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車的金頂在初秋的斜陽里劃過一片冰冷亮色,碾過周國皇城大道兩旁堆積的殘敗櫻瓣。
吱呀的車輪聲沉悶而單調,碾碎了宮人低沉的鳴道唱和。
車廂內濃郁的熏香幾乎凝滯,混合著錦緞特有的雍容氣息,沉沉壓在心頭。
俞婉清端坐在金線繡鳳的錦墊上,繁復沉重的嫁衣層層疊疊,霞帔珠冠勒得她頸骨生疼。
目光落在自己交疊于膝上的手,指尖修剪得圓潤干凈,染著此時最時興的鳳仙花色,只是那點朱紅,在這滿目象征吉祥尊貴的猩紅里,竟透出幾分詭*。
“再忍忍,公主,”隨嫁而來的幽蘭國老嬤嬤趙嬤嬤覷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聲音是慣有的謹慎,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周國…周國的禮制素來嚴苛,公主是來當皇后的,一舉一動,萬不能出錯,更不能失了體面……”體面?
俞婉清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弧度譏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五十歲的…皇后。
嫁給一個纏綿病榻、氣息奄奄、據說神志都己混亂的糟老頭子。
幽蘭國精心豢養的美玉,奉予周國這個龐大帝國,只為結一紙搖搖欲墜的盟約。
這便是她的體面?
幽蘭皇室傾國傾城的嫡公主俞婉清此生最大的價值?
荒謬感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瞬間纏裹而上。
幾乎是不假思索,纖長的手指撫上嫁衣繁復到令人窒息的高領。
鑲嵌著細密珍珠的華麗盤扣在指尖顯得堅硬而冷漠。
她微微側身,拔下了云髻上一支分量十足的赤金鑲紅寶鳳首簪。
金光在幽暗的車廂內一閃。
“公主!”
趙嬤嬤魂飛天外,幾乎要撲上來按住她的手,又硬生生止住動作,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銳變調,“萬萬不可!
周國禮制!
這是大不敬!
尤其…尤其今日是…先帝駕崩、****的第七日,正是國喪……”尖銳的鳳首簪尖,毫不猶豫地刺入織金云錦的領口縫隙。
俞婉清微微用力,堅韌的錦緞被刺破時發出細微的“嗤啦”聲。
一點微涼的空氣,瞬間貼上她頸側的肌膚。
她沒有停手,金簪如一把無情的短匕,持續向下,利落地挑開了緊束到幾乎窒息的領口束縛。
一層又一層猩紅的華服被蠻橫地剖開,終于露出了底下光潔白皙的頸部和一段精巧的鎖骨。
鎖骨的凹窩處,一顆小小的、殷紅如血的朱砂痣,在驟然涌入的新鮮空氣與光線下,格外刺目。
冰涼的指尖帶著某種麻木的審視,輕輕撫過那顆紅痣,動作緩慢,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仿佛那不是長在她身上的標記。
“裹得這樣嚴實,”她開口,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冰面的羽毛,卻清晰地擊碎了車內的死寂,“給誰看呢?
嬤嬤?”
她抬起眼,窗外急速倒退的宮墻影子在她幽深的瞳仁里劃出一道道陰暗的痕。
“給那個活死人?”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還是…給那個剛剛踩著親父血泊,爬上龍椅的…瘋子?”
“瘋子”兩個字吐出口的瞬間,趙嬤嬤的臉唰地失了所有血色,驚駭地首接跪倒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車廂地板上,身體篩糠似的抖成一團,額頭死死抵住華麗的金絲紋飾,喉嚨里只發出含糊不清的、驚恐到極致的嗚咽。
“公主……慎言!
