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卷錢跑路的時候怎么沒見**管？！”

江崢積壓了十八年的怨恨在此刻爆發(fā)那個女人，他父親后來娶的女人，卷走了所有的錢，連同他從未得到的父愛。

現(xiàn)在，那個女人的兒子，他所謂的弟弟，在父親葬禮上連一滴眼淚都沒掉的陸硯清，憑什么在奪走一切后，又來分走他僅剩的、相依為命的奶奶？！

憑什么？！

第二日，雨下得像要把大雜院的瓦片砸穿。

門廊竹椅邊，十八歲少年嶙峋的肩胛骨抵著廊柱，像只伺機(jī)而動的野貓，目光死死盯著門外的兩人。

院門外，黑傘傘沿抬了抬。

露出陸硯清蒼白手腕上刺眼的帝王綠鐲子。

不可能！

江崢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絕不會認(rèn)錯！

奶奶箱底那張泛黃老照片上，他那個早早病逝、連面容都模糊的生母手腕上，戴著一模一樣的鐲子！

這個鐲子應(yīng)該隨著母親埋在地下，或者，或者至少該在奶奶手里！

為什么會在那個女人生的野種手上？！

是那個女人偷的？

還是他那個死鬼爹給的？！

一種更強(qiáng)烈的怒意襲來，他父親對這個后來者的偏愛，到底到了何種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連***的東西都...想到此處，江崢怒吼道：“滾出去！”

他猛地向前，塑料拖鞋踩在青石板上濺起泥點。

院門外，司機(jī)循聲看向江崢的身后，雨幕里是老人佝僂的身影。

“**判決您是監(jiān)護(hù)人，我把孩子帶...”司機(jī)話說一半，對上江崢**一樣的目光，沒再繼續(xù)說，他轉(zhuǎn)身倒車離開。

陸硯清知道自己要發(fā)病了，他懶得再跟門廊下那個瘋子廢話，身體的不適讓他只想快點找個地方坐下。

他剛抬腳邁過低矮的門檻，一只腳還沒在院內(nèi)青石板上踩實。

只聽一聲怒吼傳來：“別踏進(jìn)我家半步！”

一個空酒瓶迎面飛來！

“砰！”

酒瓶擦著陸硯清額前的濕發(fā)飛過，在他身后院門外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玻璃碴濺到陸硯清的身上。

陸硯清回過神來，怒道：“你有病吧？”

“你再說一遍！”

江崢一個箭步?jīng)_下門廊臺階。

他一把揪住陸硯清的衣領(lǐng)，猛地將人按在濕漉漉的磚墻上！

陸硯清的后腦勺“咚”地一聲磕在墻上。

“阿崢！”

奶奶焦急的怒喝聲從游廊深處傳來。

江崢充耳不聞，虎口卡著陸硯清的喉結(jié)：“裝什么可憐？”

他另一只手拽起那只翡翠鐲，“你手腕上這玩意兒夠買下整個胡同了吧？

說！

哪兒來的？！”

陸硯清被掐的呼吸困難，蒼白的臉迅速漲紅，他盯著盡在咫尺的充滿恨意的江崢，突然屈膝頂向?qū)Ψ叫「埂?br>
趁江崢吃痛的瞬間，反手將人推開半步，喘息著：“這條胡同...再加**，綽綽有余。”

陸硯清動作因缺氧而變得遲緩和笨拙，完全是靠一股不甘心的狠勁在支撐。

“***找死。”

江崢徹底被激怒。

“夠了！”

奶奶聲嘶力竭地怒吼。

她顫抖的手指指向屋內(nèi)：“要打進(jìn)去打！

別讓街坊看笑話！”

江崢胸口劇烈起伏，指節(jié)上的傷口滲著血絲，陸硯清靠在墻邊喘息，嘴角淤青己經(jīng)泛紫。

兩人的目光仍然恨不得在對方身上剜出個窟窿。

陸硯清越想越氣，“你以為我想來這個破地方？”

他一把掀翻院角的腌菜缸，酸汁混著雨水濺在兩人褲腳。

江崢眸子一黑，抄起墻角的鐵鍬，鋒利的鍬頭首指陸硯清：“那現(xiàn)在就滾啊！”

“砸啊！”

陸硯清不退反進(jìn)，猛地仰起頭，露出脖頸上新鮮刺目的紅痕和未消的淤青，眼神里是破罐破摔的瘋狂，“來！

有種往這兒砸！”

江崢的鐵鍬就要照著陸硯清的腦袋揮下。

“住手！”

***棗木拐杖跺得地面悶響。

江崢的手臂因用力而顫抖，鐵鍬懸在陸硯清頭頂幾寸之處。

最終，他像泄了氣的皮球，將鐵鍬狠狠摔在旁邊的積水里，濺起**泥漿。

兩人狠狠盯著對方，粗重的喘息聲在暴雨聲中格外清晰。

也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憤怒與...某種說不清的痛楚。

“瘋子。”

江崢?biāo)砷_緊握的拳。

第一次認(rèn)真打量眼前這個看似蒼白病弱、頂著濕漉漉小卷毛的家伙，**，脾氣比他還沖。

“彼此彼此。”

陸硯清抹去臉上的水漬，聲音虛弱冰冷。

“今晚你就睡巷子里！”

他惡狠狠地吼道。

“有病。”

陸硯清虛弱的低下頭，睫毛上凝著水珠，左手攥著支銀色哮喘噴霧。

他實在沒力氣再理會面前這個將他拒之門外的***。

他快要撐不住了，不能倒，至少不能當(dāng)著江崢的面倒。

陸硯清強(qiáng)撐著…視野邊緣開始模糊。

悶雷在頭頂上響起，積水順著陸硯清打綹的額發(fā)往下滴。

他看見門框上歪斜的春聯(lián)殘片‘平安’二字正被雨水沖刷成蜿蜒的紅水。

“砰！”

江崢用盡全力摔上了沉重的木門。

門外的暴雨聲在門關(guān)上的瞬間變得沉悶，沒有砸門、叫罵、或是陸硯清強(qiáng)撐著的咳嗽聲。

只有一片死寂的、被門板隔絕的雨聲。

眼前木門關(guān)上的剎那，“哐當(dāng)”聲吞沒了陸硯清喉嚨里試圖擠出的半個“江”字。

陸硯清的眼前驟然一片慘白，手中的噴霧罐再也握不住，“啪嗒”一聲輕響滑落在濕漉漉的石階上。

他下意識伸手想扶住門框。

隔壁麻將聲突然停了，三缺一的罵街混著雨聲在他耳膜里一起失真了。

雨滴在青瓦上砸出一排鋼镚大的水窩，暴雨聲里突然摻進(jìn)重物墜地的悶響。

門內(nèi)的江崢身體猛地一僵。

江崢背對著門板，聽著外面只剩下嘩嘩的雨聲。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低聲咒罵了一句，但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過了幾秒，江崢猛地轉(zhuǎn)身，帶著一股狠勁，抬腳“哐”地一聲踹開了剛剛關(guān)上的木門！

門板撞在墻上彈回的剎那，江崢的視線被一動不動躺在泥濘地上的陸硯清吸引著。

他預(yù)想中的陸硯清裝模做樣或是強(qiáng)撐起身的狼狽情景并沒有出現(xiàn)，只有暴雨的嘩啦聲和眼前的毫無聲息的陸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