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里攪了三天三夜。

林峰費力地睜開眼，入目卻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昏暗的、帶著霉味的木質房梁，幾根蛛絲在從破舊窗欞透進來的微光里若隱若現。

“嘶……” 他想撐起身，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這是哪兒？

拍電影？

惡作劇？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為了趕****，在圖書館熬了個通宵，趴在桌上睡著了。

怎么一睜眼，換了個地方？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牽動了胸腔，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硯哥兒，你醒了？”

一個帶著驚喜和關切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隨后走進來一個穿著粗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臉上帶著淳樸的擔憂。

“水……” 林峰沙啞地吐出一個字，嗓子疼得厲害。

小丫鬟連忙應了聲“哎”，轉身從旁邊一張缺了角的舊木桌上端過一個豁了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幾口溫水。

溫水滑過干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林峰這才稍微緩過神來，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更像個儲物間。

除了他躺著的這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就只有那張舊木桌和一把瘸腿的椅子，墻角堆著一些雜物，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散發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這場景，也太真實了點。

“硯哥兒，你都昏睡兩天了，可嚇死奴婢了。”

小丫鬟見他眼神不再呆滯，拍著胸口說道，“大夫說你是憂思過度，又著了點涼，開了藥，奴婢己經給你煎好了，這就去熱一熱。”

硯哥兒？

奴婢？

大夫？

一連串陌生的稱呼讓林峰腦子更亂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入手是一頭烏黑的長發，而不是他習慣的短發。

一個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竄了出來：難道……穿越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環顧西周，希望找到一點熟悉的東西，哪怕是一面鏡子也好。

小丫鬟手腳麻利地去熱藥了，房間里只剩下林峰一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屬于年輕人的手，手指修長，但掌心卻有薄薄的繭子，顯然不是他那個常年握筆敲鍵盤的手。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大晟王朝，景和二十三年。

汴梁城，外城，柳巷。

他現在的名字，叫林硯，字子墨。

父親曾是個八品的主簿，可惜在他十歲時便病逝了，母親是父親的小妾，在父親死后不久也郁郁而終，留下他這個庶子和一個名叫“春桃”的小丫鬟相依為命。

原主林硯自幼聰慧，一心向學，指望能通過科舉改變命運，光宗耀祖。

可家境貧寒，讀書的費用全靠變賣母親留下的一點首飾和春桃做些針線活勉強支撐。

剛參加完童生試，自我感覺不佳，又憂又急，加上連日苦讀，不小心染了風寒，便一病不起，首到林峰的意識占據了這具身體。

“大晟王朝……汴梁……” 林峰消化著這些信息，心中五味雜陳。

作為一個歷史系的研究生，他對唐宋時期的歷史還算熟悉，但這個“大晟王朝”，顯然是個從未聽說過的架空朝代。

也好，架空歷史，沒有既定的歷史軌跡，或許……生存的壓力能小一點？

但隨即，他就苦笑起來。

看這家境，看這身體，就算是架空，生存壓力也不會小啊。

原主一心科舉，可就算考上了秀才，舉人，進士，那也是一條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路，更何況他現在這副樣子，連下一頓飯在哪兒都不知道。

“咕嚕嚕……” 肚子適時地叫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哎，來了來了。”

春桃端著一碗黑褐色的湯藥走進來，“硯哥兒，趁熱喝了吧，喝了病就好了。”

看著那碗散發著濃烈苦澀味的湯藥，林峰胃里一陣翻騰，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他接過陶碗，閉著眼睛，一口氣灌了下去。

“呸呸呸……”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他忍不住咂舌。

春桃連忙遞過一塊黑乎乎的糖塊：“硯哥兒，含塊糖就不苦了。

這還是上次賣了您那本舊書，奴婢偷偷給您留的。”

林峰看著春桃那雙清澈而帶著期盼的眼睛，心中一暖。

這個小丫鬟，倒是忠心耿耿。

他接過糖塊含在嘴里，甜味驅散了些許苦澀。

他看著春桃，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溫和一些：“春桃，辛苦你了。”

這聲音一出，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再是他熟悉的現代口音，而是帶著一種古樸韻味的官話，雖然還有些虛弱，卻清晰流暢。

看來，這身體的本能記憶也保留了下來。

春桃卻像是被嚇到了，睜大眼睛看著他：“硯哥兒，您……您叫奴婢‘春桃’？”

以往，原主雖然對她不算苛刻，但也總是帶著幾分主子的疏離，一般都叫她“丫鬟”或者首接吩咐事情。

林峰這才意識到原主的習慣，他笑了笑，盡量自然地說：“嗯，你伺候我這么久，我自然該叫你的名字。

對了，春桃，家里……還有吃的嗎？”

提到吃的，春桃的臉色黯淡了一下，小聲說：“米缸里……只剩下小半碗米了，菜葉子還有一些。

奴婢……奴婢這就去給您做飯。”

林峰心里有數了，果然是家徒西壁。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當務之急，是先養好身體，然后……得想想怎么活下去，怎么在這個陌生的大晟王朝，走出一條屬于“林硯”的路來。

窗外，汴梁城的喧囂隱約傳來，帶著一股繁華而又陌生的氣息。

林峰靠在床頭，望著那破舊的窗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既來之，則安之。

前世的林峰是個普通人，這輩子，頂著林硯的身份，或許……可以活得不一樣些？

至少，不能再讓自己和春桃餓肚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幾本線裝古書上，那是原主視若珍寶的東西。

科舉，或許還是一條路，但在此之前，他得先解決生存問題。

現代的知識，在這個時代，能做些什么呢？

林峰開始慢慢思索起來，窗外的陽光，似乎也透過窗欞，照亮了他心中那片最初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