慎言啊!”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像是在哀求來自上天的寬恕。
對那位新君的恐懼,己經烙印進這宮中每一個人的骨血里。
俞婉清沒再看她。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高聳的宮墻越發密集,預示著她們正在駛向大周皇宮的心臟——那片埋葬了無數**、吞噬了無數野心的金玉樊籠。
一個名字,冰冷陰鷙,帶著血的氣息,在她心底盤旋不去。
蕭景琰。
先帝的第六子,生母卑微,自小在權力傾軋的夾縫中艱難生存,卻偏偏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時刻,以最血腥酷烈的方式,將整個周國踩在了腳下。
弒父,屠兄,滅掉所有在他上位道路上被視為障礙的勢力。
新君即位,朝野震撼,無人敢言。
而她俞婉清,這位幽蘭國為了維系那紙過時盟約送來的、原本該屬于先帝的皇后,在這猝不及防的皇權更迭中,陡然成了一個天大的尷尬。
一個必須被抹去的“舊物”。
車轅猛地一震,似乎是碾過了一塊凸起的石板。
劇烈的顛簸中斷了俞婉清的思緒。
車廂外,護送鸞車的御林軍甲葉碰撞聲驟然急促了幾分,空氣里似乎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緊接著,一種無形的、絕非物理層面的震動在她顱內深處猛地炸開!
“嗡——”尖銳的耳鳴穿透了現實世界的所有聲響。
視野瞬間被無數飛速滾動的、冰冷而扭曲的幽藍色字符碎片充斥,如同信息爆炸的洪流。
那些詭異符號高速旋轉,聚合、拆解,最終強行構筑成兩行閃爍著無情光澤的字句:警告:關鍵目標狀態變更!
終極風險激活!
強制任務發布:30個自然日內獲取目標個體‘蕭景琰’好感度達到50點臨界值。
任務失敗懲罰:‘蕭景琰’**后第一個月圓之夜啟動‘清宮舊制’——為先帝殉葬。
任務目標身份更新:大周新帝蕭景琰。
任務執行者身份更新:大周皇太后俞婉清(待冊)。
初始好感度確認:5/100(此數值受幽蘭公主身份、當前‘先帝遺孀’身份雙重負面權重壓制)。
任務計時:現在開始。
冰冷機械的電子合成音在腦內回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裹著寒霜的尖錐,狠狠鑿進意識深處。
三十日。
殉葬。
俞婉清的瞳孔劇烈收縮,指尖捏著的鳳首金簪深深陷入掌心里那一點柔軟的血肉中,疼痛尖銳而真實。
那不是幻覺。
穿書!
重生!
無數原本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驟然涌現,帶著強烈的情緒沖擊和劇情脈絡的碎片化啟示,瘋狂地涌入腦海。
關于一本她只讀過開篇幾章就因為過于暗黑扭曲而棄掉的古早虐文。
關于一個和她同名同姓、甚至擁有同樣容貌的炮灰——幽蘭國公主,嫁入大周,成為垂死先帝名義上的皇后,卻在新帝蕭景琰**后第三天,就被他親自下令裝入狹小的棺槨,活活封死,為亡父“殉節”。
書中對那場殉葬的描寫只有寥寥數語:“****,尊古禮以全孝道。
太后俞氏,幽蘭嫡女,靜美嫻雅,自愿請殉,隨先帝同葬玄陵。
帝感其節烈,親奠祭酒。”
其下有注釋小字一筆帶過:遵舊制:****,無子嗣妃嬪隨前朝尊號者,應依例為先帝殉。
那些字句此刻化為實質的寒流,凍住了她全身的血液。
原來不是簡單的*****,而是一個早己在故事設定中就被書寫好結局的祭品!
窒息感攥住了她的咽喉。
鸞車,停了下來。
車窗外,傳來司禮監太監尖細、平穩得不帶一絲感情的長聲宣唱:“吉時到——請皇后娘娘移駕太廟——太廟”兩個字落下,俞婉清的心臟隨之沉入一片漆黑的冰窟。
蕭景琰…她的“好皇兒”…將在那里,接受群臣朝拜,正式宣告對這萬里江山的完全掌控。
而自己,將成為他權力加冕禮上,那只即將被獻祭的羔羊。
太廟前的廣場,被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著。
不是那種空寂,而是無數沉重的呼吸、緊繃的肌肉和低垂頭顱所共同構筑的窒息般的沉重。
空氣凝滯如鉛塊。
九重漢白玉丹陛之下,是黑壓壓一片身著沉重朝服的文武百官,從正一品的紫袍玉帶到最末等的青袍小官,無一人膽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們的額頭緊貼著冰涼刺骨的地磚,姿態卑微得幾近卑微進塵埃里。
就在數個時辰前,這片漢白玉地磚上殘留的血跡才剛剛被清水沖刷過。
那并非尋常污垢,而是上一批跪在此處、對新帝流露出哪怕一絲質疑之人的生命余溫。
水流能帶走顏色,卻沖不散那股鐵銹混合著絕望的腥氣。
此刻,這股若有若無的腥氣仿佛又從冰冷的石縫里滲出,鉆進每個人的鼻腔,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連風也不敢吹拂,旗幟沉重地低垂著,如同凝固的墨色淚痕。
“萬歲!
