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發生了什么？

那聲劍鳴……那根飛出去的鐵管……是我做的？

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有什么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種深深的、近乎麻木的茫然。

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黑發流下，滑過少年清俊卻帶著一絲稚氣的臉龐。

他的目光掃過臺階上驚魂未定、用看怪物般眼神看著他的同伴們，最后落在了蘇九兒那雙蓄滿淚水、寫滿擔憂和驚疑的大眼睛上。

“九兒……”李長安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澀沙啞。

就在這時，孤兒院外，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雨夜！

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穿透雨幕，照亮了殘破的孤兒院外墻，也照亮了樓梯口這片死寂而狼藉的修羅場。

“里面的人！

報告情況！

異獸是否己被控制？”

擴音喇叭的聲音帶著急促傳來。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胸口佩戴著銀色盾形徽章的身影，手持造型奇特的**，動作迅捷如獵豹，從被撕裂的墻壁破口處謹慎地突入。

他們是城市應急管理局（CEMC）的特勤隊員。

為首的一名中年隊長，目光銳利如鷹，第一時間鎖定了樓梯口那具巨大的異獸**，以及**頸部那根刺目的、銹跡斑斑的鐵管。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經驗告訴他，這種程度的貫穿傷，絕非普通動能武器所能造成！

更不可能是這群孤兒院的孩子能做到的！

他的視線迅速掃過樓梯上驚魂未定的人群，最終，落在了那個站在最前方、渾身濕透、顯得有些茫然的少年身上——李長安。

少年身上那股還未完全散去的、極其微弱的銳利氣息，如同黑暗中的螢火，瞬間抓住了這位資深特勤隊長的全部感知！

中年隊長大步流星地走到李長安面前，目光如炬，帶著審視和難以掩飾的驚異，沉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長安。”

少年抬起頭，雨水順著下頜滴落，聲音不大，卻清晰。

“這異獸，”隊長的目光掃過鋼爪地龍**上的致命傷口，又緊緊盯住李長安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是你殺的？”

樓梯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李長安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長安沉默了幾秒，感受著體內殘留的刺痛和那種奇異的空虛感。

他緩緩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

一個字，落在死寂的空氣里，卻重若千鈞。

中年隊長的呼吸明顯一滯，看向李長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復雜，有震驚，有審視，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

他猛地抬手，按住了耳邊的通訊器，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報告指揮部！

晨曦孤兒院襲擊事件己控制！

確認鋼爪地龍死亡！

重復，鋼爪地龍確認死亡！

現場發現一名疑似……不！

確認一名新覺醒異能者！

能力表現：疑似……金屬操控？

或者……念動力？

攻擊強度初步判定……極高！

目標姓名：李長安！”

“重復！

目標姓名：李長安！”

“嗡——！”

刺耳的預備鈴聲響徹江城一中空曠的走廊，驅散了清晨最后一絲慵懶。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彌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翻動試卷的嘩啦聲，空氣繃緊得像拉滿的弓弦。

李長安叼著半塊干得掉渣的面包，右手龍飛鳳舞地在物理卷子上劃拉著最后幾道選擇題，筆尖快得幾乎要冒煙。

左手卻也沒閑著，手指在課桌下飛快地掐了個訣——并非什么高深道法，純粹是無聊時跟校門口賣盜版《修真入門》的地攤老頭瞎比劃學的，據說能“聚氣凝神”。

“喂，李大仙，”同桌的胖子周大福，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腦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昨晚‘深淵裂隙’頻道看了沒？

東城區那邊又冒出來個D級的小型裂縫，聽說跑出來幾只‘影貓’，鬧騰了大半夜才摁下去。

嘖嘖，這世道……”李長安頭也不抬，含糊不清地應著：“嗯，看了。

影貓那玩意兒，速度快是快，就是脆皮，一發強光震撼彈加電網覆蓋，搞定收工。

沒啥技術含量。”

他筆下不停，唰唰寫完最后一個選項，把卷子往旁邊一推，“喏，抄吧，物理之光普照眾生。”

“義父！”

周大福如獲至寶，一把搶過卷子，感激涕零。

坐在李長安前排的蘇九兒，聞聲轉過頭。

少女扎著干凈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眉眼，校服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干凈整潔。

她蹙著眉，不贊同地看向李長安，聲音溫軟卻帶著堅持：“長安哥，你又給大福抄作業！

高考可是……安啦安啦，我的蘇大學委，”李長安笑嘻嘻地打斷她，順手把剩下的半塊面包塞進嘴里，含糊道，“這叫資源優化配置，互補短板。

再說，你長安哥我，閉著眼睛考，也能帶你倆飛！”

他故意做了個夸張的振翅動作，惹得蘇九兒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周大福一邊奮筆疾書，一邊不忘插嘴：“就是就是！

九兒你放心，我抄歸抄，該懂的道理……呃，題目，我肯定懂！

這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我看你是站在巨人的腳背上！”

蘇九兒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引得周圍幾個埋頭苦讀的同學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沉悶壓抑的氣氛，因這小小的插曲而松動了幾分。

這就是李長安。

孤兒院那驚魂一夜后，他的人生軌跡似乎并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CEMC的介入、異能者管理局（IMA）的初步評測、檔案的加密處理……這些發生在普通人視野之外的事情，被嚴格控制在極小的知情范圍內。

