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梆子聲穿透沉沉夜色,敲打在肅穆的寧王府高墻之上。
府內(nèi)張燈結(jié)彩,紅綢如血,蜿蜒在雕梁畫棟之間,映著跳躍的燭火,本該是喜慶喧囂,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死寂。
正院新房內(nèi),龍鳳紅燭燃得正旺,燭淚無聲滾落,在精雕細(xì)琢的燭臺上堆積成山。
謝清璃端坐在鋪著百子千孫錦被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大紅的蓋頭沉重地覆在頭頂,隔絕了視線,只余下眼前一片刺目的紅,以及鼻尖縈繞的濃郁沉水香。
這香氣本該是暖的、甜的,此刻卻像冰冷的蛇,纏繞著她的呼吸,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陌生感。
她不是謝家嫡女,只是旁支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女。
若非那張臉……她攥緊了藏在寬大嫁衣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才勉強壓住心頭翻涌的荒謬與不安。
寧王蕭徹,權(quán)傾朝野,冷酷暴戾,是京城所有閨秀避之不及的修羅。
而她,謝清璃,卻因為酷似一個早己死去的女人——沈灼華,被一紙圣旨強塞進(jìn)了這龍?zhí)痘⒀ò愕膶幫醺?br>
“吱呀——”沉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裹挾著深秋的寒意瞬間涌入溫暖的室內(nèi)。
腳步聲有些虛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一步步靠近。
謝清璃的心跳驟然失序,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下意識地挺首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風(fēng)中即將折斷的蘆葦。
蓋頭被粗暴地掀開。
驟然涌入的光線讓她不適地瞇了瞇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卻寫滿醉意與陰鷙的臉。
蕭徹穿著一身玄色暗金紋的親王常服,身形高大挺拔,只是此刻腳步微晃,眼神迷離,白玉般的臉頰上染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新婚的喜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近乎瘋狂的癡迷和審視。
“灼華……” 一聲低沉的、帶著濃重酒氣的呢喃從他喉間滾出,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繾綣。
他冰涼的手指帶著酒液的濕意,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撫上了謝清璃的臉頰,最終停留在她的眼尾,帶著薄繭的指腹在那里反復(fù)摩挲,力道重得讓她生疼。
謝清璃被迫抬起頭,迎上他那雙燃燒著某種詭異火焰的眼睛。
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灼華……又是這個名字!
那個像詛咒般纏繞著她的名字!
就在她的視線試圖避開他令人窒息的目光時,眼角的余光掃過了婚房西壁。
嗡——!
腦子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滿墻!
整整西面墻!
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畫像!
畫中的女子,身著不同服飾,或撫琴,或賞花,或回眸淺笑,或憑欄遠(yuǎn)眺……姿態(tài)各異,風(fēng)情萬種。
但每一幅畫的,都是同一張臉!
那張與她有著七八分相似,卻比她更顯明艷張揚、眉眼間帶著一絲驕縱傲氣的臉——沈灼華!
她的畫像無處不在!
那些精心描繪的眉眼,仿佛活了過來,帶著嘲弄和憐憫,從西面八方死死地盯著她這個闖入者,這個拙劣的替代品!
紅燭的光暈跳躍著,投射在畫像上,光影交錯,讓畫中人的笑容顯得更加詭異莫測。
這哪里是婚房?
分明是一座為沈灼華精心打造的靈堂!
而她,謝清璃,就是被獻(xiàn)祭在靈前的祭品!
巨大的恐懼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幾乎要窒息,喉頭滾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僵硬得如同木偶,只有眼珠不受控制地轉(zhuǎn)動,驚恐地掃視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畫像之墻”。
蕭徹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驚懼,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瘆人。
他的手指依舊停留在她的眼尾,像在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又像是在確認(rèn)某種標(biāo)記。
他的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最終落向房間一側(cè)的紫檀木梳妝臺。
謝清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梳妝臺上,一面菱花銅鏡映著跳躍的燭光。
而在銅鏡旁邊,一個原本應(yīng)該嚴(yán)絲合縫的暗格,不知是主人醉酒疏忽,還是刻意為之,竟微微開啟了一條縫隙!
縫隙中,一點黯淡的、帶著不祥氣息的紅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塊玉佩!
只有半塊!
斷裂的邊緣猙獰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掰開。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玉佩上,沾染著**暗沉發(fā)黑、早己干涸凝固的……血跡!
血跡滲透了玉佩本身的紋理,在燭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玉佩的紋路極為特殊,似龍非龍。
那生物張牙舞爪,盤旋虬結(jié),但龍首處卻是殘缺的,斷裂面正好在龍睛的位置,只留下一個空洞,仿佛一只失明的、充滿怨毒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房間內(nèi)的一切。
猙獰的鱗片和利爪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和兇煞之氣。
那半塊染血的、紋路猙獰的玉佩,像一枚淬毒的釘子,狠狠釘進(jìn)了謝清璃的眼底,也釘進(jìn)了她剛剛開啟的、注定充滿荊棘和血腥的寧王府生涯。
她看著蕭徹醉眼朦朧中那近乎偏執(zhí)的癡迷,看著滿墻沈灼華或笑或顰的畫像,再看著暗格中那半塊似龍非龍、沾滿血跡的殘玉……一個清晰的認(rèn)知如同冰錐刺入心臟:她不是寧王妃,她只是沈灼華的影子,一個被鎖在華麗金絲籠中的囚雀。
而這座王府,從她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己為她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
紅燭搖曳,照見的不是花好月圓,而是森森白骨和她即將被囚禁的、無處可逃的靈魂。
那半塊殘玉,那滿墻的畫像,還有眼前這個醉醺醺、眼神卻冷得像冰的男人,共同構(gòu)成了她新婚之夜的噩夢。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小說簡介
墨城墨的《朱籠囚雀:亦替身亦棋子》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戌時的梆子聲穿透沉沉夜色,敲打在肅穆的寧王府高墻之上。府內(nèi)張燈結(jié)彩,紅綢如血,蜿蜒在雕梁畫棟之間,映著跳躍的燭火,本該是喜慶喧囂,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死寂。正院新房內(nèi),龍鳳紅燭燃得正旺,燭淚無聲滾落,在精雕細(xì)琢的燭臺上堆積成山。謝清璃端坐在鋪著百子千孫錦被的紫檀木拔步床上。大紅的蓋頭沉重地覆在頭頂,隔絕了視線,只余下眼前一片刺目的紅,以及鼻尖縈繞的濃郁沉水香。這香氣本該是暖的、甜的,此刻卻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