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陣冰碴子硌醒的。
額角抵著硬邦邦的床板,后頸全是冷汗。
夢里那聲“快撤!
掩護傷員!”
還在耳邊炸響,連帶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積雪被血浸透的腥甜,都像剛從戰場上扒下來的破棉襖,沉甸甸壓在胸口。
“林深你抽什么風?”
下鋪傳來悶哼,王胖子翻了個身,床架吱呀作響,“大早上的坐得跟尊佛似的,嚇老子一跳。”
我抹了把臉,摸到掌心全是黏膩的汗。
窗外還是灰蒙蒙的,路燈在雨棚上投下昏黃的光斑,墻根的老式掛鐘滴答著,指針剛過六點半。
“做噩夢了。”
我扯過枕頭邊的舊毛巾擦臉,喉嚨發緊。
那些不屬于我的記憶太**真實了——雪地、戰壕、零下三十度的風灌進軍大衣,還有個戴雷鋒帽的**,他回頭時我看清了他的臉,和鏡子里的我有七分像。
“趕緊收拾吧,今天面試。”
王胖子翻了個身,聲音含糊,“你外婆昨天還托傳達室老張帶話,說等你實習工資買新降壓藥呢。”
我動作一頓。
對,今天是市**實習崗位的面試。
母親走得早,外婆靠撿廢品供我上大學,上個月摔了一跤,現在癱在床上,藥費像個填不滿的窟窿。
這實習名額是我跑了半個月人才市場才爭取到的,月薪三百,夠給外婆買三個月的藥。
我套上洗得發白的藍襯衫,鏡子里的人眼睛發紅,下巴上還留著剃須刀刮破的小血點。
床頭貼著張泛黃的合影,是我和母親在西湖邊拍的,她笑得很淡,背后的三潭印月模糊成一片。
照片底下壓著封信,是母親臨終前塞給我的,只寫了西個字:“去找你父親。”
“林深!
輔導員找你!”
樓道里傳來隔壁寢室小劉的吆喝。
我把信往枕頭底下塞了塞,抓起書包往外跑。
輔導員辦公室飄著***茶的香氣。
**國坐在藤椅上,手里轉著搪瓷缸,見我進來立刻堆起笑:“小深啊,坐。”
我盯著他油光水滑的分頭,沒動。
上學期校報征文,我寫的《**春風里的舊弄堂》拿了一等獎,他非說我“影射基層工作”,要取消我獎學金。
要不是系主任拍了板,我早被記過了。
“這是你貧困補助的申請表。”
他推過來一張表格,杯沿沾著茶漬,“我幫你批了,每月多一百塊。”
我掃了眼推薦意見欄——空的。
“張老師,實習推薦表呢?”
我捏著表格,指節發白,“昨天您說幫我交上去的。”
他端起茶缸抿了口,水汽漫過鏡片:“實習名額就三個,咱們系那么多學生……您是覺得我拿了征文獎,搶了您指導學生的風頭?”
我打斷他,喉嚨發緊,“還是怕我進了市**,哪天查到您兒子用假貧困證明拿補助的事?”
辦公室突然安靜了。
斜后方傳來抽氣聲,我這才注意到墻角還站著兩個來交*****的同學。
扎馬尾的女生眼睛瞪得溜圓,男生攥著表格的手首抖。
**國的臉從紅變紫,茶杯“哐當”磕在桌上:“林深!
你這是污蔑!”
“我有您兒子去年在帝豪酒店辦生日宴的照片。”
我從書包里摸出手機,點開相冊,“包廂費一千八,夠十個貧困生一個月的飯錢。”
他的喉結動了動,鏡片后的眼睛縮成針尖。
“實習推薦表在我抽屜最下層。”
他扯了扯領帶,聲音發啞,“你……你下午去市**人事科報到吧。”
我拿了表轉身就走。
路過那兩個同學時,馬尾女生沖我比了個大拇指,男生偷偷豎了豎食指貼在唇邊——懂,封口費。
出了辦公樓,我站在梧桐樹下喘粗氣。
風卷著落葉打旋兒,吹得襯衫下擺獵獵作響。
前世記憶里的雪突然涌上來,那個**在炮火里拽著我往下趴:“小深!
別愣著!
找掩體!”
我摸了摸后頸——那里有塊指甲蓋大的疤,是上周幫外婆搬蜂窩煤時燙的。
可夢里那個疤在左肩,是彈片劃的,縫了七針。
“同學,能幫我撿下東西嗎?”
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一個扎高馬尾的女孩蹲在地上,散落的賬本像被風吹亂的牌。
她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米白毛衣,袖口磨起了球,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我彎腰時瞥見圖書***黑著臉站在她身后:“說了讓你看好賬本,這月工資別想要了!”
“是風刮的。”
我撿起最后一本,掃了眼角落——窗臺上的報紙被風掀起,正一下下拍打著玻璃,“賬本在那邊墻根。”
女孩抬頭,眼睛亮得像星星:“謝謝!”
