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拖幾天了！

到底批不批我的請假條！

""請假？

"范璐看著陳鈺憔悴的面孔問："現在正是高三沖刺的時候，你還是班主任，知道你壓力大，但你也要考慮學生適不適應新老師。

""不！

"陳鈺表情絕絕"副校你不懂。

"范璐眉毛高高揚起，看不懂陳鈺來的那一出。

陳鈺雙手撐在桌子上，緩緩站起來，她嘴唇緊繃，甚至微微顫抖似在極力克制恐懼。

"神不會再庇護這片大地里了，魔鬼將重生！

"范璐全身戰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陳鈺雙手雙腳爬到桌子上不斷靠近。

陳鈺冰一樣的手抓住范璐，布滿血絲的眼球盯著自己的上司，"看…著我…""啊…好燙。

"熱水被推倒，范璐順勢后退一步，冷聲道："陳鈺如果你是想通過裝瘋賣傻來達到的目的，那么你失敗了，作為一名多年任職的老教師，我對你很失望，我不會給你批的，全勤也不用要。

"陳鈺表情遲疑，在看到范璐一身不解風情后結束了自己的獨劇。

"扣我工資？

""下去。

"陳鈺一腳踩到椅子上，一腳落到紅木地板上，悠悠的下舞臺。

"你去哪？

""回家啊，有事嗎？

"范璐眉頭緊皺"誰允許你回了，什么時候批了？

"陳鈺慵懶的臉上出現一絲猙獰，咬牙切齒道"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么！

為什么非要周旋？

為什么非要裝傻？

你到底在怕什么！

"范璐仰著頭淡淡道：“這么喜歡歌劇？”

全然不顧對方暴露在空中的重度燒傷的臉，赤紅緊皺的皮膚勒顯出頭骨的形狀，眼睛鼻子各少一個，只留下深不見底的洞，嗓子里傳出破風琴的呼吸聲，手上拎著陳鈺那張臉。

“請假是借口?！?br>
范璐莞爾一笑"你其實是，不想干了吧。

"“會長……”陳鈺的聲音不再纖細婉轉，而是粗獷殘酷，從嗓子深處撕出來的，“會長”仿佛是某種開關，她的氣場也從咄咄逼人，變成謹小慎微。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不想一輩子這樣……我這輩子在意的人就兩個，您算一個，雷佳算一個。

我己經陪你16年了，我是你手下的人，可我不是你的人！”

“你是我的手下，卻不忠于我……”范璐笑著搖頭“真是！

救了個白眼狼?！?br>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成夜，這是少女該做的事，為了心愛之人拋棄嬌養自己18年的父母，是管他是少爺，還是乞丐，喊著‘本小姐要陪他仗劍天涯！

’滿心滿眼泡在粉色愛心里?！?br>
范璐站起來，圍著成夜走“殊不知，父親氣的一口老血首噴凌霄！

親娘哭到暈厥?！?br>
成夜猶豫著開口“會長……那是她的選擇，無論是她愿意跟少爺還是愿意跟乞丐，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越來越激動，甚至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氣焰猛漲“別人無權干涉，你又不是她，你怎么能感同身受，你怎么能清楚她當時的處境！”

熱血在成夜說完那句話之后，蕩然無存，哀涼與危機感緩緩滑入，但她不準備躲。

范璐又笑，拍拍她的肩。

“說的好！

哪有房子住一世，奴才都有**契?！?br>
成夜好像聽懂了，但好像又沒懂。

“沒懂嗎？

意思是…你陳鈺以后不用喊我副校了，成夜以后也不用喊我‘會長’了，我同意你的辭職?！?br>
范璐一字一頓頓道：“全方面的?！?br>
成夜委屈的撇撇嘴。

窗外風吹的樹葉沙沙響。

不甘嗎？

和自己預期的不一樣，可明明己經成功，連一點擦傷都沒有，看范璐那漠不關己的模樣，要是她真受傷了或許還能獲得一片藥。

怎么會漠不關己呢？

她發狠的憋住心里的苦楚，獨眼被燒得生疼。

成夜真的以為很難，連赴死的決心都準備好了。

如果她沒能活下來，那么雷佳那個男孩會在約好的西餐廳獨自吃完這頓飯，最后收到服務員送來的書信，里面寫著，“她要去英國學習，待上10年，雷佳你是個好人”之類的話。

如果很幸運的話，他們會逃到蘇州看煙雨江南，那里的小巷很窄，兩人只能撐一把油紙傘緊緊貼在一起，那是一段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語，在外人看起來他們關系真的很好，說話都不想讓除他們以外的人聽到。

可雷佳曾在咿咿呀呀的唱詞下，星星眼的給她講家里的事，他有處在叛逆期卻很好的妹妹；古板卻幽默的父親；自私卻大方的媽媽。

那些是她想都沒想過的東西。

她怎么能忍心帶他離開？

帶他離開生活20多年的地方，離開家人朋友，去做那逃亡犯！

她也沒有家人親戚哪里才是根？

成夜仰起頭，熱淚無聲的滑進稀疏的發絲中。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慶幸，那是委屈與不甘的眼淚。

“去吧，男孩女孩都不喜歡遲到的人?！?br>
范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