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醒得比鬧鐘還早。

他睜開眼，看見天花板上的蜘蛛網被晨光照得發亮，像一張浮在空氣里的透明網。

他躺在床上沒動，手機放在枕頭邊，屏幕微亮，是六月十八日，星期五，06:13。

他盯著日期看了幾秒，才慢慢坐起來，伸手去拿床頭那瓶快喝完的礦泉水。

水是昨晚的，早就不涼了。

喝下去有點發澀，但他咽了下去。

“6***促最后一天。”

他喃喃著，語氣平靜，像是說一句早安。

他打開購物車，把那把自己看了好幾天的“小型折疊戰術刀”結了賬。

不是必需品，也沒打算帶出門用，單純覺得帥，拿來切快遞可能會很爽。

他知道這種消費沒有意義，但心里有點滿足。

這感覺就像深夜點奶茶，明知道不該喝，卻忍不住點了加糖加**。

“刀買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今天會順一點吧。”

他下床，踩到一只脫掉的拖鞋，踢了兩下才踢正。

昨晚睡前想著洗衣服，結果倒頭就睡，陽臺上的衣簍還是滿的。

他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眼角有點腫，頭發亂得像沒打理過草坪。

他試圖把頭發壓下來，失敗。

“像被貓踩過。”

他說了一句，嘴里泡沫還沒吐干凈。

然后是早餐，還是平常那一套：牛奶泡麥片，邊吃邊刷手機。

新聞客戶端跳出來的全是營銷廣告和節日推送。

“AI芯片限量特惠！”

“穿越者聯盟周邊降價啦！”

“點擊測試你是哪種未來人類！”

他眼神掃過去，沒有點開。

他知道這些內容幾乎都是算法拼出來的。

也許這一切都不是“真新聞”，只是他最近搜索過“神經網絡”和“AI意識交互”，系統給他安排了點“相關感”。

吃完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昨晚夢到了什么。

夢里他在一輛很舊的公交車上，車窗外是海，車內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前方的座椅上貼著一張舊海報，上面畫著一個人影，臉被涂掉了。

他想看清那張臉，但每次靠近，海水就會灌進車廂。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醒過來，只記得最后自己在喝水。

他望向那瓶空掉的礦泉水瓶，瓶口還貼著他牙咬過的印。

“應該是醒了。”

他說，“應該吧。”

出門時，天是灰的。

不是烏云，也不是霧霾，是那種——你明知道太陽升起來了，但它好像并不在天上的顏色。

他走在街上，看見每個人都在看手機。

耳機塞在耳朵里，神情麻木，動作整齊。

紅綠燈不再起作用，因為沒有一輛車真的在走。

他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習慣性點開日程表。

“今日09:00，部門晨會。

地點：線上。”

他關掉屏幕，心里卻忽然一陣輕微的暈眩。

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那種——“這個時間，不太對”的感覺。

他明明己經走了十多分鐘，但手機顯示時間只過去了兩分鐘。

他抬頭，發現自己站在原地。

不是錯覺，他真的站在剛才那個路口，地上的煙頭、墻角的紙團、廣告招貼畫，甚至路邊那只舔自己腳掌的貓，全都一模一樣。

沈祈站著不動，周圍的風吹過，帶著一點金屬味。

他眨了眨眼。

“重啟了？”

他笑了笑，卻一點都不好笑。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按下什么鍵，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走動，只知道自己“應該在移動”。

“可能是沒睡好。”

他說，“神經錯覺而己。”

他說這話的時候，遠處的天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

像玻璃杯上裂開的一條縫。

靜靜的，不張揚。

沒人注意到，包括他自己。

他只是皺了下眉，然后繼續往前走。

那只舔爪子的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頭，繼續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