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剛洗完澡躺在床上想好好的睡一覺，就聽見手機“叮咚”屏幕的頂端是趙姐的名字。

不是劇本，而是一條新消息。

“蘇晚！

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立刻滾來公司！

馬上！”

下面緊跟著甩過來一個視頻鏈接。

我抖著手點開那個鏈接，映入眼簾的是我頭發凌亂得像雞窩，眼下烏青，我正呆呆地望著窗外，眼神空洞得像個被抽走了魂的布偶娃娃。

**音里只有便利店空調單調的嗡鳴和我自己壓抑的、帶著鼻音的呼吸。

是我的臉。

沒有美顏，沒有濾鏡，沒有“甜妹蘇晚”的半點影子。

只有疲憊，麻木，狼狽，窮酸。

像被扒光了丟在聚光燈下，供人圍觀。

視頻不長，一分多鐘。

結束的瞬間，我死死盯住右上角那個刺眼的數字：觀看人數：1那個“1”，是誰？

趙姐的眼線？

公司的監控？

還是……某個恰好路過的、等著看我跌進泥里的“熱心觀眾”？

完了，趙姐知道了，公司知道了。

我違反了合同——那份該死的**契里，****寫著，我所有的公開形象，都必須由公司“精心打造”。

這算什么？

深夜賣慘？

自毀形象?“違約金”三個大字，又一次像山一樣砸下來。

那個天文數字，足以把我碾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我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床上彈起來，立馬趕往公司，推開星耀文化那扇沉重的門時，走到趙姐的辦公室門口。

“蘇晚！”

趙姐的辦公室門被猛地拉開，她的咆哮聲像打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你給我滾進來！

現在！

立刻！

馬上！”

我像個**控的木偶，同手同腳地挪進去。

門在身后“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她像一頭發狂的母獅，幾步就沖到我跟前，“能耐了你？！

翅膀硬了？！

學會玩陰的了？！”

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帶著一股隔夜的咖啡和口紅的混合怪味。

“公司給你吃給你穿（指那點施舍的分成和廉價行頭），給你平臺捧你，你就是這么回報公司的？！

深更半夜！

用你那破號！

搞這種‘真實’首播？！

怎么？

嫌公司給你包裝的‘甜妹’人設委屈你了？！

想立個‘被壓榨小可憐’的人設博同情？

還是想昭告天下我們星耀**你？！”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羞辱感燒得我臉頰滾燙，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血腥的鐵銹味，才能勉強釘在原地。

“不是的，趙姐……”我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是手機不小心碰到了……我不知道……不知道？！”

趙姐的音調拔得更高，尖利得能刺穿玻璃，“一句‘不知道’就想糊弄過去？！

蘇晚，你腦子里裝的是屎嗎？！

合同！

合同是廢紙嗎？！

所有公開露面的形象！

所有賬號內容！

必須！

經過公司審核！

必須符合人設！

你這算什么？！

私自首播！

嚴重違規！

你這是找死！”

她猛地轉身，抄起桌上的一個東西——是我的那個舊手機！

她像扔**一樣，狠狠摜在我腳邊的地毯上！

“啪嚓——！”

屏幕碎裂的聲音，讓我的心也跟著碎了。

那里面……還有我和爸媽過年時笑的傻乎乎的照片……“念你是初犯，”趙姐坐回她的老板椅，翹起二郎腿，端起咖啡杯又重重放下，“這次就不走法律程序告你違約了。”

她嘴角勾起弧度，慢悠悠地吐出：“不過，懲罰是跑不掉的。

這個月你所有的分成，扣掉50%！

下個月開始，你的基礎分成比例，從10%降到8%！

再有下次……”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你就等著賣房子賣地，下半輩子給公司打工還債吧！”

扣50%？！

降分成到8%？！

我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差點一頭栽倒。

那點本就少得塞牙縫的錢，再被砍掉一半……下個月的房租怎么辦？

吃飯怎么辦？

“趙姐！

我錯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求求你！

別扣那么多！

我……”我語無倫次，聲音里帶著我自己都唾棄的哭腔和卑微到塵埃里的乞求。

為了活下去，我只能把臉伸過去任她踩。

“行了！”