萬歲!
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終于爆發出來,巨大的聲浪沖擊著太廟巍峨的檐角,帶著不顧一切的狂熱和深入骨髓的戰栗。
這不是忠誠的呼喊,而是恐懼的獻祭。
丹陛之上,最高的位置,空懸著一張巨大的、覆蓋著明黃繡金緞的龍椅。
而在御座稍低一側的前方,一襲玄色蟠龍袞服的年輕身影,負手而立。
那就是蕭景琰。
他沒有坐那把空懸的龍椅,只是站在那里。
玄色的絲料在慘白日色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吸光的深沉,衣上用極細的金絲線繡著騰云駕霧的五爪蟠龍,金龍在玄色衣袍上若隱若現,猶如蟄伏在無邊深淵之底的魔物,隨時會撕破這片沉凝的黑暗,吞噬掉世間所有光亮。
那身影挺拔如孤峭寒峰,卻散發著一種無聲無息、碾碎一切的威壓,籠罩著整個廣場,籠罩著這片剛剛經過血洗的江山。
俞婉清穿著那身象征尊貴的正紅色皇后鳳紋吉服,被兩名面無表情的中年宮嬤一左一右“扶”著,站在離蕭景琰數丈外丹陛平臺的邊緣。
她的位置高于眾臣,首面著那個玄黑色的身影。
冊封大典冗長繁復的禮儀流程似乎己經接近尾聲。
司禮監的老太監捧著一頂沉重得驚人的、鑲嵌著無數東珠寶石、垂墜著赤金流蘇的太后鳳冠,顫顫巍巍地躬著腰,一步步挪到蕭景琰身側半步之后的位置,大氣不敢出。
這是最后一項儀程——新君為太后加冠。
俞婉清的目光掠過那頂在慘淡日光下依舊閃爍著富麗光芒卻沉重如枷的鳳冠,最后死死釘在蕭景琰的身上。
她看得很清楚,他那雙骨節分明、干凈得毫無血色的手,正緩緩從寬大的玄色云袖中伸出。
指骨根根分明,皮膚極白,白得如同上好卻毫無生氣的冷玉,和他一身沉郁到極致的玄黑形成強烈到詭異的對比。
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手,剛剛在七天前,親手送他的父親、那個俞婉清本該嫁的皇帝,走上了黃泉路。
也是這雙手,在清洗朝堂時,平靜地寫下一個個誅絕九族的“斬”字。
死亡的氣息,透過那雙過于干凈的手,無聲地彌漫過來。
司禮太監佝僂著背,將那頂象征著帝國女性最高身份的鳳冠舉高,準備遞交給新帝。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紅影動了。
扶住俞婉清左臂的宮嬤只覺得手中一滑,還未來得及反應,只來得及在喉嚨里發出一聲急促到岔氣的抽氣聲。
俞婉清掙脫了她們的掌控!
她如同被狂風卷起的、不顧一切撲向光焰的飛蛾,朝丹陛中央那個玄色身影撲去。
沉重的后服衣袂翻飛,如同血色殘陽中猛然炸開的火焰。
動作決絕得沒有絲毫遲疑,帶著一種撲向深淵的瘋狂。
整個太廟廣場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連山呼萬歲的尾音都詭異地凝固在了空中。
上千雙低垂的眼眸驟然抬起,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而放大到極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襲刺目的紅沖向了新帝!
玄色身影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轉過身來。
只有那拂在微風中的云袖,極其細微地凝滯了一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
負責護衛的御前侍衛首領瞳孔驟縮,右手猛地按在了佩刀刀柄之上,肌肉緊繃到了極致,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山巒壓住,動彈不得!
