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的喧囂像一鍋滾開的粥,黏糊糊地糊在人耳朵上。
爛菜葉的酸腐味兒、魚腥氣、還有烤紅薯那甜膩得過分的焦香,擰成一股勁兒,首往人鼻孔里鉆。
陳平凡縮著脖子,像條泥鰍似的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鉆行,手里緊緊攥著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剛搶到的、品相還算過得去的兩根蔫黃瓜——今天的晚飯。
他滿腦子都是宿舍那張硬板床和手機里沒打完的游戲,腳步匆匆,只想趕緊逃離這片聲浪與氣味的雙重轟炸。
“抓小偷啊!
我的錢包!”
一聲尖利得能劃破耳膜的哭喊猛地扎進這片混沌。
陳平凡一個激靈,循聲望去。
只見幾步開外,一個穿著花布衫、頭發(fā)花白的老**正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涕淚橫流,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一個方向。
那里,一個穿著臟兮兮夾克、獐頭鼠目的瘦小身影正攥著個鼓鼓囊囊的女士錢包,像只受驚的老鼠,呲溜一下鉆進了旁邊一條堆滿垃圾箱和爛菜筐的狹窄過道。
周圍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驚呼、議論、指指點點,像油鍋里濺入的水滴,噼啪作響。
可身體卻都默契地往后縮了縮,形成一個小小的、安全的真空地帶,目光追著那個逃竄的身影,卻沒人抬腳。
陳平凡的心臟在肋骨后面狠狠擂了一下,幾乎要蹦出來。
“操!”
他暗罵一聲,幾乎是本能地,身體己經先于腦子做出了反應。
那根蔫黃瓜被他隨手塞進褲兜,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顆出膛的炮彈,朝著那條臟兮兮的過道就沖了過去。
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夾雜著身后老**帶著哭腔的感謝:“小…小伙子!
謝謝你啊!”
過道狹窄逼仄,彌漫著一股垃圾腐爛的濃烈氣味。
小偷就在前面,背影倉惶,腳步踉蹌。
陳平凡咬緊牙關,腎上腺素狂飆,幾個大步就追近了距離。
眼看就要伸手夠到那小偷的后衣領——叮!
一個毫無情緒起伏、冰冷得如同金屬摩擦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炸響!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不優(yōu)雅、不和諧、不符合社會*******”的見義勇為行為。
陳平凡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進旁邊的垃圾堆里。
什么玩意兒?!
行為評估:暴力傾向顯著,有引發(fā)社會不穩(wěn)定因素風險。
扣除功德值:10點。
冰冷的提示音剛落,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虛弱感瞬間席卷了陳平凡全身。
像是有人瞬間抽走了他一半的力氣,腳步頓時沉重如灌鉛,眼前甚至短暫地發(fā)黑。
就這么一耽擱,前面那小偷己經竄出了過道口,身影消失在菜市場另一頭更混亂的人潮里。
“我……操!”
陳平凡扶著旁邊油膩膩的墻壁,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混雜著那股子垃圾的餿味,黏膩得讓人作嘔。
那股虛脫感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心頭的憋悶和荒謬感卻像石頭一樣堵在嗓子眼。
“小…小伙子?
人…人抓到了嗎?”
老**顫巍巍地跟了過來,渾濁的眼睛里還噙著淚花,充滿希冀地看著他。
陳平凡看著空蕩蕩的過道盡頭,又看看眼前這張寫滿無助和期待的老臉,再感受著腦子里那個冰冷的“-10”提示,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憋得他臉都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罵娘,想質問腦子里那個鬼東西,但最終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帶著濃濃怨氣的:“沒…沒追上!
跑…跑太快了!”
老**眼里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失望地“唉”了一聲,抹了抹眼角,沒再說什么,佝僂著背轉身走了。
周圍那些剛才還縮在后面的人群,此刻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小伙子,勇氣可嘉啊!”
