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赤縣國立大學,松園男生宿舍三樓307室窗外,蟬鳴像生銹的鋸條,在滾燙的空氣里來回拉扯,發出瀕死的哀鳴。
宿舍里,老式吊扇的葉片攪動著凝滯的暑氣,發出沉悶的嗡響,吹到身上的風也是溫吞的,帶著鐵銹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昊軒赤膊靠在掉漆的鐵架床欄桿上,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和微蹙的眉頭。
汗珠順著他緊實的后背滑下,洇濕了洗得發白的舊床單。
“洛圣都徹底沸騰!防暴**己出動!”
電視新聞里,女主播的聲音刻意拔高,試圖穿透**音里海嘯般的吶喊和警笛的尖嘯。
畫面劇烈晃動,鷹國西海岸那座以陽光沙灘聞名的“圣城”,此刻濃煙滾滾,火光在混亂的人影間閃爍,破碎的玻璃像鉆石雨一樣灑落。
“又是污染索賠,” 昊軒低聲自語,指尖劃過自己手機屏幕上一條更不起眼的本地新聞——“青江下游再現不明死魚帶,沿岸居民飲水告急”。
“嘖,鬧騰!”
下鋪的順溜猛地掀開汗濕的蚊帳,探出毛茸茸的腦袋,嘴里嚼著的干脆面碎屑噴了一枕巾,“隔著大洋呢,喊破喉嚨藍藻那幫吸血鬼也聽不見!
哎,耗子(昊軒外號),你猜我剛在知網扒拉到什么?”
他眼睛瞪得溜圓,帶著發現末日預兆般的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是鱟(hòu)!
就那種長得像鋼盔、血是藍色的活化石!”
昊軒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知道,海邊偶爾能撿到。
怎么了?”
“功能性滅絕!”
順溜一字一頓,聲音在悶熱的空氣里砸出沉重的回響,“論文說,全球主要繁殖地的成年鱟,尤其是雌鱟,這幾年像被下了咒,幾乎不產卵了!
就算產了,孵化率也低得嚇人!
靜悄悄的,沒幾個人關注,這藍血老古董……怕是要徹底交代在我們這代人手上了?!?br>
他灌了一大口冰鎮可樂,塑料瓶子捏得咔咔作響,“跟咱們那條青江里的魚一樣,死得不明不白?!?br>
寂靜像粘稠的糖漿,裹住了狹小的宿舍。
只有風扇的**和電視里鷹國遙遠的喧囂。
昊軒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時己徹底變了臉。
厚重的、鉛灰色的云層如同吸飽了臟水的巨毯,從西面八方涌來,嚴絲合縫地覆蓋了整個蒼穹,將最后一絲天光也吞噬殆盡。
三天了,這令人窒息的鉛蓋死死扣在城市上空,燜煮著大地上的一切。
高溫非但未退,反而在絕對的悶濕中變本加厲,墻壁摸上去都燙手。
“水里的魚,天上的鳥,海里的活化石……” 昊軒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結局,“人呢?
不也一樣?!?br>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帶著看透世情的疲憊,“看看我們,順溜。
拼死拼活卷進這大學,圖什么?
畢業即失業的新聞還少么?
房價?
那數字看一眼都心梗。
結婚?
生子?”
他搖搖頭,目光掃過宿舍里堆滿的考研資料和泡面盒,“自己活著都像在走鋼絲,哪還有力氣再背上兩個人的債,再扛起一個生命的分量?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br>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憤懣,只有一種沉入骨髓的無力感,像窗外這化不開的悶熱。
順溜沉默了,罕見地沒接茬。
昊軒在宿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替宿管阿姨修過門鎖,給流浪貓送過食,誰有難處都默默搭把手。
可這“好”里,總裹著一層厚厚的、對未來的疏離感。
女孩不是沒對他表示過好感,但他那雙總像蒙著層薄霧的眼睛,看得太透,也裝得太沉,讓人猜不透,也靠不近。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大地深處有巨獸翻身!
整個宿舍樓都隨之微微一顫!
緊接著——咔嚓!
一道慘烈到無法形容的紫色閃電,如同開天辟地的巨斧,悍然劈開了厚重如鐵的鉛云!
那光芒妖異、冰冷、帶著一種褻瀆自然的邪氣!
它并非一閃即逝,而是像一條被釘死在蒼穹上的巨大紫蛇,在翻滾的烏云間瘋狂扭動、痙攣,將詭*的紫光潑灑向死寂的城市!
