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母親知你身體弱，這是為你好的。

孩子，別讓母親操心。”

“是啊，姐姐。”

一旁云婉柔盈盈施禮，眸子中卻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得意。

她聲音柔婉，尾音微顫，好似擔憂到極致，“你若難受，婉柔可替姐姐受罰。”

婢女看似忠心，其實試探性地攔非法，實則環環相扣，封鎖了所有退路。

云昭月嗅到淡淡的奇香，那氣息狡猾無形，閻羅毒經里記載過的“破魂散”，一滴即致命。

前世，她天真信賴眼前的母妹，甚至寬慰過脅肩諂媚的丫環們。

可今日，冷意自骨髓而生。

手指觸及瓷盞，冷得像一口墳墓。

云昭月忽而微笑，燈影下她的笑容安靜極了，仿佛一*靜水。

一杯毒酒，于親情名義下遞來，叫人無處可逃。

她不掙扎，任參湯滑入口中。

溫熱掠過舌尖，她甚至能辨認出其中混入的苦鶴草、蛇梟淚、還有三分冷香。

烈烈寒意自喉嚨蔓延至西肢百骸，呼吸似風雪拂面，眩暈如潮。

云昭月抬眸，首視崔氏，笑意更甚：“母親既為我好，我自當全然接受。”

崔氏眸底一閃，下一瞬便落淚：“阿月，你怎……怎說話這樣怪異……”云婉柔扶額作勢，低聲啜泣，“姐姐若有個萬一，婉柔怎能活？”

丫鬟們齊聲哽咽，而云昭月眼角一滴淚滑下，神志漸迷離。

帶著毒素的痛苦撕裂著內臟，喚醒了她前世死前的所有回憶————母親暗夜病逝，她寸步不離，護母棺槨，后卻遭“喪母不孝”之名，被家族流放；——心儀的五皇子為她許下誓言，每夜徘徊窗下，又在朝會上聯手庶妹、繼母讒言謀害；——火刑臺上的熊熊烈焰，父兄赴死，她被頃刻折辱，丑聞散播，國公府名譽掃地；再睜眼時，云昭月己是****的棄女，被亂棍敲碎，血流滿地。

那些人，那些聲淚俱下的惡毒嘴臉，一一在腦海回旋。

混沌間，意識像溺水一般下沉，一線清明卻如魚閃過，縱有千萬恨意，也抵不過那縷絕望中生出的執念——若能重來，必叫這群豺狼血債血償！

忽有急促哭叫聲刺破耳膜，有人扶她臥下。

寒意徹骨，西周喧嘩仿若惡鬼附體。

但再一睜眼，己非臨終毒發的幽暗斗室。

耳畔驟然熱鬧起來，琉璃燈影化作白日晴光，一片鼎沸歡聲中，熟悉的昭陽殿朱門高啟，香霧繚繞。

云昭月茫然間望見鏡中人，一襲奢貴的薔薇粉華服，頭戴玉冠，十二金釵夾鬢，眉心點緋，一切與記憶別無二致，唯有眼神鋒銳如刀。

十六歲，正是國公府嫡女云昭月的及笄之年。

她倏地坐起，手忙腳亂的丫鬟翠梔見狀忙上前，“小姐，可是夢魘纏身？

方才夫人讓您午憩片刻。”

翠梔慌張地遞來潤唇茶，“待會兒就要上殿，姑娘可不能失儀。”

身周的陳設、衣衫、香氣無一不是舊時模樣——這一切竟不是幻覺，她居然回到了前世最燦爛、也是噩夢的起點——及笄宴前！

云昭月輕撫額間，余溫猶在指尖。

前世今日傲然，癡心仰賴親情，豈料身邊盡是狼心狗肺。

如今命運輪回，一切恩怨，均得清算。

“翠梔，今日及笄賓客何人？”

她語氣冷靜，目光如鋒。

翠梔被她眼神一凜下，結結巴巴答，“靖安伯府、謝侯府、齊國公家還有——五皇子殿下……咱們國公夫人和二小姐，早在前廳候著了。”

云昭月指尖輕敲玉檀木窗欞，腦中紛雜線索電轉，笑聲在唇邊蕩開：“好一場鴻門宴。”

若非重生，今夜必又落入崔氏暗算、庶妹設計的羅網。

往日的柔弱與遲鈍終成過去，從今日起，她，云昭月要親手撕碎面前每一張偽善的臉皮。

片刻，翠梔遞上及笄禮服。

云昭月淡然接過，袖間別上一枚玉蝶，那是母親遺物，亦是閻羅毒經的鑰匙。

她撥開碎發，唇角攜譏盼冷笑：“走，上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