“就是,現在像你這樣敢出頭的年輕人不多了!”
“拍下來拍下來!
這得發(fā)網上,傳遞正能量!”
幾部手機毫不客氣地懟到了陳平凡面前,攝像頭亮著紅燈,把他此刻因憋屈而漲紅的臉、因為虛脫和跑動而凌亂的頭發(fā)、還有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廉價T恤,清晰地框了進去。
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晃得他眼花。
陳平凡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腦門,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猛地一揮手,粗暴地撥開幾乎戳到他鼻尖的手機鏡頭,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有些變調:“拍什么拍!
讓開!”
他撥開人群,像逃離瘟疫現場一樣,低著頭,腳步沉重地往外擠。
身后,還能清晰地聽到那些議論:“嘿,脾氣還挺大?”
“估計是沒抓到人,面子上掛不住了吧?”
“嘖,看著挺壯的,跑兩步就喘成這樣,虛……”每一個字都像小針,扎得他耳朵生疼。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好不容易擠出菜市場污濁的空氣,回到相對安靜些的街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平凡靠在人行道一棵掉光了葉子的梧桐樹干上,大口呼**相對清新的空氣,試圖平復胸腔里翻騰的怒火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虛脫感。
“系統(tǒng)?
系統(tǒng)!
***給我滾出來!”
他在心里咆哮。
宿主**,功德無量系統(tǒng)竭誠為您服務。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毫無波瀾。
“服務***!”
陳平凡氣得差點咬碎后槽牙,“剛才怎么回事?
老子見義勇為抓小偷,你扣我功德值?
還搞偷襲讓我腿軟?
***是敵方派來的臥底吧?!”
系統(tǒng)規(guī)則明確:一切行為需符合“真、善、美”*****。
宿主采用追逐、肢體接觸等暴力手段,極易引發(fā)沖突升級,危害社會和諧穩(wěn)定。
見義勇為需講究方式方法,如:及時報警、大聲呼救尋求群眾幫助。
系統(tǒng)的解釋一板一眼,邏輯清晰得令人抓狂。
“放屁!
等你報完警喊完人,小偷早**跑出二里地了!
那老**的錢包還能追回來?
你丫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陳平凡氣得眼前發(fā)黑,“還有,那扣掉的10點功德值是什么玩意兒?
老子原來有多少?”
宿主初始功德值:0。
當前功德值:-10。
系統(tǒng)毫無感情地播報。
“零?!
還**負了?!”
陳平凡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負功德值會怎么樣?
天打雷劈?”
負功德值達到臨界點,將觸發(fā)“五弊三缺”初級體驗套餐,包括但不限于:走路踩**、泡面沒調料包、手機永遠信號弱、WiFi關鍵時刻必斷流等隨機厄運事件。
請宿主努力行善積德,早日清零負分,解鎖更多人生精彩。
陳平凡:“……”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這破系統(tǒng)不僅坑,還**自帶詛咒效果?
走路踩**?
泡面沒調料包?
這**是人過的日子?
“行…行!
算你狠!”
陳平凡咬牙切齒,“那你說!
怎么賺這破功德值?
扶老奶奶過馬路?
給乞丐錢?”
基礎日常任務己生成:請于今日內,扶一位行動不便的老人安全通過斑馬線。
任務獎勵:功德值+1。
“才加1點?!”
陳平凡看著腦子里那個鮮紅的“-10”,再想想那“五弊三缺”的恐怖前景,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打發(fā)要飯的呢?!”
積跬步以至千里,積小善而成大德。
請宿主端正態(tài)度,積極向善。
系統(tǒng)發(fā)出了最后的“鼓勵”。
陳平凡狠狠一拳砸在粗糙的梧桐樹干上,指關節(jié)傳來一陣刺痛。
他抬起頭,看著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行,扶就扶!
不就是當活雷鋒么?
為了不被**糊臉,為了能吃到帶調料的泡面……他認了!
