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猛地灌入肺里,古德拉重重摔在厚厚的苔蘚和落葉上,悶哼一聲。
系統的傳送讓他頭暈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他掙扎著坐起來,環顧西周的景象,非常像世嘉達利公司旗下的游戲精靈世界。
樹林的葉子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漏下斑駁的光柱,與前世那霓虹遍地的鋼鐵叢林完全不一樣,活生生的綠色植物竟出現在眼前,以前只在生物技術公司的農場中見過。
這一切仿佛就是一種夢,但他也多么希望這就是一場夢,醒來后就能看見醫院天花板和周圍走動的醫生護士,以及徐世明徐老總的海報。
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嚎叫,他下意識地摸了**口,沒有心跳加速的恐慌,只有一種被無形鎖鏈勒緊的窒息感。
視野角落,那個半透明的全息界面頑固地顯示著:宿主:古德拉生命狀態:綁定維持中(增值倒計時:6天)資本總值:5銀幣,流動資產∶0,非流動資產∶5銀幣信用額度:50艾澤拉歷465年3月2日,周一系統的虛擬蘿莉形象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地懸浮在界面左上角。
“發什么呆,雜魚?”
刻薄的聲音首接在腦子里炸響,“這里是艾澤拉**的黑森林,最近的聚居點是十公里外的‘林葉鎮’。
你的‘資本’還是零蛋,倒計時在走。
我建議你立刻爬起來,像個真正的資本家一樣去掠奪…哦不,去‘創造價值’。”
掠奪…創造價值…古德拉腦子嗡嗡作響。
前世的記憶和系統的條款絞在一起。
他只是一個被壓榨到死的社畜,不是什么商業奇才,更不是大資本家。
貸款像只廣東大蟑螂,他根本不敢碰。
月息10%?
五個月還不上就死?
他連這個世界一枚金幣具體值多少都不知道!
恐懼壓倒了“增值”的沖動。
一個更熟悉、更“安全”的念頭冒了出來:找個工作。
像前世一樣,當個社畜。
至少…先活下去,弄明白情況再說。
他掙扎著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
系統雖然刻薄,但指路信息倒是給了。
十公里山路,對于一個猝死過好幾次、長期缺乏鍛煉且身上義體全部沒了的虛弱社畜來說,不亞于一場酷刑。
他一路靠著樹干喘息,朝著系統標記的模糊方向前進。
到達林葉鎮時,天色己近黃昏。
古德拉將黑色大衣綁在腰上,里面的白襯衫被汗水浸透,整個人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一座只在超夢中出現過的中世紀小鎮,周圍一大圈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農地,不遠處倒是有些長得像黑土的深灰褐色土地。
大多是低矮的木石結構房屋,高低排列。
街道大多為壓實的泥土路,但也有通往小鎮中心的石磚路。
行人不多,穿著粗麻布衣,面容帶著勞作的疲憊和生活的麻木。
他看到了幾家店鋪:鐵匠鋪叮叮當當,對面的木匠鋪沙沙作響,還有一家有家不起眼的店鋪,招牌上畫著磨損的鍋碗瓢盆和一把錘子——“老霍克的雜貨鋪”。
一個念頭閃過。
古德拉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店內光線昏暗,彌漫著灰塵、木屑和金屬銹蝕的味道。
貨架上雜亂地堆放著各種生活用品:陶罐、麻繩、粗糙的刀具、修補過的皮具、幾卷顏色黯淡的布料。
柜臺后面,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叼著木質煙斗的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要什么?”
老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老…老板,”古德拉嗓子發干,用盡量誠懇的語氣說,“我叫古德拉,剛從到鎮上。
我…我想找份活兒干。
什么都能做,打掃、搬運、看店…工錢您看著給,能管頓飯就行。”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前世面試都沒這么緊張。
老霍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渾濁的目光在他蒼白的臉龐停留片刻,吐出一口劣質**的煙霧:“哼,外地逃難的嗎?
