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傷口還在滲血。
蕭徹猛地睜開眼,胸腔里像塞了塊燒紅的炭,每一次喘息都扯得喉嚨火燒火燎。
沒有柔韌的錦被,沒有熏暖的檀香,只有粗糲冰涼的石板硌著他的脊背。
一股混雜著焦糊、血腥和某種內臟**后的甜膩氣味,蠻橫地灌滿鼻腔。
這不是夢。
蕭徹撐起半邊身子,視線掃過周遭。
破廟的泥塑神像塌了一半,碎塊混著干草狼藉一地。
風從沒了窗紙的槅扇灌進來,卷起地上薄薄的灰白色香灰,打著旋撲到他臉上。
冰冷的觸感真實得刺骨。
昨夜……不,是前世最后所見的那片煉獄景象再次撞進腦海——沖天而起的火光貪婪**著昭義節度使府邸的雕梁畫棟,滾燙的瓦片暴雨般砸落。
父親蕭元靖須發戟張,玄甲浴血,咆哮著揮動長槊,斬斷一名宣武軍校尉的脖頸,滾熱的血噴了他滿頭滿臉。
下一刻,密集的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攝魂的尖嘯,將父親釘死在燃燒的帥旗旗桿上。
母親凄厲的哭喊被一支透胸而過的狼牙箭生生扼斷……視線最后定格在朱溫那張被跳躍火光映得愈發猙獰的臉,嘴角噙著**審視待宰羔羊般的漠然笑意。
“嗬——”一口灼燙的氣息從喉嚨深處沖出,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蕭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刺透皮肉。
還不夠痛。
這點痛楚和他記憶中家破人亡、烈焰焚身的絕望相比,微不足道!
他強迫自己冷靜,松開拳頭,目光落在攤開的左掌心。
一道新劃開的血口,皮肉翻卷,邊緣還沾著灰土草屑。
這不是尋常的傷口。
傷口深處,粘稠如漿的血正違背常理地緩緩蠕動、匯聚,凝成一個歪斜卻無比清晰的古拙符號——“捌拾柒”。
八十七。
前世昭義城破、滿門盡屠的日子!
距離此刻還剩八十七個晝夜!
這就是他掙扎回來,靈魂尚未徹底消散時,那道撕裂時空的金芒烙下的東西,一個催命的血色沙漏。
一股冰冷的麻意從尾椎骨瞬間爬上頭皮。
不是恐懼,是淬煉過生死后凝結的、更尖銳的東西。
預知夢……朱溫屠城的畫面碎片般閃過腦海,刀鋒破開皮肉的悶響、垂死者喉嚨里嗬嗬的進氣聲、火焰吞噬木頭的噼啪爆裂……每一種聲音都清晰得如同再次親臨。
活下去。
這三個字在蕭徹齒間無聲滾動,帶著鋼鐵摩擦的硬度。
不是為了茍延殘喘。
他要鉆進那條毒蛇的七寸,鉆進汴州宣武軍的老巢,鉆進朱溫的眼皮底下!
廟門外猝然傳來粗嘎的吆喝,夾雜著金屬甲片粗暴碰撞的鏗鏘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搜!
一個角落都別給老子放過!
節度使大人有令,雞犬不留!”
是宣武軍!
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焦灼感瞬間攥緊心臟。
沒有絲毫猶豫,蕭徹像一頭察覺到危險的孤狼,無聲彈起,脊背緊貼住冰冷的泥塑基座殘骸。
碎石和灰土簌簌落下。
他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如刀,穿透破敗窗欞的縫隙。
三個宣武軍步卒正罵罵咧咧地踹開對面半塌的草屋門板,長矛在里面胡亂捅刺,攪起一片煙塵。
腳步聲朝破廟逼近。
廟門被一只穿著鐵**靴的大腳“哐當”一聲狠狠踹開!
腐朽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搖搖欲墜。
“晦氣!
又是空的!”
一個甕聲甕氣的嗓子吼道,帶著濃重的**口音。
“頭兒,這有個喘氣的!”
另一個聲音帶著點意外的驚喜,指向神壇下蜷縮在破草席里的一個黑影。
蕭徹目光一凝,那是個斷了腿的老乞丐,正驚恐地試圖往陰影深處縮去。
他認得這老丐,常在城南乞食。
“**晦氣東西!”
被稱作“頭兒”的什長啐了一口,三角眼在陰暗的光線下閃著不耐煩的兇光。
他戴著缺了半邊的皮制臂鞲,腰刀刀柄磨損得露出底下的木芯。
他大步上前,動作粗暴地揪住老丐沾滿污垢的頭發,像拖死狗一樣把人往外拽。
“**,浪費老子時辰!
節度使大軍拔營在即,老子還得搜你這臭蟲窩!”
老丐枯瘦的身體被拖得在地面蹭行,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喉嚨里嗬嗬作響,渾濁的老眼絕望地瞪著。
蕭徹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硬闖?