他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開始在附近的路口逡巡,眼睛像雷達一樣掃描著每一個看起來顫巍巍、需要幫助的老年人身影。
目標很快鎖定。
一個路口,紅燈亮著。
一位目測至少八十歲往上的老**,佝僂得厲害,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手里拄著根磨得油亮的龍頭拐杖,正顫巍巍地站在人行道邊緣。
她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在腦后挽了個小小的髻,穿著件洗得發(fā)白但很干凈的深藍色斜襟布衫,布滿老年斑的臉上,一雙眼睛倒是意外的清亮,正望著馬路對面,似乎有些猶豫。
就是她了!
陳平凡精神一振,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陽光、最和善、最符合“***”標準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老奶奶!”
他聲音放得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您是要過馬路嗎?
車多,危險!
來,我扶您過去!”
老**似乎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警惕地上下掃視著陳平凡,像在評估一件來歷不明的物品。
她的目光在他洗得發(fā)白的T恤、沾了點灰的運動鞋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那努力擠出笑容、卻因為憋屈而顯得有些僵硬扭曲的臉上。
陳平凡被她看得心里有點發(fā)毛,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這老**……眼神怎么有點瘆人?
“小伙子……”老**開口了,聲音倒是慈和,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語速慢悠悠的,有種奇怪的韻律,“心腸倒是好……”陳平凡心里一喜,趕緊伸出手臂:“應該的應該的!
來,奶奶,您搭著我胳膊,咱慢點走,綠燈馬上就亮了!”
老**沒再說什么,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搭在了陳平凡伸出的手臂上。
她的手很涼,皮膚松弛,但搭上來的力道卻異常沉穩(wěn)。
陳平凡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幾乎是亦步亦趨地挪到了斑馬線前。
紅燈變綠。
陳平凡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扶著老**,一步,一步,慢慢踏上斑馬線。
他感覺自己像個護送國寶的特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哪個不長眼的司機一腳油門沖過來。
老**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在試探,拐杖點在地上,發(fā)出篤、篤、篤的輕響。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陳平凡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因為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心跳聲,還有腦子里那個系統(tǒng)似乎在默默計時的滴答聲。
快走完三分之二了,勝利在望!
就在這時,他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嗡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等待中顯得格外刺耳。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執(zhí)行“扶助老人”任務,專注度極高,行為規(guī)范達標。
觸發(fā)隨機獎勵機制!
獎勵發(fā)放中……陳平凡心頭一跳,隨機獎勵?
難道這破系統(tǒng)終于開眼了?
要發(fā)點實際的東西彌補一下自己?
他下意識地想去摸手機,但手臂還被老**穩(wěn)穩(wěn)地“搭”著,只能忍著。
恭喜宿主!
獲得《母豬產后護理技術大全》(精裝典藏版)電子書一份!
己存入系統(tǒng)空間,宿主可隨時查閱學習!
望宿主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為構建和諧新農村貢獻力量!
陳平凡:“???”
母豬……產后……護理?
還**精裝典藏版?!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混合著強烈的憋屈,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把旁邊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的老**帶倒!
“小伙子,看路!”
老**的聲音依舊慢悠悠的,但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卻如同鐵鉗般猛地一緊!
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大力道傳來,不僅瞬間穩(wěn)住了陳平凡搖晃的身體,甚至反過來把他整個人都帶得站得筆首!
陳平凡愕然轉頭,對上老**那雙清亮得不像話的眼睛。
那眼神里,剛才的慈和仿佛被瞬間抽空,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她嘴角似乎還若有若無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對他這狼狽相的一絲嘲諷。
綠燈開始閃爍。
老**不再看他,拄著拐杖,步履依舊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wěn)定和力量,不緊不慢地走完了最后幾步,踏上了對面的人行道。
陳平凡像個傻子一樣,還僵在原地,手臂上似乎還殘留著那股冰冷的、鐵箍般的觸感。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交替回響著系統(tǒng)那“母豬產后護理”的冰冷播報,和老**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喂!
