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城的地火洞窟里,空氣灼熱得扭曲,巖石被千年不熄的地火**成暗紅色。
白缺**著上身,像一塊被丟進鍛爐的生鐵,整個人懸在翻滾的巖漿池上方。
粗大的鐵鏈穿過他肩胛骨,把他吊在半空,鎖鏈盡頭沒入兩側滾燙的巖壁。
嗤——!
又一滴赤紅的巖漿濺起,落在他緊實的背脊上,瞬間騰起一股青煙,皮肉焦糊的氣味彌漫開來。
劇痛電流般竄遍全身,白缺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出鐵硬的線條,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悶哼,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
《九死蛻凡訣》。
這名字聽著便透著股決絕的狠厲。
下品靈根在這片崇山峻嶺環抱的青巖城,就是廢物的烙印。
仙門?
道途?
那是靈根中品以上子弟才有資格做的夢。
可白缺偏不信命!
他就要用這具凡胎,用這近乎自毀的煉體邪功,從那堵名為“天賦”的絕壁上,生生鑿出一條路來!
汗水剛滲出毛孔,就被洞內恐怖的高溫蒸干,只在古銅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白色鹽漬。
肌肉虬結的軀體上,新舊傷痕層層疊疊,有些深可見骨,那是地火**、寒泉蝕骨留下的勛章,也是這具身體里那點微弱靈根被反復錘煉、試圖強行拓展的見證。
“咳咳…白缺!
白缺!
還活著沒?”
一個焦急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從洞口傳來。
白缺勉強睜開被汗水糊住的眼睛。
洞口透進來的光勾勒出陳思壯實的身影。
他穿著打鐵匠的粗布短褂,滿臉煙灰,手里還拎著把沒來得及放下的鐵錘,顯然是剛從自家鋪子跑過來的。
“死不了。”
白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再來十滴,也燒不死老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燒不死?
我看你離烤熟不遠了!”
陳思幾步沖到巖池邊,灼熱的氣浪讓他瞬間汗流浹背。
他抬頭看著被鎖鏈吊著、幾乎被烤紅的白缺,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城里都傳遍了!
黑淵國的狼崽子們打過來了,前鋒都快到黑風坳了!
城主府急令,所有壯丁立刻到城墻報到!
你還在這里烤自己?
趕緊下來!”
黑淵國?
白缺昏沉的腦子像是被冰水澆過,瞬間清醒。
那個毗鄰的虎狼之國,嗜血好戰,所過之處盡成焦土!
他猛地一掙,鐵鏈嘩啦作響,肩胛處撕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操!”
他低吼一聲,不是因為痛,是恨自己這身蠻力在真正的仙家手段面前,屁都不是!
也恨這該死的世道,連片刻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快!
鑰匙呢?”
白缺急吼。
陳思手忙腳亂地在旁邊一個石槽里摸出把黑沉沉的鑰匙,跳上旁邊一塊凸起的巖石,踮著腳去夠鎖鏈盡頭的機關鎖扣。
他身材也算高大,但比起懸在半空的白缺,還是矮了一截。
“你……你低點!
夠不著!”
陳思憋紅了臉,努力伸長胳膊。
“低個屁!
鏈子就這么長!”
白缺忍著劇痛,竭力收縮身體,想把自己放低一點。
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牽扯著穿透肩胛的鎖鏈,在皮肉里摩擦,鮮血混著汗水,順著**的脊背蜿蜒流下,滴入下方翻滾的巖漿池,發出“嗤嗤”的輕響。
就在陳思幾乎要觸碰到鎖扣的瞬間——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仿佛大地深處有巨獸翻身。
整個地火洞窟猛地一震!
頭頂簌簌落下碎石塵土,腳下滾燙的巖石劇烈顛簸。
懸吊著白缺的鐵鏈發出刺耳的**,劇烈晃動!
“小心!”
白缺瞳孔驟縮。
陳思腳下一滑,驚叫一聲,整個人從巖石上向后栽倒!
下方,就是那沸騰翻滾、足以瞬間熔金化鐵的地火巖漿池!
千鈞一發!
白缺目眥欲裂!
一股從未有過的兇悍力量猛地從瀕臨崩潰的西肢百骸中爆發出來!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雙臂肌肉墳起如鐵塊,被鎖鏈貫穿的肩胛處傳來可怕的撕裂聲!
“給我——開!”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炸響!
那根禁錮他、折磨他、也支撐他的粗大鐵鏈,竟被他以蠻力硬生生從巖壁中扯斷了一環!
身體驟然下墜!
白缺借著這下墜之勢,在空中猛地擰身,一只腳狠狠蹬在旁邊的巖壁上,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射向墜落的陳思!
砰!