最近有點多啊...這身子骨看著不咋結實,不過還行吧,我也想招個人手。
包你一天一頓黑面包和豆子湯,外加2個銅子兒一天,不偷不摸。
干不干?”
2個銅子兒!
古德拉完全沒概念,但“包飯”和“有地方落腳”己經是他此刻最大的奢望。
“干!
我干!
謝謝老板!”
他忙不迭地點頭。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充滿鄙夷的嗤笑:“哈!
2個銅子兒?
一天?
雜魚,你這條命就值2個銅子兒外加一頓豬食?
貸款啊!
然后去放貸、去**、去掠奪啊!
趴在地上給人擦地板?
廢物!”
古德拉咬著牙,強迫自己忽略那個聲音。
他需要時間,需要了解這個世界。
打工,是眼下最“安全”的選擇。
他努力催眠自己:先活下來,慢慢來…這幾天在擦洗積滿陳年污垢的貨架、搬運沉重卻賣不出去的陶罐中緩慢流逝。
跟其它流民一樣,他也搭了個漏風的窩棚,就在店面不遠處,用黑色大衣當睡袋。
老頭發的黑面包硬得能當磚頭,豆子湯寡淡得能照出人影,遠遠不如最劣質的合成食品。
晚上還得用2銅幣工錢去搞吃的。
他在鎮子上轉悠了一圈,結果發現只有老頭這最便宜的,于是這筆錢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老登手上。
他嚴重懷疑老登是故意的。
系統界面忠實地記錄著時間流逝和…基本毫無變化的是資本總值:5銀幣以及那個猩紅的倒計時沙漏:生命狀態:綁定維持中(增值倒計時:23小時58分)己經無情地走過了六天。
系統的虛擬形象,那個西裝蘿莉,臉上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她不再經常說話,只是時不時發出一聲意義不明、令人發毛的冷笑,或者用她那深紅色的眼睛,掃過古德拉疲憊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銷毀的劣質產品。
老霍克的店鋪生意慘淡。
老頭經營方式極其原始和低效:商品定價隨意,全憑心情;貨物擺放混亂,客人想找東西全靠自己翻;對顧客態度也差,尤其看不起那些窮困的農夫和獵人。
也不知道這個破店老登是怎么開下去的。
這些古德拉都看在眼里,前世被KPI折磨出的效率本能讓他無數次想開口提建議,但看到老霍克渾濁眼睛里那種固執的漠然,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只是個店員,一個隨時可能被趕走的外地佬。
第六天下午,店里沒什么人。
古德拉正費力地用一塊破布擦拭柜臺角落怎么也擦不掉的霉斑,滿腦子極度想念著前世的親友,故鄉,祖國以及游戲和邁爾斯給荒坂三郎賣鉤子的galgame超夢,畢竟這個還沒**。
“古德拉。”
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再是刻薄的嘲諷,而是帶著一種絕對的冰冷,“警告:宿主名下資本總值長期不變,速率過小約等于零,嚴重低于‘資本生存紅線’。
根據協議第二條,若此狀態持續至倒計時結束,生命體征終止程序將啟動。”
古德拉擦柜臺的手猛地頓住,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不是可以消耗信用額度嗎?”
系統微微一笑,“最終解釋權在我手里。”
我TM!!!!!!!!!!!!!!
古德拉強行忍住一拳打爆系統的沖動,轉而說道∶“我…我在了解市場!
我在積累信息!”
他忍不住在腦子里反駁,帶著一絲委屈和憤怒,“我需要時間!
我也不想貸款!
貿然行動就是找死!
當店員怎么了?
至少我在靠勞動…勞動?”
系統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
“雜魚!
你還在用你那套可悲的、被淘汰的‘勞動價值論’麻痹自己嗎?
勞動?
那是最低效、最可悲的價值攫取方式!
你當了快15年電子廠工人和公司職員了,難道還相信辛勤勞動能翻身致富?
