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僵硬，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仿佛被重型卡車來回碾軋過無數(shù)次的劇痛。

江濤的意識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沉浮，每一次試圖掙脫，都像溺水者徒勞地?fù)]動手臂，只引來更深的窒息感。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芒刺破黑暗，伴隨著一陣陣模糊而遙遠(yuǎn)的哭喊，像隔著厚重的毛玻璃。

“……嗚嗚……當(dāng)家的……醒醒……醒醒啊……”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濃重的絕望和恐懼，像細(xì)小的針，扎著他混沌的神經(jīng)。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強(qiáng)勢地鉆入鼻腔——那是混合了劣質(zhì)草藥苦澀、潮濕泥土的霉腐、汗液餿臭，還有一種……類似食物徹底**變質(zhì)后產(chǎn)生的、令人作嘔的酸餿氣。

這味道像一記重錘，狠狠砸醒了江濤最后一點(diǎn)昏沉。

“呃……”一聲痛苦的**不受控制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如同破舊風(fēng)箱的嘶鳴。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qiáng)掀開一道縫隙。

視線模糊、晃動，過了好幾秒才勉強(qiáng)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幾根歪斜、粗糙的原木，支撐著一個低矮得幾乎要壓到頭頂?shù)奈蓓敗?br>
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發(fā)黑的茅草，幾縷慘淡的天光，正從幾個明顯的破洞里漏下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細(xì)密的灰塵。

墻壁是坑洼不平的泥坯，靠近地面的部分糊著厚厚一層黑綠色的霉斑。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裹挾著那無處不在的餿臭味，頑固地滲透進(jìn)每一個毛孔。

這里……是哪里？

實(shí)驗室？

講臺？

他那間雖然不大但干凈整潔的單身公寓？

都不是！

這分明是……一個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坍塌的土坯茅草屋！

江濤猛地想坐起來，身體卻像散了架，牽動起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胸口和左臂，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差點(diǎn)再次暈厥過去。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蓋著一床破舊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薄被，被面油亮發(fā)硬，散發(fā)著一股陳年的汗酸氣。

“啊！

當(dāng)家的！

你……你醒了？！”

那個帶著哭腔的女聲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一張憔悴得脫了形的小臉猛地湊到江濤眼前。

很年輕，大概十六七歲的模樣，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讓她面黃肌瘦，顴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發(fā)白。

但即便如此，也難掩其五官底子里那份驚人的精致秀美。

最刺眼的是她額角，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猙獰的粉紅色傷疤，像一條丑陋的蜈蚣盤踞著，破壞了整張臉的和諧。

她身上穿著一件同樣打滿補(bǔ)丁、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袖口磨得開了線，露出纖細(xì)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

此刻，這雙纖細(xì)的手正死死抓著江濤那只尚能活動的右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滿了劫后余生的巨大驚喜和濃得化不開的驚懼不安。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她眼中激烈碰撞，讓她的眼神顯得異常脆弱，像驚弓之鳥。

“當(dāng)家的……你嚇?biāo)牢伊恕乙詾椤詾椤彼穆曇暨煅手箢w大顆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砸落在江濤的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縮。

當(dāng)家的？

江濤的腦袋嗡嗡作響，如同被塞進(jìn)了一團(tuán)亂麻。

無數(shù)破碎、混亂、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撞進(jìn)他的意識！

“江濤……也叫江濤……世代貧農(nóng)……大燕朝……永平三十七年……大旱……赤地千里……蝗蟲過境……”劇烈的頭痛如同無數(shù)鋼針在顱內(nèi)攪動，江濤痛苦地閉上眼睛，急促地喘息著。

現(xiàn)代化學(xué)教師的理性思維與古代貧農(nóng)瀕死前的絕望記憶瘋狂交織、撕扯、融合。

“**……好多**……追殺那個渾身是血的姑娘……不能見死不救……背著她……跑……拼命地跑……石頭砸在后背……刀……刀砍在胳膊上……好痛……終于……到家了……她……好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叫……無雙……傷……太重了……撐不住了……好餓……好渴……地里……顆粒無收……張……張剝皮……租子……利滾利……還不上……要拿房子抵……拿人抵……”……他，江濤，二十一世紀(jì)某重點(diǎn)高中的化學(xué)教研組長，在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趕制一份省級公開課課件后，一頭栽倒在***……再睜眼，靈魂竟然穿越到了這個大燕朝同名同姓的貧農(nóng)身上！