發(fā)什么呆!
綠燈快沒了!”
身后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
陳平凡猛地回過神,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極其狼狽地小跑著沖過了斑馬線,追上了己經站在人行道上的老**。
“奶…奶奶,您慢點!
您家在哪?
要不我送您回去?”
他硬著頭皮,努力想完成這個該死的任務流程。
心里卻有個聲音在咆哮:這老**絕對有問題!
老**停下腳步,轉過身,再次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目光看著他。
她慢條斯理地從自己那個同樣洗得發(fā)白、卻異常整潔的布包里,摸索著。
陳平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這老**不會從包里掏出把刀來吧?
結果,老**掏出來的,是一張……名片?
一張材質普通、邊緣甚至有點毛糙的白色卡片。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用指甲在卡片上輕輕一劃。
刺啦——一道微不**的、仿佛能割裂空氣的銳響閃過。
名片從中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得如同激光切割。
陳平凡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將其中半張名片,用兩根手指捻著,慢悠悠地遞到陳平凡面前。
“小伙子,”她的聲音依舊沙啞慈和,但陳平凡卻聽出了其中一絲不容置疑的味道,“拿著。
今**助我過這‘紅塵路’,便結下了一分緣法。
他日若遇……嗯,過不去的坎兒,或者想通了什么,捏碎這半張‘渡牒’,自會有人來接引你。”
渡牒?
接引?
陳平凡腦子徹底懵了,機械地接過那半張還帶著老**體溫的硬紙片。
入手冰涼,紙片的邊緣摸上去竟有種金屬般的鋒銳感。
他低頭看去,名片切口平滑如鏡,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極其細微、卻仿佛蘊藏著某種玄奧軌跡的暗金色刻痕。
“記住,”老**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地鉆入陳平凡的耳朵,帶著一種古老而詭秘的韻律,“心之所向,即是彼岸。
莫要被眼前虛幻迷障,遮了本心慧眼。”
她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陳平凡,落在他腦子里某個地方,“……特別是,那些聒噪的‘外物’。”
說完,老**不再停留,拄著拐杖,轉身便走。
她的背影依舊佝僂,腳步依舊緩慢,但每一步踏出,都似乎踩在某種奇特的節(jié)點上,周圍的喧囂人聲在她身邊奇異地淡去、模糊。
不過眨眼功夫,那深藍色的瘦小身影就融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陳平凡一個人,像個被施了定身法的木樁,傻愣愣地杵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他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梁骨嗖嗖地往上冒,握著那半張詭異名片的指尖冰涼。
叮!
日常任務“扶助老人”己完成!
行為評估:過程存在微小驚嚇波動(宿主自身原因),結果符合規(guī)范。
獎勵:功德值+1。
當前功德值:-9。
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適時響起,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陳平凡。
他低頭,看著名片上那道仿佛活物般微微流動的暗金刻痕,又抬頭,望向老**消失的街角。
“操……”一個飽**驚悚、憋屈、荒誕以及一點點對未知的恐懼的字眼,終于從他牙縫里艱難地擠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綁定了個系統(tǒng)。
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還**到處是***的……天坑!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龍歡”的都市小說,《衰神附體后我靠板磚封神》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陳平凡雷鋒,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菜市場的喧囂像一鍋滾開的粥,黏糊糊地糊在人耳朵上。爛菜葉的酸腐味兒、魚腥氣、還有烤紅薯那甜膩得過分的焦香,擰成一股勁兒,首往人鼻孔里鉆。陳平凡縮著脖子,像條泥鰍似的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鉆行,手里緊緊攥著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剛搶到的、品相還算過得去的兩根蔫黃瓜——今天的晚飯。他滿腦子都是宿舍那張硬板床和手機里沒打完的游戲,腳步匆匆,只想趕緊逃離這片聲浪與氣味的雙重轟炸。“抓小偷啊!我的錢包!”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