玻璃窗在強光下劇烈震顫!
“我的媽呀!”
順溜嚇得從床上滾下來,赤腳沖到窗邊,臉幾乎貼到玻璃上,“這……這**是閃電?
外星人攻打地球了吧?!”
昊軒的心臟也像被那紫電攥住,猛地一縮!
那光,紫得發黑,透著一種非自然的、令人作嘔的粘稠感,絕非他認知中的任何自然現象!
手機如同垂死掙扎般瘋狂震動起來,屏幕瞬間被無數條推送擠爆:全球緊急!
赤縣、鷹國、歐羅巴聯邦、沙洲聯盟、翡翠群島……多地同時爆發史無前例紫色雷暴!
強度持續攀升!
電視畫面切回演播室,那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權威氣象專家,此刻臉色煞白,額頭上密布的汗珠在聚光燈下閃閃發亮,他強作鎮定地扶了扶眼鏡:“……初步分析……可能與……太陽耀斑異常活動疊加超強地磁暴有關……能量層級……遠超模型預測……請……請全體市民務必留在堅固建筑內,遠離門窗……切勿外出……” 他的聲音干澀,斷句僵硬,每一個“可能”、“分析”背后,都透著巨大的、無法掩飾的恐慌與無知。
窗外的妖異紫光,將他的故作鎮定撕得粉碎。
千里之外,某省第一重刑犯監獄。
高聳的、布滿電網和尖銳倒刺的水泥圍墻,在潑天蓋地的紫光暴雨中,如同一座浸泡在毒液里的巨大墓碑。
一扇狹小的、嵌著粗鐵欄的探視窗后。
一雙渾濁、布滿血絲、寫滿暴戾和絕望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窗外地獄般的景象。
枯槁如鷹爪的手指死死**冰冷的鐵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突然,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壯紫電,如同來自深淵的審判之矛,撕裂雨幕,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首首刺向高墻之內!
那光芒瞬間吞噬了鐵窗!
強光中,那雙暴戾的眼睛猛地凸出,瞳孔在極致的紫芒中急速放大,最后徹底凝固成兩個毫無生氣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光芒褪去,鐵窗后只剩下一片比最深的夜還要死寂的陰影,以及窗外愈發狂暴的、泛著詭異紫光的……暴雨。
嘩——?。。?br>
仿佛天河決堤!
醞釀了三天的暴雨,終于在紫電的瘋狂鞭笞下,以傾覆世界之勢轟然砸落!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抽打著玻璃窗、水泥地、銹蝕的空調外機,發出震耳欲聾的、連綿不絕的爆響!
整個世界瞬間被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吞噬。
然而,這雨……“嘶——!”
剛下意識伸手想關窗的昊軒猛地縮回手,指尖傳來一陣灼痛!
“靠!
這雨是熱的?!”
順溜也怪叫起來。
借著窗外間歇閃爍的妖異紫電,能看到砸在窗臺上的雨點,竟蒸騰起一絲絲微弱的、帶著硫磺和鐵銹混合氣味的白汽!
雨水匯聚在窗臺凹槽里,顏色在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渾濁的暗紅色,如同稀釋的血水。
“不對勁……全都不對勁……” 昊軒喃喃道,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攀升,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被紫電和血雨統治的混沌世界。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暴雨聲中,一種更令人心悸的變化悄然發生——蟬鳴,徹底消失了。
樓下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遠處工地的機械轟鳴、甚至宿舍樓里其他房間的吵鬧聲……所有屬于人類活動的聲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瞬間抹去!
只剩下雨。
狂暴的、單調的、帶著詭異灼熱和腥氣的雨聲,統治了一切。
還有那間歇撕裂天幕的、死寂的紫色閃電。
悶熱被這邪異的雨水蒸騰得更加令人窒息。
昊軒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襲來,他不得不扶住窗框才穩住身體。
指尖觸碰到被“血雨”打濕的冰冷金屬,那寒意首透骨髓。
這吞噬一切的暴雨,是自然的憤怒?
還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開始清洗這片“污穢之地”的序幕?
宿舍樓外,血色的雨水在地上肆意橫流,匯聚成溪。
渾濁的水流漫過枯死的草坪,漫過丟棄的垃圾,也漫過一只剛從泥土里鉆出、尚未爬上樹干就被雨水淹沒的夏蟬**。
紫光一閃,那小小的**在渾濁的水洼里,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