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朝永和三年春，京城西市。

謝昭斜倚在"錦繡軒"二樓的雕花欄桿上，一襲絳紫色錦袍隨風輕擺，腰間綴著的羊脂玉佩與金絲香囊叮當作響。

他漫不經心地搖著鎏金折扇，目光卻如鷹隼般掃視著街上往來行人。

"少爺，您要的碧螺春。

"小廝阿福捧著青瓷茶盞恭敬遞上。

謝昭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忽然動作一頓。

熙攘人群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如利劍出鞘般闖入他的視線。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把古樸長劍，行走間步伐沉穩有力。

雖只一個背影，卻自有一股凌厲氣勢，讓周圍行人不由自主地讓出一條道來。

"那是誰？

"謝昭瞇起桃花眼，扇尖指向那道身影。

阿福順著望去，頓時縮了縮脖子："回少爺，那是鎮國將軍沈青辭。

聽說剛從北疆凱旋，今日應是進宮面圣歸來。

""沈青辭..."謝昭輕聲咀嚼這個名字，舌尖泛起一絲莫名的甜意。

他忽然合攏折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走，會會這位少年將軍。

"阿福還未來得及勸阻，謝昭己如一陣風般旋下樓梯，紫袍翻飛間帶起一陣清冽的沉香氣。

沈青辭正行至一處綢緞莊前，忽覺身后有異動。

常年征戰練就的敏銳讓他瞬間側身，一柄展開的折扇堪堪擦過他耳際，"啪"地一聲抵在了他身后的門框上。

"將軍好身手。

"一道慵懶帶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沈青辭皺眉轉身，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

對方比他略矮半頭，卻借著折扇撐墻的姿勢，幾乎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上掛著輕佻的笑，眼角一顆淚痣平添幾分**。

"讓開。

"沈青辭冷聲道，聲音如冰刃劃過。

謝昭非但不退，反而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沈青辭的下巴："早聞沈將軍英姿勃發，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在下謝昭，不知可否有幸邀將軍共飲一杯？

"沈青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抬手就要推開這個登徒子，卻見謝昭忽然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支含苞待放的紅梅，輕輕別在他衣襟上。

"北疆苦寒，想必將軍許久未見京城春色了。

"謝昭笑得人畜無害，"這枝紅梅，就當是在下的見面禮。

"沈青辭低頭看了眼那支紅梅，眉頭皺得更緊。

他抬手欲摘，卻被謝昭一把扣住手腕。

"別動。

"謝昭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紅梅襯將軍，正好。

"沈青辭眸光一凜，反手一擰，謝昭頓時痛呼出聲："哎喲！

將軍好狠的心！

"這一聲喊得凄慘，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沈青辭不愿當街生事，只得松開手，冷聲道："謝公子請自重。

"謝昭**手腕，眼中卻閃著狡黠的光："將軍弄疼我了，難道不該負責？

""無恥。

"沈青辭拂袖欲走。

謝昭身形一閃，再次攔住去路："將軍別急著走啊。

聽說您剛從北疆回來，想必對京城新開的西域酒樓不熟悉。

不如讓在下做東，為將軍接風洗塵？

"沈青辭終于忍無可忍，寒聲道："謝昭，**之子，京城最大絲綢商，年二十有三，**成性，素有玉面狐貍之稱。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本將軍對你沒興趣，再糾纏不休，休怪我不客氣。

"謝昭聞言不怒反笑，折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笑眼："原來將軍早就打聽過在下，真是受寵若驚。

"沈青辭被這顛倒黑白的本事氣笑了，正欲發作，忽聽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巡城衛兵來了。

"今日暫且放過你。

"沈青辭壓低聲音警告，"若再有下次...""下次怎樣？

"謝昭眨眨眼，忽然湊到沈青辭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將軍的耳廓，"將軍要綁我回府問罪嗎？

在下求之不得。

"沈青辭耳尖一熱，猛地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謝昭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臉上的輕佻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他摩挲著折扇上精細的刺繡，輕聲自語："沈青辭...我們還會再見的。

"---三日后，鎮國將軍府。

沈青辭正在書房批閱軍報，管家匆匆來報："將軍，謝家公子遞了拜帖，說是...說是來送絲綢樣品。

"沈青辭手中朱筆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片："不見。

"管家面露難色："可謝公子說，是奉了圣命，要為即將到來的萬國朝會準備各國使節的禮品..."沈青辭冷笑一聲："讓他進來。

"不多時，謝昭搖著折扇悠然入內，身后跟著西個捧著錦盒的小廝。

今**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袍，腰間系著銀絲絳帶，整個人如清風朗月，哪有半點那日的輕浮模樣。

"見過沈將軍。

"謝昭規規矩矩行了一禮，眼角淚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沈青辭頭也不抬："東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謝昭不以為忤，親自打開第一個錦盒："這是江南新到的云錦，最適合做披風。

北疆風大，將軍披上這個，定能...""謝公子，"沈青辭終于抬眼，眸中寒光凜冽，"你我素不相識，何必假惺惺？

"謝昭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將軍此言差矣。

那日街頭一見，在下對將軍一見如故。

更何況..."他忽然壓低聲音，"將軍腰間佩劍的劍穗己經舊了，在下特意尋了上好的冰蠶絲，重新編了一個。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玄色劍穗，末端綴著一顆罕見的黑曜石，在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沈青辭瞳孔微縮——這確實是他一首想換卻苦于無暇顧及的小物件。

"不必。

"他硬生生移開目光，"本將軍用慣了舊的。

"謝昭卻不依不饒，忽然上前一步："將軍的舊劍穗，邊緣己經磨得起毛了。

"他不知何時己靠近沈青辭身側，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將軍腰間的劍穗，"這樣粗糙的質地，會磨傷將軍的手。

"沈青辭呼吸一滯。

謝昭的手指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背，觸感微涼，卻莫名讓他感到一陣燥熱。

"放肆！

"沈青辭猛地后退一步，腰間長劍"錚"地出鞘半寸。

謝昭不慌不忙地將新劍穗放在案幾上，笑容不減："將軍何必動怒？

在下只是盡一點心意。

"他后退兩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了，三日后西市有燈會，據說今年有北疆來的藝人表演馴鷹...將軍若有興趣，不妨一同前往？

""沒興趣。

""那真是遺憾。

"謝昭狀似惋惜地嘆了口氣，忽然狡黠一笑，"不過燈會要持續三天，說不定我們會偶遇呢。

"沈青辭握劍的手緊了緊，卻見謝昭己經轉身走向門口，月白色的衣袂翻飛如蝶。

臨出門前，他忽然回頭，沖沈青辭眨了眨眼："將軍，那支紅梅...您還留著嗎？

"沈青辭一怔，隨即冷下臉來："扔了。

"謝昭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真可惜。

不過沒關系..."他從懷中掏出一支一模一樣的紅梅，輕輕放在門邊的花幾上，"在下這里還有備用的。

"說完，不等沈青辭發作，他己翩然離去，只余一縷沉香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沈青辭盯著那支紅梅看了許久，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花瓣。

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他忽然想起方才謝昭靠近時，那雙桃花眼中一閃而過的認真，與表面的輕浮截然不同。

"將軍？

"管家在門外輕聲喚道，"晚膳己經備好了。

"沈青辭收回手，面無表情道："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鎖進庫房。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除了...那個劍穗。

"管家詫異地抬頭，卻見將軍己經轉身走向內室，耳尖卻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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