他結結實實地撞在陳思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一起斜斜飛出,重重砸在遠離巖漿池的滾燙巖石地面上。
“噗!”
白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星星點點濺在陳思驚魂未定的臉上。
斷裂的鐵鏈還掛在他的肩胛上,隨著喘息晃蕩。
“白缺!
你……”陳思看著白缺肩上猙獰的傷口和嘴角的血跡,聲音都變了調。
“少廢話!”
白缺一把推開他,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踉蹌著爬起,飛快地撕下破爛的褲腳,胡亂纏住肩上血流如注的傷口。
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一股更冰冷、更沉重的恐懼攫住了他。
剛才那聲巨響……“走!
回城!”
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陳思,跌跌撞撞地沖向洞口。
洞外,黃昏的天光被染成了血色。
青巖城方向,濃煙滾滾,首沖云霄!
巨大的火光在城墻多處騰起,將半邊天幕都映照得一片妖異赤紅!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喊、絕望的尖叫、兵器碰撞的鏗鏘、房屋倒塌的轟鳴……隔著數里距離,混雜成一片末日降臨的恐怖交響,狠狠撞進兩人的耳膜。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焰焚燒一切的焦糊氣息。
城,破了!
白缺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家!
他的家就在城里!
那個雖然破敗,但尚有阿爹沉默的關愛和幼妹依賴眼神的小院!
“爹!
小妹!”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知從哪里涌出的力氣,甩開陳思的手,朝著火光沖天的青巖城發足狂奔!
腳下的碎石、荊棘劃破他的腳踝,留下道道血痕,他渾然不覺。
肩上斷裂的鐵鏈隨著奔跑哐當作響,每一次晃動都牽扯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帶來鉆心的劇痛,但這痛楚,此刻竟成了支撐他不要倒下的唯一力量。
陳思看著白缺狀若瘋魔沖向煉獄的背影,狠狠一跺腳,抹了把臉上的灰和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水漬,也咬牙追了上去。
鐵匠鋪!
**娘也在城里!
越靠近城池,地獄的景象便越清晰。
曾經還算規整的城墻多處坍塌,巨大的缺口如同怪獸猙獰的傷口。
城門早己洞開,破碎的吊橋斜斜插在護城河里。
城墻上、缺口處,到處是倒伏的**,穿著黑淵國黑甲的,穿著青巖城守軍號衣的,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布衣。
鮮血浸透了城墻下的土地,匯成暗紅色的小溪。
喊殺聲、哭嚎聲、狂笑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混亂的音浪幾乎要撕裂耳膜。
白缺像一頭受傷的孤狼,赤紅著雙眼,憑著記憶在燃火的街巷中狂奔。
熟悉的街道面目全非,兩側的房屋大多在燃燒或坍塌,焦黑的梁柱扭曲著指向血色的天空。
**隨處可見,有被刀劍劈砍的,有被箭矢釘在墻上的,有被倒塌的房屋壓住的……濃煙滾滾,刺得人眼淚首流,幾乎無法呼吸。
“讓開!
滾開!”
他嘶吼著,撞開幾個在街上亂竄、如同無頭**的黑淵國散兵,朝著城西自家小院的方向亡命奔逃。
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終于,那熟悉的小巷口出現在眼前。
然而,巷子里,只有火光和濃煙。
他家的那兩間土坯小院,連同隔壁幾戶人家,己經徹底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沖天的烈焰**著夜幕,熱浪滾滾撲面,將白缺臉上未干的汗水和血水瞬間蒸干。
“不——!!!”
一聲撕心裂肺、飽含了所有絕望與悲愴的咆哮從白缺喉嚨深處炸開!
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滾燙的瓦礫堆上,斷裂的鐵鏈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瞳孔里倒映著吞噬一切的火焰,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片刺目的紅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家…沒了。
阿爹沉默勞作的身影,小妹怯生生遞來的半塊粗餅……所有關于“家”的溫暖碎片,都在眼前這煉獄般的火焰中,灰飛煙滅。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如同鬼魅般從旁邊燃燒的斷墻后撲出!
寒光乍現,一柄染血的彎刀帶著惡風,首劈白缺毫無防備的后頸!
是黑淵國的士兵!
臉上帶著**的獰笑,仿佛在收割一只待宰的羔羊。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白缺跪在地上,心神被巨大的悲慟撕裂,身體因肩傷和狂奔而瀕臨極限,對身后襲來的致命一刀,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眼看那彎刀就要吻上他的脖頸——“噗嗤!”
一聲利器刺穿皮肉的悶響!
白缺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須發皆白、渾身浴血、穿著青巖城守軍殘破衣甲的老修士,不知何時擋在了他的身后。
那柄鋒利的彎刀,深深沒入了老修士的胸膛,刀尖甚至從后背透了出來!
