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
潮濕、陰冷、惡臭。
空氣里彌漫著腐爛稻草、**物和絕望混合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僅有的一線微弱天光,從高墻上巴掌大的鐵窗透進來,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林知微蜷縮在冰冷刺骨的稻草堆里,鎖骨和脖頸的疼痛讓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
身上的囚服又臟又破,單薄得無法抵御地牢深處的寒意。
“《百鳥繡譜》……孤本……撕毀焚毀……”她抱著膝蓋,梳理著原主留給她的、破碎又充滿惡意的記憶碎片。
原主的愚蠢和惡毒讓她心寒,但更讓她絕望的是這口結結實實扣在頭上的黑鍋。
人證物證俱全,記憶碎片里甚至有放火時的扭曲快意。
翻案?
難如登天!
就在她自怨自艾,覺得自己大概要在這個老鼠蟑螂為伴的鬼地方腐爛發臭時,牢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鑰匙碰撞的嘩啦聲。
一個滿臉橫肉、眼神渾濁的獄卒提著昏暗的油燈走了過來。
他停在林知微的牢門前,隔著粗壯的木柵欄,用油燈照著她慘白的臉,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猥瑣。
“嘖嘖,細皮嫩肉的林家大小姐,落到這步田地,真是可惜了。”
獄卒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想不想……活命啊?
或者……死得痛快點?”
林知微警惕地抬起頭,沒說話。
獄卒晃了晃手里的鑰匙:“上面發話了,你這種重犯,就算砍頭不成,也遲早是個死。
不過嘛……這死法嘛,也有舒服和不舒服的。
**?
病死?
還是被老鼠啃死?”
他湊近柵欄,壓低聲音,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口氣,“只要你……讓爺舒服舒服,爺保證你死前少受點罪,還能給你口干凈的飯吃,如何?”
一股寒意從林知微腳底首沖天靈蓋!
不是恐懼,是純粹的惡心和憤怒!
她強忍著嘔吐的沖動,大腦卻在極度反感和求生欲的刺激下,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這個令人作嘔的獄卒——油膩的頭發,粗糙的皮膚,腰間掛著一串鑰匙,還有……他囚服口袋里,露出的一個折得歪歪扭扭的、用來卷劣質**的粗糙紙角!
紙!
林知微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極其大膽、荒謬絕倫的計劃雛形,如同黑暗中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她腦海中的混沌!
她需要紙!
大量的紙!
干凈的紙!
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活命?”
林知微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獄卒無法理解的……狂熱?
“大人,活命誰不想?
不過……您說的那種舒服,小女子怕是承受不起,也配不上您。”
獄卒一愣,沒想到這死到臨頭的女囚還敢拒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林知微話鋒一轉,語速飛快,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小女子……有個更好的東西孝敬您!
保證讓您得償所愿,還能讓您……升官發財!”
“哦?”
獄卒狐疑地看著她,“什么東西?
你身上還能有什么值錢的?”
“值錢?
不!”
林知微搖頭,眼神亮得驚人,“是‘無價’!
大人,您知道《百鳥繡譜》嗎?”
獄卒嗤笑一聲:“廢話!
全天下誰不知道?
不就是被你撕了燒了的那個?”
“對!
是我撕的!”
林知微坦然承認,在獄卒再次變臉前,立刻接道,“但我……記得!
我全都記得!
那繡譜上的百鳥紋樣,每一針每一線,都刻在我腦子里了!
撕了燒了又如何?
我能把它‘變’回來!
用一種……比刺繡更快、更神奇的方法!”
“變回來?
你?”
獄卒滿臉不信,“拿什么變?
變戲法嗎?”
“拿這個!”
林知微猛地指向獄卒口袋里露出的那個紙角,“紙!
大人,我需要紙!
干凈的紙!
越多越好!
再給我點時間!
我能用紙,折出《百鳥繡譜》上的所有紋樣!
栩栩如生!
比刺繡更立體、更靈動!
到時候,您把這東西獻給上面,就說是您費盡千辛萬苦,從我這妖女手里逼問出來的秘法,用于復原繡譜……您想想,這是多大的功勞?!”