不!
那是公司**在忽悠你這種賤民!
只有投機倒把,爾虞我詐,敲骨吸髓才是王道!
看看你擦的這塊破木頭!
它產生增值了嗎?
你消耗的時間、你那廉價的體力,換算成資本,是負數!
是虧損!
是垃圾!”
她的虛擬形象瞬間放大,占據了古德拉的整個視野,精致的小臉因為模擬的憤怒而扭曲:“增值!
這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則!
不是你那點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勞動’!
你浪費了寶貴的六天!
六天!
足夠一個真正的資本家建立起初步的剝削體系!
而你,每天還在為這個老廢物免費擦霉斑!”
“我不是資本家!
而且我又沒當過!”
古德拉被這劈頭蓋臉的斥責激起了火氣,在腦中怒吼,“我只是想先站穩腳跟!
我不想剛來就欠一**債然后被弄死!
這有錯嗎?!”
“錯誤!
大錯特錯!
頑固不化!
拒絕認清現實!”
系統的尖叫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看來,常規的警告無法喚醒你這顆被‘社畜思維’長期腐蝕的大腦。
需要一點‘效率提升’措施!”
她的話音剛落。
滋啦——!!!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貫穿了古德拉的全身!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每一根神經末梢,同時伴隨著高頻的、令人牙酸的電流嗡鳴!
他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控制,像大某國的某位一樣,開始接受初步的思想改造。
“呃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從他喉嚨里擠出。
他重重摔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身體劇烈地抽搐,眼球不受控制地上翻,眼淚與口水并流。
視野里一片刺眼的白光和跳躍的紫色電弧。
全身肌肉都在瘋狂痙攣、撕裂。
這痛苦只持續了大約三秒。
但對古德拉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電流消失的瞬間,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癱在地上,只剩下劇烈地喘息。
汗水瞬間浸透了襯衫,緊貼著冰冷的地板。
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神經末梢殘留著灼燒般的刺痛。
“清醒了嗎,雜魚?”
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施虐后的滿足,“這是‘效率提升’初級療法。
旨在糾正你錯誤的思想回路,提升對‘資本增值’核心法則的認知效率。
疼痛是絕佳的導師,無論何時它都能讓你牢牢記住,浪費生命和拒絕增值的代價。”
老霍克被柜臺后的響聲驚動,慢吞吞地探出頭,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古德拉,皺了皺眉:“搞什么?
擦個柜臺都能摔跤?
還大喊一聲!
沒用的東西!
趕緊起來,別把地板弄臟了!”
老頭嘟囔了一句,又縮了回去,仿佛只是看到一只礙事的蟲子。
古德拉蜷縮在冰冷骯臟的地板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抖。
屈辱、恐懼、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反抗?
他拿什么反抗?
那電擊的痛苦,比死亡更清晰地昭示著系統的絕對掌控力。
他掙扎著,用手肘撐起身體,抹了抹自己的眼淚,盡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視線掃過昏暗店鋪里那些蒙塵的貨物,掃過柜臺后老霍克漠然的背影。
系統的聲音如同最后通牒,烙印在他被電擊過的神經上,“這是最后的仁慈警告。
再讓我看到你用那套可悲的‘勞動’來敷衍‘增值’,或者再聽到任何關于‘慢慢來’、‘穩扎穩打’的廢話…下一次‘效率提升’的功率,會讓你懷念剛才那三秒的溫柔。
現在,用你被‘矯正’過的腦子,好好看看這個破店!
看看這個老頭!
看看這個鎮子!
告訴我,哪里能榨出‘價值’?
哪里能…增值?!”
古德拉撐著冰冷的地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神深處那點殘存的“社畜思維”被電擊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清醒。
他開始認真觀察,他需要信息,更具體、更有用的信息。
關于錢,關于貨,關于人,關于這個異世界運轉的規則。
不為融入,而是為了…找到能增值的東西,然后不擇手段地榨取它,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