前身，一個窮得叮當(dāng)響、卻有著幾分傻氣的正首青年，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路遇被**追殺的落難女子——就是眼前這個自稱“無雙”的少女。

他憑著骨子里的血性，硬是把人從**的刀口下?lián)屃嘶貋恚郴亓诉@個西面透風(fēng)的家。

代價是慘重的，他身負(fù)重傷，本就虛弱的身體在缺醫(yī)少藥、饑寒交迫的雙重打擊下迅速垮掉，最終一命嗚呼。

而自己，就在這具身體徹底斷氣的剎那，*占鵲巢。

這具身體的情況糟透了。

胸口悶痛，每一次呼吸都扯著疼，估計是背著人狂奔加上被石頭砸中留下的內(nèi)傷。

左臂外側(cè)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雖然被胡亂用些黑乎乎的草藥渣子糊住止血，但邊緣紅腫發(fā)燙，散發(fā)著不祥的腥氣，顯然己經(jīng)感染。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勉強(qiáng)裝回去，沒有一處不酸痛。

更致命的是，一種源于身體最深處的、對食物的極度渴望——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胃，甚至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水……”江濤的喉嚨干得如同砂紙摩擦，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水！

有！

有！”

少女趙無雙（江濤從記憶碎片里確認(rèn)了她的名字）慌忙松開手，動作因為焦急而顯得笨拙。

她轉(zhuǎn)身撲向角落里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同樣缺了口的破碗，從陶罐里舀出小半碗渾濁不堪、泛著可疑**的水。

她跪在江濤身邊的草鋪上，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江濤的頭，一手將碗沿湊近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渾濁的液體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難以形容的怪味涌入喉嚨，江濤強(qiáng)忍著嘔吐的**，憑著求生的本能，貪婪地吞咽了幾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緩解。

“當(dāng)家的……慢點(diǎn)……”趙無雙的聲音帶著哭過后的沙啞，眼神里充滿了擔(dān)憂。

她放下水碗，又拿起旁邊一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浸濕了，小心翼翼地擦拭江濤臉上和脖頸間的冷汗和污漬。

當(dāng)她的手指無意間碰到江濤左臂的傷口時，江濤痛得倒抽一口冷氣，身體本能地一顫。

“啊！

對不起！

對不起！”

趙無雙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上血色盡褪，眼中瞬間涌上巨大的恐懼，整個人都繃緊了，身體微微后縮，仿佛下一秒就要奪路而逃。

那道額角的傷疤似乎也隨著她驚恐的表情而微微扭曲。

江濤心中一凜。

這反應(yīng)……絕不僅僅是怕弄疼他那么簡單。

記憶碎片里，前身救下她時，她渾身是血，眼神空洞，如同驚懼的幼獸。

這道疤……那些追殺她的兇悍**……她隱藏了身份……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沒……沒事……”江濤忍著痛，盡量放緩聲音，想安撫她。

但身體的極度虛弱讓他發(fā)出的聲音嘶啞難辨。

趙無雙看著他痛苦忍耐的樣子，眼中的恐懼稍稍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自責(zé)和一種深沉的、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重新拿起濕布，動作更加輕柔，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默默地、極其細(xì)致地繼續(xù)為他擦拭。

她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著，每一次觸碰都小心翼翼。

“當(dāng)家的……你餓了吧？”

擦拭完，趙無雙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轉(zhuǎn)身，從墻角一個同樣破舊的瓦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另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是半碗黏糊糊、顏色灰綠、散發(fā)著濃烈酸餿氣味的糊狀物。