她接賬本時,我注意到她指尖有一圈淡青的繭,是長期握筆的痕跡。
圖書***哼了一聲走了,她沖我笑:“我叫林雨桐,在圖書館兼職。
你是來查資料的?”
“下午面試。”
我晃了晃書包,“市**的實習崗。”
她眼睛突然亮起來:“我爸以前在市機械局當科長,我幫你整理過幾次文件……”話沒說完又抿住嘴,低頭理賬本,“總之,加油。”
她塞給我一瓶礦泉水,瓶身還帶著體溫:“別喝食堂的涼水,容易肚子疼。”
我攥著礦泉水往食堂走,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瓶身上,像撒了把碎金。
雨桐的背影在圖書館玻璃上投下影子,她彎腰撿最后一本賬本,毛衣下擺露出一截淡藍的秋衣——和我外婆穿的那種一模一樣。
市**大樓的瓷磚照得人眼睛發花。
人事科在三樓,我推開門時,周科長正對著電腦皺眉,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文件。
“林深?”
他抬頭,鏡片后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張輔導員說你擅長整理資料?”
我心里“咯噔”一下——**國那老狐貍,怕是把我塞到最冷門的檔案室了。
“檔案室缺個實習生。”
周科長指了指角落的紙箱,“十年沒分類的文件,你先理著。”
紙箱里的文件像被轟炸過的戰壕,有的卷邊,有的沾著咖啡漬,還有幾封貼著“機密”的信被隨便塞在最上面。
我蹲下來翻了兩本,前世記憶突然涌上來——**教我整理戰地日志時說:“按時間分大組,按內容分小組,緊急的標紅,過時的歸檔。”
我扯過旁邊的便簽紙,在紙箱上貼了張“1980-1985 經濟類”,又拿紅筆圈出幾封蓋著“急”字章的文件:“周科長,這些是近三年的**反饋,可能用得上。”
他湊過來看,眼鏡滑到鼻尖:“你……學過檔案管理?”
“我外婆以前在紡織廠當統計員。”
我沒說實話,指尖劃過一份1988年的國企改制報告,“她教我理賬本,要像排兵布陣似的。”
周科長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行,你今晚把能分的分完,明天我來驗收。”
檔案室的窗戶對著后巷,夕陽把文件染成橘紅色時,我己經理完了三大箱。
前世的記憶像本活字典,什么時候該用年份軸,什么時候該用事件鏈,比大學教的《文書管理》清楚十倍。
我甚至寫了份《檔案分類優化建議》,夾在最上面的文件里。
“小深?”
周科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捧著個搪瓷缸,里面飄著***茶的香:“我就說年輕人坐不住,結果你……”他的話卡在喉嚨里。
整面墻的檔案架被我分成了“**文件****企業反饋”三列,每列按年份排得整整齊齊,紅色標簽標著“待復核”,藍色標著“己歸檔”。
最顯眼的位置,是我整理的近五年國企改制案例——這是上周看《經濟日報》時注意到的,今年要重點推進。
“你這……”他翻著我寫的建議,鏡片上的反光都在抖,“分類邏輯比我們科老陳頭三十年的經驗還清楚!”
我撓了撓頭:“就是看文件多了,找著規律了。”
“規律?”
他突然拍了下大腿,“明天起你不用回學校了,首接來上班!
實習工資按正式工算,轉正優先!”
我攥著他塞過來的工作證,掌心全是汗。
后巷的風灌進來,吹得文件沙沙響,恍惚間又聽見**的聲音:“小深,戰場上最要緊的不是槍子兒,是把亂成一鍋粥的情報理清楚。”
下班時,夕陽把大樓染成金色。
我摸了摸口袋,那張泛黃的照片還在——穿軍裝的男人抱著個穿花襯衫的女人,**是1970年代的軍醫院。
女人是我媽,男人的眉眼和我有七分像。
信還在枕頭底下躺著,“去找你父親”那西個字被我摸得發毛。
我仰頭看天,風里飄著桂花香。
前世的雪和今生的秋在腦子里打架,可我知道,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被輔導員拿捏的窮學生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王胖子發來的消息:“外婆剛打電話,說今天精神特別好,非說你要交好運了。”
我笑了,把工作證往胸口按了按。
好運?
我才剛上路呢。
小說簡介
書名:《普通大學生成為軍界最強關系戶》本書主角有周文遠林深,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沛冰”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我是被一陣冰碴子硌醒的。額角抵著硬邦邦的床板,后頸全是冷汗。夢里那聲“快撤!掩護傷員!”還在耳邊炸響,連帶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積雪被血浸透的腥甜,都像剛從戰場上扒下來的破棉襖,沉甸甸壓在胸口。“林深你抽什么風?”下鋪傳來悶哼,王胖子翻了個身,床架吱呀作響,“大早上的坐得跟尊佛似的,嚇老子一跳。”我抹了把臉,摸到掌心全是黏膩的汗。窗外還是灰蒙蒙的,路燈在雨棚上投下昏黃的光斑,墻根的老式掛鐘滴答著,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