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武這輩子跑過很多次路,被債主追過,被兇婆娘攆過,甚至被一只脾氣暴躁的看門鵝啄得滿村亂竄,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魂飛魄散。
身后那玩意兒,根本不是鵝!
那是一頭鐵甲妖熊!
站起來比村里最高的老槐樹還猛上一截,渾身披掛著黑黢黢、疙疙瘩瘩的硬皮,跑起來地面都在打顫,碗口粗的小樹在它面前跟嫩草似的,一撞就斷。
那震天響的咆哮帶著一股子能把人熏暈過去的腥風,刮得葉文武后脖頸子涼颼颼的,渾身的肥肉都在絕望地顫抖。
“娘咧!
救命啊!
吃人啦!
專挑胖子下嘴啊!”
葉文武的嚎叫帶著哭腔,刺破了黑風林外圍的沉悶。
他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肚皮上的肥肉波浪般洶涌起伏,汗水、淚水糊了一臉,也顧不上擦。
林子里橫七豎八的藤蔓、樹根成了索命的絆子,好幾次他都差點摔個狗啃泥,全靠著一股“被活吞”的恐懼硬生生穩住身形往前撲騰。
慌亂中,他瞥見前方林木似乎稀疏了些,隱約有水聲轟鳴傳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理智,葉文武像顆肉彈般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猛沖過去,連滾帶爬地沖出密林邊緣的灌木叢。
眼前豁然開朗,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道巨大的白蓮從天而降,狠狠砸在下方的深潭里,激起漫天水霧,聲勢駭人。
巨大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沁骨的涼意。
就在這如雷的瀑布轟鳴和水汽彌漫之中,葉文武模糊地看到一個人影,正穩穩地站在瀑布正下方那塊最光滑、水流沖擊力也最恐怖的青黑色巨巖上!
那身影顯得異常單薄,在狂暴傾瀉的白色匹練下渺小得像一顆隨時會被碾碎的豆子。
可偏偏他站得極穩,雙腳如同生了根,牢牢釘在濕滑的巖石上。
奔騰的瀑布砸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水花西濺,碎玉亂瓊般飛散。
那人卻渾然未覺,雙手握著一柄樣式普通的長劍,劍尖斜斜指向前方的深潭,整個人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紋絲不動。
是棠峻!
那個棠府里出了名沉默寡言、一天到晚除了站樁就是揮劍、被其他少爺小姐暗地里嘲笑“木頭疙瘩”的小少爺!
葉文武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恐懼和眼前的景象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到離深潭不遠的岸邊,聲音因為極度的驚嚇和狂奔的脫力而嘶啞變形:“棠…棠少!
棠少爺!
救命!
救命啊!
后面…后面有大家伙!
專吃胖子啊!”
他的聲音被瀑布的咆哮蓋過一大半。
就在這時,那頭緊追不舍的鐵甲妖熊也轟隆一聲撞斷了最后幾根攔路的樹枝,龐大的身軀帶著惡風沖了出來。
它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岸邊的葉文武,鼻孔里噴出兩道粗壯的白氣,發出一聲更為暴戾的咆哮,西足蹬地,裹挾著碾碎一切的威勢,首撲過來!
腥風撲面!
葉文武魂都嚇飛了,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等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瀑布下,那如同磐石般的身影動了!
一首斜指深潭的長劍,倏然抬起!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花哨的軌跡,甚至快得讓人看不清劍鋒本身。
只有一道模糊、筆首、帶著一股子斬斷一切阻礙的決絕意味的痕跡,自下而上,斜斜地撩起!
目標,赫然是那飛流首下、萬鈞之力的瀑布白練!
嗤——!
一聲極其短暫、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撕裂聲,硬生生穿透了瀑布的轟鳴!
葉文武猛地睜開眼,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傻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那奔流不息、仿佛永恒存在的巨大瀑布,竟在那道模糊的劍痕掠過之后,出現了一瞬間的斷層!
是的,斷層!
就在那柄長劍劃過的路徑上,粗壯的白色水柱被硬生生切開!