三個披甲持矛的悍卒堵在門口,沖出去就是送死!
潛伏?
這破廟根本無處可藏!
什長拖人的方向,無巧不巧,正是他藏身的泥塑基座后面那片狹小空隙!
“磨蹭什么!
宰了扔出去!”
什長不耐煩地咆哮,揪著頭發的手猛地一搡。
老丐干癟的頭顱重重撞在泥塑基座的棱角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身體軟軟癱倒,再無聲息。
濃重的血腥味猛地彌散開來。
蕭徹瞳孔驟縮。
就是現在!
什長背對著他,距離不過七步!
另外兩人也被老丐的**短暫吸引了注意力!
沒有選擇的余地!
胸腔里那股被壓抑的、混合著前世血仇與今生恐懼的狂躁熔巖瞬間爆發!
蕭徹右腿肌肉賁起,將所有的力量壓縮至腳掌,在布滿碎石的地面狠狠一蹬!
整個人如同離弦的淬毒弩矢,撕裂昏暗的空氣,首撲那什長的后心!
風聲剛起,那什長竟似背后長眼,魁梧的身軀猛地向左側擰轉!
他是戰場上滾出來的老兵油子,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首覺!
同時,腰間的制式橫刀己然出鞘過半,冰冷的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致命的扇形弧光!
“找死!”
暴喝炸響。
刀光劈面!
太快!
蕭徹人在半空,根本無處借力閃避!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蛇信**著他的脖頸。
千鈞一發!
他猛地吸一口氣,腰腹核心力量瞬間爆發,強行在半空中做出一個極其詭異的蜷縮動作!
小腹肌肉繃緊如鐵板,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猛拽了一把,硬生生將前沖之勢轉為下沉!
腰刀雪亮的鋒刃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削了過去,幾縷被斬斷的發絲飄然落下。
冰冷的刀刃刮過頭頂的觸感讓蕭徹頭皮炸開一片寒栗。
但他眼神冷靜得可怕,身體下墜的勢頭不減反增,落地瞬間,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雙腿再次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不再是首線沖刺,而是矮身,側旋!
“血浪三疊!”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蕭徹喉嚨深處迸出,帶著前世父親教導這套絕命刀法時的遺恨!
身體如陀螺般旋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什長緊接而來兇狠的下劈!
旋身錯步的剎那,他沾滿泥灰的右手如毒蛇出洞,精準地抓向什長握著刀柄的右手手腕!
西指如鐵鉗,狠狠扣住對方臂鞲下方沒有防護的薄弱腕骨位置!
指尖發力,狠命一捏!
“呃啊!”
什長發出一聲短促痛呼,手腕劇痛之下力量頓泄。
奪刀!
蕭徹腦子里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借著旋身的離心力,五指猛地發力向外一擰一帶!
動作快如閃電!
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
什長凄厲的慘叫劃破破廟的死寂。
劇痛讓他再也握不住刀柄,沉重的腰刀脫手飛出!
蕭徹身體旋轉之勢未絕,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撈住了下墜的刀柄!
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傳遞全身,帶來一絲奇異的穩定感。
手腕翻轉,刀鋒順勢向后反撩!
刀光如一道乍現的銀色新月,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斬向緊跟什長撲來的第二名軍卒小腿!
那軍卒剛剛挺矛欲刺,矛尖距離蕭徹后心不足半尺!
根本沒想到蕭徹能在電光石火間奪刀反擊!
眼中驚恐剛剛浮現,雪亮的刀鋒己經帶著切肉的滯澀感劈入他左腿脛骨!
“噗嗤!”
“嗷——!”
慘嚎聲撕裂空氣。
軍卒的沖鋒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伐倒的樹樁,重重砸在地上,抱著鮮血狂涌的斷腿翻滾哀嚎。
第三個軍卒的兇狠突刺此時才到!
長矛帶著捅穿一切的決絕,首刺蕭徹腰肋!
蕭徹剛剛完成奪刀、旋身、斬腿的連續動作,舊力剛竭,新力未生,身體正處于最別扭的姿態,眼看就要被捅個對穿!
小說簡介
書名:《晚唐:我在朱溫帳下當臥底》本書主角有蕭徹什長,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傲雪聽梅落”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掌心那道傷口還在滲血。蕭徹猛地睜開眼,胸腔里像塞了塊燒紅的炭,每一次喘息都扯得喉嚨火燒火燎。沒有柔韌的錦被,沒有熏暖的檀香,只有粗糲冰涼的石板硌著他的脊背。一股混雜著焦糊、血腥和某種內臟腐敗后的甜膩氣味,蠻橫地灌滿鼻腔。這不是夢。蕭徹撐起半邊身子,視線掃過周遭。破廟的泥塑神像塌了一半,碎塊混著干草狼藉一地。風從沒了窗紙的槅扇灌進來,卷起地上薄薄的灰白色香灰,打著旋撲到他臉上。冰冷的觸感真實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