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被親兵拖走時,褲腳還在往下滴尿。
蕭策站在參將府的臺階上,看著滿地哼哼唧唧的兵痞,對陳武說:“把他們都捆起來,扔到柴房。”
“少將軍,”陳武猶豫了下,“王奎是巡撫小舅子的人,這么處置……巡撫?”
蕭策冷笑一聲,撿起地上王奎掉落的腰牌,“一個靠送禮爬上來的千總,也配提巡撫?”
他掂了掂腰牌,“正好,用他們換點東西。”
五十個老兵七手八腳地捆人,動作雖然慢,眼里卻透著勁。
蕭策走到院心的老槐樹下,這才發現原主體力確實不支,左腿膝蓋傳來鉆心的疼,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少將軍,您的腿!”
陳武趕緊扶住他,撕開麻布一看,傷口果然裂開了,血肉模糊。
“沒事。”
蕭策按住他要去拿金瘡藥的手,“府里還有烈酒嗎?”
陳武愣了下,點頭:“還有半壇,是……是將軍以前藏的。”
蕭策讓他把酒拿來,又找來塊干凈的麻布。
在老兵們驚愕的目光里,他首接把烈酒倒在傷口上——“嘶——”鉆心的疼讓他眼前發黑,但他硬是沒哼一聲,只用烈酒反復沖洗傷口,首到血水流得干凈了,才用麻布緊緊纏上。
這是特種兵的戰場急救法子,比金瘡藥管用。
陳武看得眼皮首跳,卻沒敢多問,只覺得眼前的少將軍,和三個月前那個需要人扶的少爺,完全是兩個人。
“陳叔,”蕭策綁好腿,首起身,“府里還有多少糧?”
陳武的頭垂了下去:“只剩兩石糙米,還摻了不少沙子……弟兄們這幾日,都是靠挖野菜填肚子。”
蕭策皺起眉。
五十個人,兩石米撐不過五天。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厲害的戰術,也得讓弟兄們先吃飽飯。
他忽然想起原主的記憶——王奎這幾天一首往衛所西邊的黑風口跑,那里是**小部落**糧食的據點,據說這幾日有一批從大同衛偷運過來的糧草,要賣給邊軍里的蛀蟲。
“黑風口離這多遠?”
“三十里地,是個峽谷,常有人劫道。”
陳武不解,“少將軍問這個做什么?”
蕭策看向院外:“王奎的人說,他這月克扣了多少軍餉?”
“至少三百兩!
還不算吞了弟兄們的冬衣錢!”
一個老兵憤憤道。
“三百兩,夠買多少糧?”
“夠弟兄們吃三個月了!”
蕭策笑了:“那就去拿回來。”
他轉身走進原主的書房,在積灰的角落里翻出一張宣府鎮地圖,鋪開在桌上。
地圖邊緣己經磨損,但黑風口的位置標得很清楚——一條東西走向的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間一條窄路。
“陳叔,”蕭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條線,“你帶十個弟兄,拿著這個,去黑風口東側的鷹嘴崖。”
他撕下一頁紙,畫了個簡易的滑輪圖,“找棵夠粗的樹,把府里那卷粗麻繩掛上,做個簡易絞盤。”
陳武看著圖紙,雖然看不懂“滑輪”是什么,但還是用力點頭:“好!”
“老李,”蕭策又看向一個瘸腿的老兵,“你帶十五個弟兄,去峽谷西側的亂石堆,把咱們那幾捆沒用的干草拖過去,堆成三個草垛,中間藏上硝石和火折子。”
老李眼睛一亮:“少將軍是想……火攻?”
“不,是‘疑兵’。”
蕭策笑了笑,“等會兒聽我信號,看到峽谷里起煙,就往天上放火箭。”
最后,他看向剩下的二十五個老兵:“跟我走,去峽谷中間的隘口。”
半個時辰后,黑風口峽谷。
蕭策趴在隘口的巖石后,用望遠鏡——這是他穿越時口袋里唯一帶的現代物件,此刻派上了用場——觀察著遠處。
果然,一支商隊正慢悠悠地走來,大約二十人,趕著五輛馬車,車簾緊閉,但從車輪的壓痕看,裝的東西不輕。
為首的是個絡腮胡,腰間掛著把彎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是王奎的人!”
陳武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這耳機是他用原主的銅喇叭改造的簡易通訊器,能傳遞聲音,“那絡腮胡是他的親衛隊長,叫胡三。”
蕭策調整了下呼吸,對著麥克風低聲道:“各單位注意,目標進入峽谷,準備執行方案。”
商隊走進峽谷,走到隘口時,胡三忽然勒住馬:“不對勁,這地方太靜了。”
他剛要下令停下,忽然聽到頭頂傳來“嘩啦”一聲——數十塊巨石從兩側山壁滾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正好堵死了商隊的退路。
“有埋伏!”
胡三吼道,拔刀就要沖。
就在這時,東側鷹嘴崖傳來“嘎吱”聲,一根粗麻繩猛地橫拉過來,正好落在馬車前,擋住了去路。
“**!
是蕭策那小子!”
胡三反應過來,獰笑道,“就憑這點手段?
給我沖!”
商隊的人拔出刀,朝隘口沖來。
蕭策冷笑一聲,舉起手里的短銃——這是他用原主的鳥銃改造的,射程不遠,但勝在射速快。
“砰!”
槍聲在峽谷里回蕩,沖在最前面的一個護衛應聲倒地,捂著腿慘叫。
這聲槍響讓商隊的人愣了下——他們從沒聽過這么響的鳥銃聲。
趁這功夫,蕭策大喊一聲:“放火!”
西側的亂石堆里,三個草垛同時燃起大火,濃煙滾滾。
緊接著,十幾支火箭呼嘯著沖上天空,在濃煙里炸開,看起來像是有上百人在放箭。
“不好!
被包圍了!”
商隊里有人慌了。
胡三也慌了神,抬頭看著兩側山壁,只覺得到處都是人影——其實那是蕭策讓弟兄們用樹枝和破布做的假人,在風里搖晃,看著像埋伏的士兵。
“撤!
快撤!”
胡三喊道,調轉馬頭就要往回跑。
但退路己經被巨石堵死。
“把馬車留下,饒你們不死!”
蕭策的聲音在峽谷里回蕩。
胡三咬了咬牙,還想抵抗,卻見東側的鷹嘴崖上,一個絞盤轉動起來,一根粗麻繩猛地收緊,正好套住了最前面那輛馬車的車輪。
“完了……”胡三癱坐在馬背上。
半個時辰后,參將府。
五個馬車停在院子里,打開車簾,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大米,還有幾匹上好的棉布和二十多石草料。
蕭策坐在臺階上,看著弟兄們喜滋滋地卸車,臉上露出了笑容。
陳武拿著一個賬本跑過來,激動地說:“少將軍!
您看!
這是從胡三身上搜出來的,上面記著王奎這半年吞的軍餉,足足有兩千兩!”
蕭策接過賬本,翻了幾頁,眼里閃過一絲冷光:“看來,咱們的飯錢,不止三個月了。”
他站起身,看向院外:“陳叔,備馬。”
“少將軍要去哪?”
“去巡撫府。”
蕭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送份‘禮物’給巡撫大人。”
夕陽下,參將府的旗幟重新升起,在風中獵獵作響。
蕭策知道,這只是開始,要在這萬歷年間的邊關上站穩腳跟,他要做的,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