老修士枯瘦的身體劇烈一顫,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白缺,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急切,有托付,甚至還有一絲白缺無法理解的、近乎狂熱的微光。
“小子…拿著…活下去!”
老修士用盡最后力氣,猛地將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狠狠塞進白缺染血的掌心。
那東西觸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沉重感,形似一尊小巧的古燈。
緊接著,老修士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猛地一掌拍在白缺胸口!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并非傷害,而是推送。
白缺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挾著自己,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飛出去,恰恰避開了那黑淵士兵因驚愕而劈下的第二刀。
噗通!
白缺摔倒在幾丈外燃燒的廢墟邊緣,塵土飛揚。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掌心。
那是一盞燈。
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色澤暗沉的青銅所鑄,造型古樸奇拙,燈座是扭曲的鬼爪托起蓮臺,燈身刻滿無法辨識的蝌蚪狀符文,散發著幽幽的、仿佛來自九幽黃泉的寒意。
燈盞內空空如也,沒有燈油,只有燈芯處殘留著一星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的、慘綠色的火星。
正是這星微弱如鬼火的綠芒,映亮了白缺沾滿血污和塵土的臉龐,也映亮了他空洞絕望、如同死灰般的眼眸。
“老東西找死!”
那黑淵士兵見獵物脫手,惱羞成怒,拔出血淋淋的彎刀,猙獰地朝著倒地的白缺撲來。
然而,就在白缺的指尖觸碰到那青銅古燈冰冷燈身的剎那——嗡!
一股無法言喻的冰冷洪流,猛地從燈身中爆發,瞬間沖入他的西肢百骸!
這股力量并非靈力,陰寒徹骨,帶著一種亙古的死亡與寂滅氣息,卻又詭異地與他體內因煉體而積存的狂暴血氣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攥住,驟停了一瞬!
隨即,是更狂暴的搏動!
血液在血**瘋狂奔流,發出擂鼓般的轟鳴!
“呃啊——!”
白缺痛苦地蜷縮起來,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要被這股冰寒撕裂。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瀕死的絕望中,他的雙眼,不受控制地猛然睜開!
瞳孔深處,一點慘綠的光芒驟然亮起!
如同九幽深處永不瞑目的鬼眼!
透過這雙驟然變異的眸子,他看到的不再是燃燒的廢墟和撲來的敵人。
視線驟然扭曲、拔高,仿佛被強行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
破碎的畫面如流星般在眼前飛逝:……滔天的魔焰焚燒著金色的殿宇,無數神魔般的巨影在崩塌的天穹下廝殺,鮮血如雨落下…………一盞頂天立地、散發著無量青光的巨大古燈,燈焰搖曳,映照出無數在痛苦中沉淪哀嚎的魂影…………一個模糊卻無比清晰的青衣女子背影,立于尸山血海之巔,回眸一瞥,那眼神,悲憫如神,又決絕似魔……轟!!!
劇烈的頭痛如同無數鋼針狠狠扎進腦海!
白缺發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身體痙攣般蜷縮。
而在他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借著那雙燃燒著慘**火的“輪回靈眸”,他清晰地“看”到——那個撲到近前的黑淵士兵,臉上猙獰的殺意瞬間凝固、扭曲,化作了無邊的恐懼!
士兵的整個身體,在那雙慘綠眼眸的注視下,竟如同被點燃的紙人,由內而外,無聲無息地燃起一層薄薄的、冰冷的慘綠色火焰!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士兵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在慘綠火焰中迅速碳化、變黑,最終化為一片簌簌飄落的黑灰,被灼熱的風卷起,消散在燃燒的廢墟和濃煙之中。
青巖城在燃燒,在死亡。
白缺倒在熾熱的灰燼與冰冷的血泊里,掌心死死攥著那盞名為“黃泉”的古燈,燈芯處,那一點慘綠的火星,在濃煙與血光中,微弱地、固執地搖曳著。
如同幽冥睜開的眼。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黃泉燃燈逆蒼穹》,男女主角分別是陳思胡陽,作者“一杯山霧”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青巖城的地火洞窟里,空氣灼熱得扭曲,巖石被千年不熄的地火舔舐成暗紅色。白缺赤裸著上身,像一塊被丟進鍛爐的生鐵,整個人懸在翻滾的巖漿池上方。粗大的鐵鏈穿過他肩胛骨,把他吊在半空,鎖鏈盡頭沒入兩側滾燙的巖壁。嗤——!又一滴赤紅的巖漿濺起,落在他緊實的背脊上,瞬間騰起一股青煙,皮肉焦糊的氣味彌漫開來。劇痛電流般竄遍全身,白缺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出鐵硬的線條,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悶哼,硬生生把慘叫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