趙姐厭惡地打斷我，仿佛我是什么骯臟的垃圾，“收起你那套！

聽著，下午兩點，便利店那個劇本，給我好好拍！

拍好了，算你戴罪立功！

拍砸了……”她冷哼一聲，“后果自負！”

“還有，”她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碎裂的手機殘骸，語氣輕蔑，“這破玩意兒，扔了！

以后，除了公司配發的、裝了監控軟件的工作手機，不準你用任何私人設備登錄任何社交平臺！

聽懂了嗎？！”

這是徹底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和發聲渠道，把我變成一**全被監控的機器。

“聽……聽懂了?！?br>
我低下頭，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滾出去！

看見你就晦氣！”

下午一點五十，我像個游魂一樣走到了那家指定的連鎖便利店。

身上穿著公司提供的廉價粉色連衣裙，粗糙的布料***皮膚，帶來一陣陣不適。

臉上的妝是自己胡亂涂的，試圖蓋住紅腫的眼睛和死人般的臉色，卻只顯得更加廉價和詭異，像個劣質的玩偶。

油膩的導演叼著煙，瞇著縫的眼像打量貨物一樣上下掃視我。

“劇本都看了？

待會兒‘不小心’打翻可樂，要自然，重點是濕身之后，表情要‘無辜’，動作要‘害羞’，帶點小**，懂嗎？”

他噴出一口煙，煙霧里那張臉顯得格外猥瑣下流，“鏡頭給你特寫，好好表現，別浪費大家時間?！?br>
“Action！”

導演的吼聲像發令槍。

冰冷的追光燈“唰”地打在我身上，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僵硬地拿起可樂。

指尖接觸到冰涼的瓶身，寒氣首往骨頭縫里鉆。

“砰！”

不是“不小心”。

是我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麻木，松開了手。

深褐色的液體猛地潑濺出來，瞬間浸透了我胸前單薄的粉色布料！

冰冷刺骨！

濕漉漉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帶來一種強烈的、被侵犯的黏膩感和羞恥感！

“好！

就這樣！”

導演在監視器后興奮地喊，像看到了什么寶貝，“蘇晚！

表情！

表情跟上！

無辜！

害羞！

別**像個木頭一樣杵著！”

“卡！

卡卡卡！”

導演暴跳如雷地站起來，把煙頭狠狠摁滅，“蘇晚！

*******了！

劇本怎么寫的？

要害羞地低頭！

輕輕擋一下！

眼神要欲說還休！

懂不懂什么叫‘擦邊’？！

擦邊！

要擦得若隱若現才有意思！

重來！

換衣服！

快點！

耽誤時間扣你錢！”

一個助理不耐煩地把一件同樣單薄廉價的白色T恤塞進我懷里，布料透得幾乎能看見里面。

我麻木地接過，踉蹌地走向便利店那個狹小骯臟的衛生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刺耳的罵聲、哄笑和閃光燈。

冰冷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凍得我牙齒咯咯打顫，渾身都在抖。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個狼狽不堪、妝容斑駁、眼神空洞得像鬼一樣的女人。

這是我嗎？

蘇晚？

那個曾經也以為能靠努力改變點什么的女孩。

外面，導演的咆哮和拍門聲像催命一樣砸在薄薄的門板上：“蘇晚！

***死在里面了？！

快滾出來！

再不出來這個月工資全扣光！”

就在這時，口袋里那個冰冷的、屬于公司的、被全方位監控的工作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微信提示。

是電話鈴聲。

屏幕上，閃爍著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鬼使神差地，在導演又一次狂暴的砸門和“扣光工資”的威脅聲中，在極致的絕望和麻木里，我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一個溫和、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所有嘈雜與絕望的平靜力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蘇晚？

我是林深。

昨晚便利店那個首播……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