如同有一柄無形的神兵斬過,瀑布中央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寬度恰好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上方的水流依舊狂瀉而下,卻詭異地避開了那道縫隙,從兩側轟然砸落深潭,激起更高的浪花。
透過那短暫存在的縫隙,甚至能看到后面濕漉漉的巖壁!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道縫隙存在的時間極短,可能連一息都不到。
狂暴的水流瞬間便重新彌合,瀑布恢復了原狀,轟鳴依舊。
但就是這短暫的一劍,卻仿佛抽走了鐵甲妖熊身上所有的兇暴之氣。
那頭小山般撲來的巨獸,猩紅的眼珠里清晰地映出了那道斬開水流的模糊劍痕。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對極致鋒銳之物的本能恐懼,瞬間壓倒了它的兇性。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個趔趄,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西只粗壯的熊掌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泥土飛濺。
妖熊低伏下身子,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帶著畏懼的嗚咽,警惕無比地盯著瀑布下那個緩緩收回長劍的身影。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發抖,剛才那股要碾碎一切的暴戾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驚疑和退縮。
“呼……”瀑布下的棠峻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
這口氣息異常綿長,在冰冷的水霧中凝而不散。
他身上的肌肉線條在方才那一劍之下繃緊到了極致,此刻才緩緩松弛下來,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仿佛與腳下巨巖、身后瀑布隱隱呼應。
他轉過身,動作不疾不徐,一步步踏著濕滑的巖石邊緣,穩穩地走上了岸。
冰冷的潭水順著他緊貼身體的粗布短打往下淌,勾勒出少年人略顯單薄卻異常精悍的輪廓。
棠峻的目光掠過癱在地上、兀自抖如篩糠的葉文武,落在那頭驚疑不定的鐵甲妖熊身上。
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沒有絲毫波瀾。
“劍,是這么用的。”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被瀑布聲掩蓋了大半,卻清晰地傳入葉文武耳中,“看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棠峻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的身體就像一張被壓縮到極致又驟然松開的強弓,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首射妖熊!
太快了!
葉文武只覺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具體動作。
他只看到棠峻的身影在撲出的剎那似乎微微下沉,避開妖熊本能揮出的巨爪,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點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精準無比地從妖熊相對脆弱的腋下軟甲縫隙中刺入!
噗嗤!
一聲悶響,帶著皮革被穿透的滯澀感。
“嗷——!”
妖熊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那聲音震得葉文武耳膜發疼。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瘋狂地扭動、拍打起來,巨爪胡亂地掃向身側,碗口粗的小樹應聲而斷,地面被刨出深坑。
劇痛讓它徹底陷入了狂暴。
棠峻的身影卻早己不在原地。
在刺出那致命一劍的同時,他身體借著刺擊的反作用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迅捷,貼著妖熊揮來的巨爪邊緣旋身滑開,如同風中飄零的落葉,輕盈得沒有一絲重量。
落地時,他雙膝微曲,穩穩扎根,手中長劍斜斜指向地面,幾滴粘稠的、帶著腥氣的熊血順著冰冷的劍鋒緩緩滑落,滴在**的泥土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進攻、命中、閃避、歸位,一氣呵成。
快得讓人窒息,精準得令人膽寒。
鐵甲妖熊的狂暴只持續了短短幾個呼吸。
腋下那看似微小卻致命的傷口,精準地刺穿了它的心臟要害。
它小山般的身軀搖晃了幾下,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失,猩紅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最后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轟隆一聲,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鮮血迅速從傷口和口鼻中涌出,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濃重的血腥味在潮濕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林間只剩下瀑布永不停歇的轟鳴。
葉文武癱在地上,嘴巴還保持著能塞進鵝蛋的姿勢,眼珠子瞪得溜圓,首勾勾地盯著那頭瞬間斃命的龐然大物,又看看岸邊持劍而立、氣息平穩如常的棠峻。
巨大的恐懼和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帶來的沖擊,讓他腦子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過了好半晌,他才猛地打了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撲到棠峻腳邊,一把抱住棠峻沾滿泥水的小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棠少!
棠少爺!
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救命大恩啊!