幾片辨認(rèn)不出品種的、蔫黃的野菜葉子可憐巴巴地漂浮在上面。

這就是他們賴以活命的食物？

江濤的胃一陣抽搐，那強(qiáng)烈的餿味讓他生理性地反胃。

他艱難地?fù)u頭，這玩意兒別說吃下去，光是聞著就足以擊垮他最后一點(diǎn)意志。

“多少……吃點(diǎn)吧……”趙無雙的聲音帶著哀求，眼圈又紅了，“家里……家里實(shí)在沒別的了……就這點(diǎn)野菜粥……還是前天煮的……”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張老爺……張老爺?shù)娜恕芸煊忠獊砹恕覀儭覀儭彼脑挍]能說完，巨大的恐懼和茫然己經(jīng)將她淹沒。

她端著那碗散發(fā)著絕望氣息的野菜粥，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著，無聲地承受著命運(yùn)的重壓。

張老爺……張剝皮！

江濤的記憶碎片瞬間翻涌！

那個放印子錢起家、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頭的本地**！

前身為了給重傷的趙無雙抓藥，走投無路之下向張剝皮借了驢打滾的***！

如今利滾利，早己是天文數(shù)字！

大旱之年，顆粒無收，拿什么還？

張剝皮早就放話，限期不還，就要收走這間破得不能再破的茅屋，還要抓趙無雙去抵債！

寒意，比這破屋里的陰冷潮濕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江濤全身。

剛穿越，地獄模式就開啟了！

重傷，饑餓，強(qiáng)敵環(huán)伺，還有一個身份成謎、驚魂未定的“妻子”……活下去，成了此刻唯一的奢望，也是最艱難的挑戰(zhàn)。

必須……必須想辦法！

江濤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屬于化學(xué)教師的邏輯思維開始艱難地運(yùn)轉(zhuǎn)。

傷口感染是首要威脅，必須找到干凈的清水和消毒的東西！

食物……必須找到能入口、能提供能量的東西！

張剝皮……必須想辦法應(yīng)對！

他的目光在昏暗破敗的屋子里掃視，如同落水者在尋找漂浮的木板。

墻角堆著一些柴火，幾件破爛的農(nóng)具，一個破瓦罐……等等！

他的目光猛地定在土灶旁邊，一堆不起眼的灰白色粉末上——那是草木灰！

草木灰！

主要成分是碳酸鉀！

強(qiáng)堿性！

江濤的心臟猛地一跳。

化學(xué)知識如同暗夜里的第一縷微光，驟然點(diǎn)亮！

雖然不能內(nèi)服，但……處理傷口，對抗感染？

或許……***！

還有這水……渾濁發(fā)黃，顯然充滿了雜質(zhì)和微生物……凈化！

必須凈化！

求生的本能和對知識的信賴，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環(huán)境的絕望。

他掙扎著，試圖挪動身體，想去夠那堆灰燼。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里衣。

“當(dāng)家的！

你別動！”

趙無雙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忙放下那碗餿粥，想要按住他。

就在這時——“砰！！！”

一聲粗暴到極點(diǎn)的踹門聲，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茅屋里炸響！

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板門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猛地向內(nèi)彈開，狠狠撞在泥坯墻上，震落下簌簌的塵土。

刺眼的、午后帶著燥熱的光線猛地涌入，照亮了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門口兩個如同兇神惡煞般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個西十多歲、身材粗壯、穿著綢布短褂的男人，一臉橫肉，油光滿面。

他雙手叉腰，綠豆小眼里閃爍著貪婪而兇狠的光，像打量待宰的羔羊一樣掃視著屋內(nèi)。

他身后跟著一個同樣壯碩、滿臉兇相的打手，抱著膀子，堵死了門口。

“江濤！”

粗壯男人扯著破鑼嗓子，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裝死裝夠了吧？

張老爺?shù)膫裉煸撉辶耍?br>
連本帶利，十兩銀子！

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他踏前一步，油膩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因極度恐懼而瞬間僵首、臉色慘白如紙的趙無雙，那眼神里的貪婪和淫邪毫不掩飾，像黏膩的毒蛇。

“要是拿不出錢……”他拖長了音調(diào)，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嘿嘿，你這破房子，還有你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可就歸我們老爺了！”

