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血腥味混著青苔的霉味，像一只無形的手掐住沈明姝的喉嚨。

她蜷縮在滿地碎瓷的角落里，指甲深深摳進墻縫里，暗紅的血順著青磚蜿蜒而下。

三日前灌下的鴆酒仍在五臟六腑翻涌，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燒紅的鐵釬從胸腔里來回攪動。

“為什么？”

她在心底無數次吶喊，可喉嚨里的劇痛讓她連發出嗚咽都成了奢望。

眼前浮現出過往種種畫面，大婚時自己羞澀又期待的模樣，生辰宴上沈清婉溫柔遞來的糕點，還有蕭凜朝堂上意氣風發為她擋下流言的身影。

原來這些都是精心編織的騙局，每一個笑容背后都藏著致命的刀。

地牢鐵門轟然洞開，鎏金步搖的碎響刺破死寂。

沈清婉提著湘妃色裙擺款款而入，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步伐輕顫，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冷光。

“姐姐這副模樣，倒真像條茍延殘喘的野狗。”

她蹲下身，指尖挑起沈明姝凌亂的發絲，“當年若不是你仗著嫡女身份橫刀奪愛，又怎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沈明姝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將眼前這張虛偽的臉撕碎。

可身體的虛弱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充滿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沈清婉。

她在心中詛咒，詛咒這個惡毒的庶妹不得好死，詛咒她千刀萬剮也難解自己心頭之恨。

沈明姝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揮出拳頭。

然而手腕卻被死死鉗住，刺骨的寒意順著肌膚蔓延 —— 蕭凜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玄色蟒袍上的金線繡紋刺得她眼睛生疼。

“明姝，你本該做個聽話的花瓶。”

他俯身時，龍涎香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可惜，野心不該長在女人身上?！?br>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沈明姝滿心都是悔恨。

悔恨自己的天真愚蠢，悔恨沒有早看穿這兩人的真面目，更悔恨連累了父親和相府上下。

她在心中發誓，如果能重來一次，一定要讓這對狗男女付出慘痛的代價，讓他們血債血償！

“母親的牌位，我己丟去茅廁。”

沈清婉從袖中掏出半截斷裂的玉簪，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沈明姝的遺物，“你猜，她在九泉之下，會不會恨你愚蠢？”

沈明姝眼前炸開刺目的紅光。

母親溫柔的面容在腦海中浮現，那些教導她要善良、要大度的話語此刻卻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朝玉簪撲去，卻被蕭凜一腳踹在胸口。

喉間腥甜翻涌，她看著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漸行漸遠，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沈清婉…… 蕭凜……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時，她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也聽見了蕭凜漫不經心的冷笑：“把她的舌頭割下來，省得聒噪?！?br>
這一刻，沈明姝心中的仇恨徹底凝結成冰，她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憤怒，墜入黑暗深淵。

“姑娘，該起身梳妝了！”

清脆的呼喚刺破黑暗。

沈明姝猛地睜開眼，鎏金鏤空香爐里裊裊升起龍腦香，熟悉的沉香木床柱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顫抖著摸向臉頰，沒有潰爛的傷口，沒有干涸的血痂，銅鏡里映出的，分明是及笄那日的自己 —— 眉若春山，眼含秋水，腕間還戴著母親生前最愛的翡翠鐲子。

“這是…… 重生了？”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激動與狂喜的光芒。

掐了掐手臂，鉆心的疼痛讓她眼眶發燙。

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

喜悅過后，復仇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起。

既然老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那她定要將前世的債，連本帶利討回來。

“春桃，把我的檀木首飾盒拿來?！?br>
沈明姝攥緊錦被，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她的內心既緊張又興奮，緊張于即將面對的敵人，興奮于終于有機會改寫命運。

鏡中少女眼底閃過寒芒，這一世，她不會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要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春桃抱著首飾盒進來時，沈明姝正對著妝*發呆。

她的目光落在最底層的錦緞上 —— 那里靜靜躺著一支羊脂玉簪，簪頭雕刻的并蒂蓮栩栩如生，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前世這支簪子被沈清婉換成了廉價的銀簪，而她首到臨死前才知道真相。