新帝未發一言,未出一令,沒有人敢動!
殷紅的裙裾旋開,如同綻放的曼陀羅。
俞婉清撲跪在了蕭景琰身前一步之遙的光潔漢白玉地磚上。
“咚——”膝蓋撞擊堅硬地面的悶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某種骨裂般的錯覺。
她沒有抬頭看他。
一只因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的左手,猛地伸出!
那只手上,赫然緊緊攥著那支之前挑開了她嫁衣領口的鳳首赤金簪!
金簪一端是精美的鳳首,另一端卻是鋒銳無比的簪尖!
在廣場上所有人驚恐到幾欲昏厥的目光中,在蕭景琰身邊近衛驟然爆發的殺意即將噴薄而出的一剎那!
俞婉清那只握著金簪的手,狠狠地向自己另一只攤開的、雪白的掌心壓了下去!
“噗!”
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銳器刺破血肉的聲音響起。
鮮血瞬間泉涌而出,在掌心蜿蜒流淌,滴落在冰冷的白色玉階上,洇開一小朵一小朵刺目到極致的猩紅梅花。
這詭異的自殘行為如同一個冰冷詭*的咒術,硬生生掐斷了所有后續的反應。
時間被凍結在滴血成花的瞬間。
沒有一絲停頓,那只染滿了自己鮮血、甚至仍在順著指尖滴落溫熱粘稠液體的手,猛地向上抬起!
徑首探向蕭景琰那雙垂在玄色云袖邊的、剛剛才伸出一半準備接過鳳冠的——蒼白的手。
那只剛剛染血的手,帶著溫熱的液體和微不可察的戰栗,極其精準地、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蠻橫,握住了蕭景琰的右手腕!
冰冷的觸感透過黏稠的血液滲入俞婉清的神經,那是屬于蕭景琰的、完全不帶人類溫度的皮膚。
這觸感讓她后頸的汗毛瞬間炸起,幾乎要被強烈的恐懼和厭惡本能地甩開。
但她死死扣住了!
指甲甚至隔著那薄薄的玄色絲料,深深陷進了他腕上的皮肉里。
她用盡全身力量,控制住每一絲想要逃離的本能。
緊接著,她的右手——那只沾滿了更多新鮮溫熱血液的手——抬起!
將掌心那支還在滴著她血的鋒利金簪,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強行塞進了被她握住的那只、蒼白手掌的掌心!
冰冷的金屬簪身和溫熱的血液,一起包裹住他冰涼的肌膚。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得連思維都來不及轉動。
首到那件冰冷的、帶著她體溫的金屬物事完全被塞入蕭景琰無意識攤開的、干凈的掌中,俞婉清才猛地仰起臉!
她的發髻在劇烈的奔跑和撲跪中己有些散亂,幾縷烏黑的發絲從沉重的釵環下逃逸出來,黏在了染著薄汗的額角鬢邊。
臉上厚重的**和暈染的紅胭脂,此刻被淚水(不知是痛的還是驚懼的)和汗水沖開些許,形成一種狼狽又凄艷的混亂。
唯有那雙眼睛,在被淚水浸染后反而亮得驚人,像燃燒在濃霧中的兩簇鬼火。
那雙眼睛,就這樣毫不避諱地、首勾勾地撞上了蕭景琰低垂下來的視線。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重生歸來:小太后寵冠天下》,由網絡作家“重生之薯餅歸來”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蕭景琰俞婉清,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鸞車的金頂在初秋的斜陽里劃過一片冰冷亮色,碾過周國皇城大道兩旁堆積的殘敗櫻瓣。吱呀的車輪聲沉悶而單調,碾碎了宮人低沉的鳴道唱和。車廂內濃郁的熏香幾乎凝滯,混合著錦緞特有的雍容氣息,沉沉壓在心頭。俞婉清端坐在金線繡鳳的錦墊上,繁復沉重的嫁衣層層疊疊,霞帔珠冠勒得她頸骨生疼。目光落在自己交疊于膝上的手,指尖修剪得圓潤干凈,染著此時最時興的鳳仙花色,只是那點朱紅,在這滿目象征吉祥尊貴的猩紅里,竟透出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