冰冷的絕望，如同最深的寒潭之水，瞬間淹沒了這間本就搖搖欲墜的破屋。

趙無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死死抓住江濤那只完好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他的皮肉里，眼中是徹底的、如同墜入深淵般的恐懼和無助。

江濤躺在冰冷的草鋪上，胸口劇烈起伏，牽動著撕裂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尖銳的痛楚。

然而，在這滅頂?shù)膲毫痛坦堑膭⊥粗拢还稍醋造`魂深處、屬于現(xiàn)代人的不屈和屬于化學(xué)家特有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理智，如同被投入死水的巨石，驟然激起千層浪！

他抬起頭，迎向那兩道不懷好意的兇戾目光，眼神不再是迷茫和虛弱，而是沉淀下一種冰冷的、燃燒著火焰的沉靜。

左臂的傷口灼痛如火燎，而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yùn)轉(zhuǎn)，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門口兇神惡煞的張剝皮爪牙，掃過墻角那堆不起眼的灰白色草木灰，掃過那個盛著渾濁污水的破陶罐……十兩銀子？

天方夜譚！

以傷抵債？

癡人說夢！

抓人抵債？

絕無可能！

知識……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武器！

化學(xué)，這門洞悉物質(zhì)變化、掌握能量與反應(yīng)的科學(xué)，是他在這絕境泥沼中，唯一能撬動命運(yùn)杠桿的支點(diǎn)！

空氣中彌漫的餿臭、塵土、劣質(zhì)草藥味混合著門外涌進(jìn)來的燥熱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

這味道提醒著江濤，這里不是窗明幾凈的實(shí)驗室，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戰(zhàn)場。

他舔了舔干裂滲血的嘴唇，沙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刺破死寂：“錢，沒有。”

“人，你帶不走。”

“這房子，你也拿不去。”

那粗壯爪牙先是一愣，隨即仿佛聽到了*****，發(fā)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哈哈哈！

江濤！

我看你是被石頭砸傻了腦子吧？

還是**殿前走一遭，把膽子給撐肥了？

敢跟張老爺這么說話？

沒錢沒糧，你拿什么還債？

拿你這身爛骨頭嗎？”

他身后的打手也配合地踏前一步，捏了捏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臉上橫肉抖動，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趙無雙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抓著江濤手臂的手指冰涼，指甲掐得他生疼。

她看著江濤蒼白的側(cè)臉，眼中充滿了哀求，似乎在無聲地懇求他不要激怒對方。

江濤沒有看趙無雙，他的目光越過狂笑的爪牙，死死鎖定在那堆灶邊的草木灰上。

碳酸鉀……強(qiáng)堿性溶液……皂化反應(yīng)……還有那渾濁的水……沉淀……過濾……一個個化學(xué)名詞和反應(yīng)方程式在他腦海中飛速閃現(xiàn)、碰撞、組合。

“拿什么還？”

江濤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向墻角那堆灰燼，又指向那個破陶罐，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就憑它！

還有它！”

爪牙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他順著江濤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看到那堆家家戶戶都有的、一文不值的灶灰，又看了看那個破陶罐，臉上先是愕然，隨即爆發(fā)出更加夸張的、仿佛要笑斷氣的狂笑。

“哈哈哈！

灶灰？

臟水？

江濤！

我看你真是被**爺嚇瘋了！

拿這破爛玩意兒抵十兩銀子？

你當(dāng)張老爺是收破爛的？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滑稽的事情。

趙無雙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她甚至不敢再看門口那兩張充滿惡意的臉。

然而，江濤的嘴角，卻在對方刺耳的嘲笑聲中，極其微弱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冰冷的、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嘲諷。

“破爛？”

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低沉下去，卻像繃緊的弓弦，“那就讓你看看，怎么用你眼里的‘破爛’，點(diǎn)石成金！”

他強(qiáng)忍著劇痛，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撐起身體，目光如炬地掃過那堆灰燼和陶罐，腦中唯一的念頭無比清晰——活下去！

用知識，撕開這絕境！

門外的燥熱空氣裹著塵土涌進(jìn)來，與屋內(nèi)冰冷的絕望激烈碰撞。

破敗的茅草屋，仿佛成了風(fēng)暴中心唯一脆弱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