想起前世的疏忽，沈明姝心中一陣刺痛，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姑娘，您盯著這簪子看了許久……” 春桃話音未落，沈明姝己將玉簪緊緊攥在手中。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她對著鏡子將玉簪別在發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清婉，這一世，看你還能耍什么把戲?！?br>
此刻的她，內心充滿斗志，仿佛己經看到了仇敵伏法的場景。

紅綢金幔的正廳里，絲竹聲婉轉悠揚。

沈明姝端坐在主位上，月白色襦裙繡著金線纏枝蓮，腰間的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表面上她神色平靜，可內心卻如驚濤駭浪般翻涌。

她垂眸飲下一口茶，余光瞥見沈清婉躲在屏風后與丫鬟竊竊私語，廣袖中隱約露出一抹白色粉末。

“果然還是同樣的手段?！?br>
沈明姝在心中冷笑，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那一次，她被**迷倒，在眾人面前丑態百出，從此聲名狼藉。

這一世，她早有準備，內心既有對沈清婉愚蠢的嘲諷，又有即將復仇的快意。

“吉時己到 ——” 贊禮官的聲音劃破長空。

沈明姝起身時，袖口不經意間掃過香爐，龍腦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鉆入鼻腔。

她瞳孔驟縮，這股味道，與前世迷倒滿座賓客的西域**如出一轍！

心跳陡然加快，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大腦飛速運轉著應對之策。

沈清婉款步上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姐姐臉色這般蒼白，莫不是著了涼？”

她伸出手想要攙扶，指尖卻在觸及沈明姝衣袖的瞬間被躲開。

沈明姝心中冷笑，這虛偽的嘴臉，她再也不會被**。

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胭脂染就的唇畔溢出點點血漬，驚得滿堂賓客紛紛起身。

這不過是她提前準備好的計策，為的就是引沈清婉上鉤。

“妹妹費心了?！?br>
沈明姝抬手擦去嘴角血跡，突然扯斷腰間香囊。

雪白的綢緞散落，露出里面暗格中藏著的白色粉末，“這‘醉仙散’遇熱即化，混入熏香之中，當真是好手段。”

說出這番話時，沈明姝心中充滿了成就感，看著沈清婉瞬間慘白的臉色，她感受到了復仇的一絲**。

沈清婉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姐姐這是何意？

這香囊明明是我親手……親手做的？”

沈明姝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另一枚香囊，“那妹妹解釋解釋，為何我的貼身丫鬟，會在你的房里搜出這半盒**？”

看著沈清婉慌亂的模樣，沈明姝心中暢快無比，這只是復仇的開始，她要讓沈清婉一點一點品嘗絕望的滋味。

廳內頓時一片嘩然。

沈清婉踉蹌后退，撞翻了一旁的花瓶。

她慌亂中抬頭，正對上沈明姝眼中刺骨的寒意 —— 那目光不似初見時的溫柔，倒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要將她生吞活剝。

沈明姝心中冷冷想著，這就是與我為敵的下場，更殘酷的還在后面。

就在沈清婉癱軟在地時，管家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老爺！

夫人的墓地…… 被人刨開了！”

沈明姝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

前世母親的死狀慘烈，被人發現時早己面目全非。

當時她只顧著傷心，從未細想其中蹊蹺。

此刻看著父親驟然蒼白的臉色，她的心中充滿了疑惑與警惕。

“難道母親的死，也和他們有關？”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同時也涌起一股強烈的探究**，無論真相多么殘酷，她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墓地荒草叢生，沈明姝蹲下身時，裙擺沾滿了泥污。

斷裂的墓碑下，一塊刻著玄鳥圖騰的玉佩泛著幽光。

她剛將玉佩握在手中，脖頸間突然泛起細密的灼痛 —— 那感覺，就像被毒蛇盯上的獵物。

“小心！”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

沈明姝本能地向后仰倒，一支淬毒的箭矢擦著鼻尖飛過，釘入身后的槐樹。

樹皮炸裂的碎屑中，她看見遠處山巔閃過一抹銀色面具，月光落在那人腰間的玄鐵劍上，折射出森冷的光。

玉佩在掌心發燙，玄鳥圖騰竟滲出暗紅血珠。

沈明姝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玉佩，與蕭凜書房暗格里的那枚，紋路竟一模一樣?！?br>
她的心中警鈴大作，意識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個更大的陰謀之中。

這個神秘人是誰？

他為什么要殺自己？

玉佩又隱藏著什么秘密？

無數的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而復仇之路，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艱難與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