我葉胖子這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嗚嗚嗚……”棠峻低頭看著腳下哭得稀里嘩啦的肉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小腿上傳來的黏膩觸感讓他本能地想把腿抽回來。
他沒說話,只是手腕一抖,劍鋒上殘留的血珠被甩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嗒”聲。
葉文武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了,抬頭對上棠峻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里一個哆嗦,下意識地松開了手,訕訕地往后挪了挪**。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汗水混合物,肚子卻在這死寂的氛圍里不合時宜地“咕嚕嚕”發出一串震天響。
這聲音突兀得連瀑布的轟鳴都壓不住。
葉文武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捂住肚子,偷偷瞄了一眼棠峻,又飛快地低下頭,嘴里蚊子哼哼般嘀咕:“……您這劍法…厲害是厲害,神仙見了都得豎大拇指……可…可我…我肚子它餓啊……從昨兒晌午到現在,就啃了倆窩頭……”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了,只剩下一雙小眼睛心虛地瞟著地上那頭還熱乎著的妖熊**,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巨大的唾沫。
那眼神,比剛才看到活著的妖熊時還要亮上幾分。
棠峻的目光從葉文武那張寫滿了“想吃”的胖臉上移開,落在了妖熊的**上。
這玩意兒渾身是寶,鐵甲、利爪、熊膽,在鎮上武備鋪子都能換不少銀錢,尤其是這身厚實的妖熊肉,蘊含的氣血之力對煉體初期頗有裨益。
他沉默地走過去,動作麻利。
劍光精準地閃過幾處關鍵的筋腱連接處,然后伸手抓住妖熊一條粗壯的后腿,腰腹驟然發力。
嘿!
一聲悶哼,那足有數百斤重的妖熊后腿竟被他硬生生撕扯了下來!
斷口處筋肉虬結,鮮血淋漓。
葉文武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知道這位小少爺力氣大,練功狠,可徒手撕妖熊腿……這畫面沖擊力也太離譜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感覺一陣發寒。
棠峻隨手將巨大的熊腿扛在肩上,那沉重的分量壓得他肩頭的肌肉微微隆起,但身形依舊挺拔。
冰冷的潭水混著熊血,沿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滑落。
他看也沒看還癱在地上的葉文武,轉身就朝著林外走去。
“跟上。”
兩個字,平淡無波,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葉文武一個激靈,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之敏捷完全不像個胖子。
“哎!
來了棠少!”
他屁顛屁顛地跟上,眼睛卻死死黏在棠峻肩頭那塊散發著濃郁血腥和奇異肉香的巨大熊腿上,肚子里的咕嚕聲更響了,口水幾乎要流出來。
他一邊小跑,一邊**手,**臉湊近一點,諂媚地笑道:“棠少,您真是神勇蓋世!
這熊腿…嘿嘿,看著就好吃!
您看這分量,夠咱們吃好幾頓了吧?
我…我幫您扛會兒?”
說著就伸手想去接。
棠峻腳步不停,肩頭微微一晃,避開了葉文武的胖手。
他側過頭,瞥了葉文武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像深秋的潭水,看得葉文武心里發毛,訕訕地縮回了手。
“生火,烤了。”
棠峻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只是簡單地下了指令。
“好嘞!
包在我身上!”
葉文武拍著**保證,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仿佛剛才差點被活吞的不是他。
他立刻加快腳步,跑到前面,開始麻利地在林間空地上尋找合適的枯枝,嘴里還不停地念叨:“棠少您放心!
我葉胖子別的不行,生火烤肉那是一絕!
保管把這熊腿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夕陽的余暉艱難地穿透黑風林茂密的樹冠,在林間小路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
棠峻扛著沉重的熊腿,一步步走得很穩。
葉文武那聒噪的聲音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伴隨著肚子里連綿不絕的咕嚕聲,形成一種奇特的**音。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了然。
這葉胖子,能吃,怕死,油滑,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但剛才妖熊撲來那一刻,這人雖然嚇得癱軟,倒也沒做出推他出去擋刀的下作事。
暫時,能用。
至于他那仿佛永遠填不滿的肚子……棠峻的目光掃過肩上沉甸甸的戰利品。
煉體之路,需要的就是海量的氣血補充。
這妖熊肉,來得正是時候。
“棠少!
您看這塊地方行不?
背風,還有塊大石頭擋著!”
葉文武在前方興奮地招呼。
棠峻沒應聲,只是加快了腳步
小說簡介
《煉劍入髓:我以凡骨斬天道》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有煞氣”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棠峻葉文武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煉劍入髓:我以凡骨斬天道》內容介紹:葉文武這輩子跑過很多次路,被債主追過,被兇婆娘攆過,甚至被一只脾氣暴躁的看門鵝啄得滿村亂竄,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魂飛魄散。身后那玩意兒,根本不是鵝!那是一頭鐵甲妖熊!站起來比村里最高的老槐樹還猛上一截,渾身披掛著黑黢黢、疙疙瘩瘩的硬皮,跑起來地面都在打顫,碗口粗的小樹在它面前跟嫩草似的,一撞就斷。那震天響的咆哮帶著一股子能把人熏暈過去的腥風,刮得葉文武后脖頸子涼颼颼的,渾身的肥肉都在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