獄卒徹底懵了。
折紙?
復原繡譜?
這瘋女人在胡言亂語什么?
“大人!”
林知微看出他的動搖和不信,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反正我現在就是您砧板上的肉!
跑不了!
您給我紙,給我一天時間!
若我折不出來,或者折的東西入不了您的眼,到時候要殺要剮,要‘舒服’,隨您處置!
您穩賺不賠!
可萬一……我說的是真的呢?
潑天的富貴和功勞,就在您一念之間!”
林知微的話像魔咒,精準地撓在了獄卒貪婪又怕擔風險的心尖上。
是啊,這女人關在死牢,插翅難飛。
給她點破紙,浪費點時間算什么?
萬一……萬一這瘋瘋癲癲的話有幾分真呢?
那功勞……獄卒眼神閃爍,貪婪最終壓倒了疑慮。
他哼了一聲:“好!
老子就給你個機會!
要是敢耍花樣……”他惡狠狠地比劃了一個下流的手勢。
“不敢不敢!”
林知微立刻低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
半個時辰后,一大疊粗糙但還算干凈的黃麻紙,還有一小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被丟進了林知微的牢房。
獄卒鎖好門,警告道:“明天這個時候,老子來收貨!
要是沒有……”他獰笑一聲,揚長而去。
牢門關閉,死寂再次籠罩。
林知微撲到那疊珍貴的紙張前,像****一樣**著粗糙的紙面,長長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碗稀湯喝掉,勉強恢復了一點體力。
然后,她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開始全力調動腦海中那屬于原主的、關于《百鳥繡譜》的破碎記憶。
孔雀開屏的華美……喜鵲登枝的靈動……白鶴沖霄的飄逸……金絲雀的嬌小玲瓏……記憶碎片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混亂不堪,充滿了原主毀滅時的扭曲快意和對圖案本身的模糊印象。
“冷靜……冷靜……”林知微強迫自己深呼吸,將那些負面情緒剝離。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劃動,仿佛在畫著無形的輔助線。
“空間解構……我需要空間解構……”她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回想刑場上那種奇異的視覺狀態。
漸漸地,那些混亂的、平面的鳥紋記憶碎片,在她高度集中的意念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三維建模軟件。
她的意識化為刻刀,開始對這些碎片進行艱難的重組、旋轉、拉伸、填補……“孔雀尾羽……不是平面的放射狀……是立體的、多層次的扇面……每根羽翎的彎曲弧度不同……連接點……喜鵲的翅膀……振翅的動態感……需要捕捉關鍵幀……翅膀骨架的支撐點……白鶴的長頸……優雅的S形曲線……”汗水順著林知微的額角滑落,身體的虛弱和腦力的巨大消耗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這種強行在腦中構建復雜三維模型的行為,消耗巨大。
她感到太陽穴突突首跳,仿佛有根針在里面攪動。
“不行……不能停!”
她咬著牙,手指顫抖著拿起一張紙。
腦中的模型還不夠清晰,但一些最基礎的、結構相對簡單的鳥類形態,如麻雀、黃鶯等,己經有了模糊的輪廓。
她回憶著小時候唯一會折的紙鶴,將腦中對“鳥”的基礎幾何結構理解(錐形的身體、三角形的翅膀、折線狀的尾巴)融入其中。
粗糙的黃麻紙在她手中被小心地折疊、翻轉、壓實。
她摒棄了復雜的刺繡針法,專注于用最簡潔的幾何折痕,去表達鳥的形態特征——一個銳角折痕代表喙,一個內翻折形成頭部的弧度,幾道平行的折線模擬翅膀的層次……時間在死寂的地牢中流逝。
林知微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疼痛,忘記了饑餓,忘記了死亡的威脅。
一張又一張紙在她手中變形,從最初歪歪扭扭、西不像的“鳥”,到漸漸有了點形態的輪廓。
她失敗了無數次。
折痕不對,角度偏差,結構松散……但每一次失敗,都讓她腦中的三維模型更清晰一分,對如何用折紙語言“翻譯”刺繡紋樣的理解更深一層。
當第一只勉強能看出是麻雀的折紙小鳥在她掌心成型時,林知微幾乎喜極而泣。
雖然粗糙簡陋,但這證明她的思路是可行的!
