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曉是被樟腦丸的氣味嗆醒的。
褪色的印花窗簾漏進幾縷晨光,她盯著天花板上蛛網狀的裂紋,身下硌人的硬板床讓她恍惚記起,昨夜自己還在圖書館用保溫杯接第五杯咖啡。
"嘶——",來不及斟酌細節,額角的鈍痛就將她拽回現實。
當指尖觸到紗布下凹凸的結痂時,不屬于孟曉曉的記憶,如老式放映機般在她的腦海中轉動起來:原主出身在***代的農村,父母重男輕女,原主的大哥要結婚了,女方家要66塊的彩禮,那對喪心病狂的父母打算把原主"嫁出去"換點錢,懦弱的原主第一次反抗他們,離家出走了。
卻被孟父堵在巷子里,原主心如死灰之下撞墻**了,孟父可能是被原主的慘狀嚇到了,慌不擇路的跑了。
"曉曉啊,該去譚同志家了。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里,王嬸端著搪瓷缸進來。
原主是因撞墻**而昏倒在巷子里,從而被路過的王嬸救回家的。
在了解原主的遭遇后,出于憐憫,王嬸打算在城里給原主謀個生計,可原主早就心灰意冷,不抱生志了。
機緣巧合之下,熬夜猝死的孟曉曉穿越成了原主。
此刻這個總把"婦女能頂半邊天"掛在嘴邊的街道辦主任,也就是王嬸,正用她粗糙的手指試探著孟曉曉的額溫,語重心長的囑咐道:"我給你找了個保姆的活,雇主是附近軍區的**,那軍官雖說性子冷,但薪資給得實在。
而且就算你爹追到城里,也不用怕,他能護住你。
"孟曉曉猛地攥緊被角。
粗糲的棉布質感提醒她,這具身體三天前剛撞過紅磚墻。
原主殘留的記憶里,父親舉著麻繩說"你哥娶媳婦的彩禮就指望著你了"時的表情,比她****查重率100%還要令人窒息。
王嬸:"也不急著答應,你先和嬸子去看看。
""好,麻煩嬸子了,"孟曉曉啞著嗓子應聲。
余光卻注視著五斗柜上的圓鏡,只見鏡中人眉眼清秀卻面色蠟黃,頭發茂密修長但末梢分叉,實際年齡與面相不符,很明顯是營養不良導致。
此時的軍區檔案室里,譚鉞正用鋼筆帽輕敲著最新的**演練報告。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上骨折造成的傷疤——那是三個月前的邊境沖突留下的。
也是由于這次受傷,譚母請軍區附近的街道辦主任給自己找了個保姆,美名其曰:照顧活動不便的傷患。
但只要想到母親給自己安排的保姆,譚鉞就眉頭緊皺,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即將**他的生活,對于領域意識極強的譚鉞而言,像是在冒犯。
"報告團長!
"警衛員小跑進來,暫時打斷了譚鉞紛飛的思緒,"街道辦王主任帶人來了,說是您母親囑咐的。
"譚鉞合上檔案的手頓了頓。
透過半開的門縫,他看見院中有個單薄身影,背挺的筆首,脖頸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孟招娣同志?
"譚鉞低沉的嗓音帶著審視的意味。
" 孟招娣"應聲抬頭,映入眼簾的是男人如刀削斧鑿般的輪廓,可他的眼神卻比寒冬臘月的檐下冰更冷。
"不管你是誰引薦來的,在我這里工作,你就得遵守三條紀律: 一是安分守己; 二是踏實肯干; 三,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未經允許請不要進入我的私人區域。
"雖然不理解譚鉞是怎么用37度的嘴說出零下幾度的話的,但孟曉曉也只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在譚鉞言簡意賅的講解完必須要遵守的紀律后,孟曉曉就被安排去供銷社買今晚用餐所需的食材了。
孟曉曉不得不感嘆這個年代的辦事效率,保姆是現招的,活也是現干的。
孟曉曉一路打聽著趕到了供銷社,站到了買豆腐的隊伍里,才剛剛排好隊,買豆腐的人群就突然騷動了起來。
一聲熟悉的怒喝從后方傳來。
"死丫頭!
老子看見你了!
"隔著攢動的人頭,孟曉曉看到了那個令原主撞墻**的對象——孟父。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打聽到的消息,在這里堵著。
此刻在他磨得發亮的武裝帶上正別著原主記憶里那根捆豬崽的麻繩。
孟曉曉現在根本無法停止腿部的顫抖,她知道這是原主身體殘留的生理反應,本能的對孟父感到恐懼。
孟曉曉艱難的躲藏在人群中,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孟父逮到,一但落入孟父手里,不是嫁瘸子就是嫁傻子。
在這個年代,雖然有**說的"婦女能頂半邊天",但真正能立起來的婦女卻少之又少。
孟曉曉不能和孟父硬鋼,因為在原主的村里,特別講究傳統和老舊,"養兒砸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被奉為真理,是切切實實壓在原主身上的兩座大山。
掩入人群后,孟曉曉就拼命地往譚鉞的軍區跑,劃過她臉龐的颶風與緊咬在她背后的"鬣狗"都不能阻礙她自救的腳步。
首到她撞進一個寬厚的胸膛中,劇烈的心跳才漸漸回歸到她的胸腔。
譚鉞低頭看著這個才剛離開自己的視線就變得狼狽不堪的女孩兒,僵硬地將她擁進懷里,像安撫小孩那樣,用手輕輕地拍著她單薄的后背,慢慢地平復著她的呼吸。
姍姍來遲的孟父剛進入譚鉞的視野,就被一個兇狠的眼神勸退了。
孟父也就是孟大柱,小時候是經歷過軍閥打壓的,這段經歷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讓他噩夢連連,以至于現在一看到穿軍裝的就犯怵。
譚鉞從母親那里了解過孟曉曉的**,看到她背后的中年男人,立馬就明白了她現階段的窘境。
他溫柔的拍著孟曉曉的頭,誠懇的說:"我能護著你。
"對于生活在信息爆炸時代的孟曉曉而言,譚鉞的保證本該是干癟且無力的,因為它既沒有華麗的詞藻修飾,也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包裝。
奇跡的是,孟曉曉真的被這句話安慰到了,滿滿的安全感瞬間就將她包圍,長舒一口氣后,她感激地沖譚鉞笑了笑。
譚鉞不由自主地跟著揚起嘴角,與前不久還在苦惱母親安排保姆的人簡首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