還攥著一小串槐花。
“哥哥你喜歡花嗎?”
“哥哥喜歡什么花?”
“哥哥,我去給你摘一串槐花好不好,可香了。”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劉蘇的腦海,逼著他流出兩行清淚,借著月色的輝映,倒好像澄澈的水晶,攀援于暖玉般的肌膚上,貪婪地吞噬著少年的歡樂與幸福。
兇手于月影之下走出,渾身煞氣畢露,見躲在宮墻角落的小黃門怔怔看著眼前事,卻流下不合時宜的眼淚,兇手的目光收縮起來,那渾身的煞氣竟也收了大半。
“為什么哭?”
兇手雖是個少年人,約摸十三西歲的模樣,語氣中卻透露著不容回避的威嚴。
劉蘇卻搖搖頭,也沒有多余的動作,只訥訥地回問道:“你要殺我滅口嗎?”
兇手聽著這話,嗤笑一聲,轉而緊緊盯住劉蘇的雙眼,欲在其中捕捉到一絲恐懼神色。
很可惜,他失敗了。
劉蘇的眼中滿是疑惑,他道:“您殺的是什么人?
如果您要殺小的滅口,為何還不動手?”
也許是旁觀這宮廷中的血腥殺戮久了,事情一朝到了自己頭上,劉蘇卻依然保有著水波不驚的態度。
“小公公倒是一個有膽識的。”
兇手顯然是看出了劉蘇的內侍裝扮,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屑。
“小的身子羸弱,您要滅口,小的也逃不掉,怕也沒用。”
“你倒是豁達,小小年紀就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架勢。”
小屁孩你也不見得比我大幾歲,劉蘇腹誹。
“為什么要**?”
劉蘇見他避而不答,于是換了種問法。
劉蘇并非見慣殺戮后就麻木的人,他是個惜花惜命惜物的少年。
只是有時候,他又沒法子對抗外界,無奈瞧著身邊人與物逐個凋零。
劉蘇覺著那也是花一樣的一個人,死在了驚懼之下,無聲無息地這樣一個清冷的月夜里閉上雙眼。
“我有必要回答你么?”
兇手依舊保持孤高的姿態。
“回答我吧。”
劉蘇提出這樣一個略顯滑稽的要求,眼中卻滿是堅定。
兇手嘆了口氣,緩緩道:“她陷害我母親,死有余辜。”
“***如何了?”
劉蘇試探性地問道。
“她死了。”
兇手說著,眼睛朝向了那一輪明月,玉盤一樣的物件懸在漆漆的夜幕中,兩相對比下,少年人清亮的眸子竟然讓圓月黯然失色。
“嗯,那我明白了。”
劉蘇點點頭,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
“你相信我嗎?
小公公。”
“相信。”
“為什么?”
“信你就不用被滅口啦!”
劉蘇笑道,擺出癡癡的笑。
兇手也快意地笑了,眼前這個公公倒是有些意思。
兇手讓劉蘇幫他把**抬到隔壁院中的池塘里,這樣一來可以避免劉蘇對自己值夜的地盤出現命案負責,二來就是把劉蘇拉上一**。
劉蘇就這么相信了兇手,兇手對他的信任卻有所保留。
“你還對我挺好的,知道幫我逃避罪責。
可那守湖的倒霉蛋怎么辦?”
劉蘇笑著問他。
“那湖沒人守,公公且收起你那悲天憫人的情懷。”
“哦。”
劉蘇訕訕地閉了嘴。
“喏,給你。”
一朵野白菊不知什么時候開在了劉蘇的手心里,他遞給要走的兇手。
“干什么送我這個?”
兇手有點疑惑,又有點不耐煩。
“討好你呀,不然你夜里睡不著后悔了又來找我滅口怎么辦?”
像是戲謔的話,劉蘇卻說得一本正經。
兇手接過去,淺淺道謝,轉身要走。
“哎你叫什么?”
劉蘇鬼使神差地問了出口。
“怎么?
小公公后悔了?
要糾舉我?”
兇手嗤笑。
“也不是,嗯,我叫劉蘇,在花房那兒當值,歡迎隨時來找我滅口。”
“蕭漢,蕭九州。”
少年的衣袍消失在樹影橫斜的廊道盡頭。
小說簡介
《予獸之臣》中的人物劉蘇蕭漢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思聞卿”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予獸之臣》內容概括:三年前,劉蘇于痛楚中在榻上醒來。一個陰雨綿綿的夜晚,他被父母賣進了九重宮廷,做了一個最低等的小黃門。家中本就不富裕,他孩童時基本上都不在家中居住。因而涿州受災時,他的父母便毅然決然地拋棄了這個不親的孩子。宮里到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對于他這樣的下人來說,不是。他今年不過十二歲,卻己經在這個宮廷中漂浮了三年,習得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蓋因死亡和恐懼會加速人的成長。于此等病態的環境中,帶著這般殘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