折紙,完全可以作為一種替代媒介,來記錄和復原那些復雜的刺繡紋樣結構!
而且,這完全是她的“原創”,規避了首接復原刺繡可能帶來的“抄襲”指控!
她精神大振,不顧越來越劇烈的頭痛和眩暈感,開始挑戰更復雜的形態——一只展翅欲飛的喜鵲。
這一次,她腦中的幾何視覺被更清晰地調動起來。
喜鵲的形態在她意識空間里被分解:身體是橢球體,翅膀是兩個展開的不規則曲面,尾巴是幾片有弧度的薄片……如何用一張平面的紙,通過折痕的分布和角度,模擬出這種空間關系?
她嘗試著在紙上預折出復雜的折痕網絡,有些折痕很深,形成結構支撐;有些很淺,只是引導彎曲……她的手指越來越靈活,動作越來越快,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幾何舞蹈。
汗水浸透了她的囚服,額前的碎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鼻端傳來一絲溫熱,她抬手一抹,指尖染上了刺目的鮮紅——是鼻血!
超負荷的腦力運算,反噬開始了!
但她顧不上了。
當最后一道關鍵的折痕完成,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被折得密密麻麻的紙張輕輕撐開——一只由粗糙黃麻紙折成的喜鵲,赫然出現在她的掌心!
它昂著頭,雙翅微微展開,尾巴上翹,雖然細節簡陋,缺乏色彩,但那振翅欲飛的動態感和簡潔有力的幾何形態,卻透著一股奇異的生命力!
尤其是翅膀部分,利用紙張的韌性和折痕的巧妙設計,竟真的呈現出一種立體的、層疊的視覺效果,遠非平面刺繡可比!
成功了!
林知微看著掌心的紙喜鵲,又哭又笑,混合著鼻血的淚水滑落下來。
就在這時——“嘩啦!”
牢門被粗暴地拉開。
胖獄卒那張不耐煩的臉出現在門口:“時間到了!
瘋女人,你的……”他的目光落在林知微手中那只栩栩如生的紙喜鵲上,后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臉上的橫肉僵住了,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那表情,仿佛看到了母豬飛天。
“這……這……這……”他指著那只紙喜鵲,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見過刺繡,見過泥塑,見過木雕,但從未見過一張破紙,能折出如此靈動、仿佛下一刻就要飛走的鳥!
林知微虛弱地靠在墻上,用袖子擦掉鼻血,將那只紙喜鵲托在掌心,對著獄卒,露出了一個蒼白卻帶著一絲狡黠和篤定的慘笑:“大人……這‘贖罪’的誠意……可還入眼?
這只是開始。
百鳥朝鳳……我都能為您折出來。
現在,能勞煩您……去請管事的來嗎?
我這份‘禮物’,分量有點重,您一個人……怕是接不住。”
獄卒看著那小小的紙鳥,又看看林知微雖然狼狽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身,連滾帶爬地沖出牢房,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調,響徹陰暗的走廊:“典……典獄長大人!
快!
快來看!
那個撕繡譜的妖女……她……她真的把鳥‘變’出來了!
用紙!
活的!
會飛的紙鳥啊——!”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穿成非遺斷代惡女后靠幾何學洗白》,由網絡作家“渡鯨汐”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知微大胤,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冰冷的觸感緊貼著脖頸皮膚,林知微的意識像是被強行塞進一個狹窄、銹跡斑斑的金屬罐頭里,嗡嗡作響,頭痛欲裂。鼻腔里充斥著濃重的鐵銹味、汗臭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血腥氣。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聚焦困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攢動的人頭,無數雙眼睛——冷漠的、好奇的、興奮的、帶著赤裸裸恨意的眼睛,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視線下移,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粗糙骯臟的赭紅色囚服,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