對外，只宣稱是特勤隊及時趕到，擊斃了異獸。

李長安依舊每天和蘇九兒一起上下學，在周大福的插科打諢中備戰高考。

唯一的改變，是孤兒院得到了**一筆豐厚的撫恤和重建資金，搬去了更安全的新址。

而他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也暫時歸于沉寂，仿佛那驚世駭俗的一擊只是絕境下的曇花一現。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偶爾夜深人靜，掌心會莫名傳來**般的幻痛。

看東西時，視野里偶爾會閃過極其短暫的、如同電路板走線般的細微流光，轉瞬即逝。

那聲回蕩在靈魂深處的劍鳴，更是如同烙印，揮之不去。

上午的課程在沉悶中度過。

下午兩點，江城一中最大的室內體育館，己被臨時改造成高考“異能潛力綜合評測”的考場。

巨大的空間被劃分成數十個測試區，各種精密的儀器閃爍著指示燈。

穿著IMA制服的工作人員神情嚴肅，穿梭其間。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種無形的壓力。

高三畢業生們按照班級排隊，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不少學生緊張得臉色發白，雙手冰涼。

每一次測試區里亮起代表異能覺醒的光芒（哪怕只是最低的F級），都會引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羨慕的騷動。

在這個時代，覺醒異能，意味著截然不同的未來通道。

李長安、蘇九兒和周大福排在一起。

“我的媽呀，這陣仗……”周大福看著前面一個測試臺上亮起的微弱白光（F級，植物親和），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額頭冒汗，“**保佑，三清道尊保佑，上帝****……隨便哪位大佬，給我點光吧！

不求SSS，來個E級讓我能去后勤學院混口飯吃也行啊！”

“出息！”

李長安嫌棄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力道不輕，拍得胖子一個趔趄，“有點志氣行不行？

你看九兒多淡定。”

蘇九兒確實很安靜，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清澈地望著前方的測試臺，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

她側過頭，對李長安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安撫意味的笑容：“長安哥，你肯定沒問題的。”

“那是，”李長安一揚下巴，自信滿滿，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帶著點惡作劇般的得意，“告訴你個秘密，我感覺我體內有股洪荒之力，隨時準備爆發！

到時候亮瞎他們的鈦合金狗眼！”

“噗！”

蘇九兒被他夸張的語氣逗笑，緊張感也消散不少，嗔怪地輕輕推了他一下，“又胡說。”

說話間，隊伍快速向前移動。

“下一個，高三七班，周大福！”

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喊道。

“到！”

周大福一個激靈，挺首了腰板，深吸一口氣，帶著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表情，走向指定的測試臺。

測試臺中央是一個懸浮的、半透明的水晶球體，下方連接著復雜的能量感應回路。

胖子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有些笨拙地將雙手按在水晶球兩側的金屬感應板上，閉上眼，憋足了勁，臉都漲紅了。

水晶球毫無反應。

一秒，兩秒，三秒……死寂。

就在周大福額頭青筋都開始跳動，快要絕望的時候——嗡！

水晶球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淡到幾乎透明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極其勉強地亮起，維持了不到半秒，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測試臺旁的顯示屏上，跳出一行冰冷的藍色小字：”潛能波動：微弱。

屬性傾向：土系（極其微弱）。

綜合評定：未達標（Non-Awakened，NA）。

““未……未達標……”工作人員的聲音帶著公式化的平靜，宣布了結果。

周大福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從脖子根紅到了耳后，巨大的失落和羞恥感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耷拉著腦袋，像個斗敗的公雞，腳步沉重地走了回來。

“大福……”蘇九兒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

意料之中！”

周大福猛地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自己胖乎乎的**，“哥們兒我……我靠才華吃飯！

異能？

那都是浮云！

浮云！”

只是那發紅的眼圈，怎么也掩飾不住。

李長安沒說話，只是用力地摟了摟胖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下一個，高三七班，蘇九兒！”

蘇九兒深吸一口氣，對李長安和周大福點點頭，走向另一個測試臺。

她步伐輕盈，帶著一種獨特的沉靜氣質。

白皙纖細的雙手同樣按上感應板。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似乎在努力感知著什么。

數秒后。

嗡……水晶球內，一點溫潤的、如同初春新芽般的嫩綠色光芒，柔和而穩定地亮起！

光芒并不強烈，卻充滿了勃勃生機，如同森林深處最純凈的一抹晨曦。

光芒持續了數秒，穩定而清晰。

顯示屏上跳出綠色文字：”潛能波動：穩定。

屬性傾向：生命系/植物系（傾向明顯）。

初步強度預估：D級。

綜合評定：覺醒成功！

““覺醒成功！

初步評級：D級！

生命/植物系傾向！”

工作人員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贊許。

周圍立刻投來不少羨慕的目光。

D級，雖然不算頂尖，但在這個覺醒率并不高的時代，己是相當不錯的起點，尤其還是輔助性極強的生命系。

蘇九兒睜開眼，看到結果，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朝工作人員微微鞠躬，腳步輕快地走了回來。

“九兒！

太棒了！”

周大福暫時拋開了失落，真心實意地歡呼起來，胖臉笑開了花。

“恭喜你，九兒。”

李長安也笑著祝賀，眼中是純粹的欣喜。

“謝謝。”

蘇九兒臉頰微紅，看向李長安，眼神里充滿了鼓勵，“長安哥，到你了，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