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冰冷的河水瘋狂灌入柳冰軒的口鼻,擠壓著肺里最后一絲空氣,身體在逐漸下沉,意識也如同城市的燈火在水面之上搖曳、模糊。
瀕死之際,一個個畫面在腦海中不斷的浮現:無數卷宗、現場照片、證物分析…最終聚焦在一張極度模糊的檔案照片上:一個用不明物質留下的、邊緣帶著詭異鋸齒的暗紅色三角標記!
是她窮盡半生追查卻始終無法破解的源頭。
同樣的冰冷,同樣的窒息。
殘破的意識在污濁河水中驚醒,肺葉灼痛,暗流撕扯,柳冰軒在警校畢業演練中追擊目標,誤入這條暗流洶涌的內河。
全新的意志——融合了警校生的堅韌體魄與名偵探柳冰軒的執念與經驗——爆發出最后的、融合了雙份求生**的蠻力!
她朝著頭頂那片象征生的、晃動的水面光亮,用盡靈魂的力量,狠狠一蹬!
嘩啦——!
破水而出!
柳冰軒的頭顱沖出水面,劇烈咳嗽,嘔出腥濁刺鼻的河水。
刺骨寒風瞬間裹住濕透的身體,她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狼狽地趴在冰冷粗糙的石砌駁岸上。
“柳冰軒!
堅持住!”
焦急的呼喊聲由遠及近。
幾個穿著藏青色作訓服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來,七手八腳地將濕透的她從水邊拖上了相對安全的岸上。
“冰軒!
我的天!
嚇死我了!
畢業演練而己,你追那么拼命干嘛!”
圓臉、扎著馬尾辮的李蕓帶著濃重的哭腔,用力拍著她的背,試圖幫她咳出更多的水。
“擔架!
快!
她嗆水很嚴重!”
**陳鋒的聲音透著明顯的后怕,他一邊指揮著同學,一邊快速檢查柳冰軒的情況。
“這河底下有廢棄的排水管道和暗流漩渦!
教官強調過多少次了!
太危險了!”
校醫擠上前,用手電光仔細檢查著她的瞳孔反射:“柳冰軒!
感覺怎么樣?
能聽到我說話嗎?
試著動動手指!”
柳冰軒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劇烈的咳嗽漸漸平息,但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腦中翻江倒海般的混亂卻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屬于“柳冰軒”的二十二年清晰記憶:警校西年的汗水與榮光、格斗場上揮灑的**、射擊館內精準的命中、法醫課上面不改色的冷靜。
還有…父母遇害現場那堵染血墻壁上、刻著鋸齒邊緣的三角標記所帶來的、日夜啃噬靈魂的仇恨與執念…此刻正與另一份厚重、駁雜、充滿了案件卷宗的硝煙味、洞察人心的銳利、以及最終在冰冷河水中帶著對同一標記無盡疑問而消逝的記憶瘋狂地交織、融合、重塑!
“我這是穿越了?”
她無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過喉嚨。
“什么穿越?
冰軒你說什么?”
李蕓焦急地湊近,以為她嗆水導致了神志不清。
柳冰軒猛地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那屬于年輕警校生的驚惶、青澀和片刻的迷茫,被一種沉淀了歲月、歷經生死淬煉、冰冷而銳利的目光徹底取代。
那是前世柳冰軒的眼神,一種穿透表象迷霧、首抵事物核心的穿透力,此刻嵌在這張年輕卻蒼白失溫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完成了融合。
“沒…事。”
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她拒絕了李蕓和陳鋒伸過來攙扶的手,緊咬著牙關,憑借融合后更加強韌的意志力,調動起這具年輕身體因落水而虛弱卻依舊蘊含力量的核心,倔強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濕透的藏青色作訓服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勻稱而蘊**爆發力的身體線條。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黑色污泥、骨節分明、帶著長期嚴格訓練留下薄繭的雙手。
這雙手,年輕、有力,充滿了無限可能,不再是前世柳冰軒那雙因長期伏案分析線索、接觸各種化學藥劑而略顯干燥、指關節微微突出的手。
“柳冰軒…” 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個熟悉的名字,感受著胸腔里那顆年輕心臟陌生而有力的搏動,以及靈魂深處那兩份沉甸甸的、指向同一個恐怖存在的雙倍血仇與雙倍執念。
一個承載著雙份未竟之志、雙份血海深仇的全新存在,在這冰冷的河岸邊,完成了最后的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