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猴哥，咱能先把那狗放了不？

孫有財在村衛生所躺了沒半小時，就被腦子里那位“齊天大圣”吵得快要精神**。

“哎哎哎！

那穿白大褂的拿的啥玩意兒？

針？

想扎誰？

俺老孫當年在八卦爐里都沒怕過，還怕你這小破針？”

“還有那滴答滴答響的，跟個催命符似的，吵死猴了！

砸了它！”

“外面那鐵殼子跑那么快，還不用馬拉，是啥坐騎？

比俺老孫的筋斗云差遠了……不過看著倒挺結實，能借來騎騎不？”

孫有財被他吵得太陽穴突突首跳，捂著腦袋坐起來，對白大褂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夫，我沒事了，真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回家吃點糖就好。”

白大褂狐疑地看了他兩眼，見他確實能坐能說，也就沒多管，揮揮手讓他簽了個字，放他走了。

走出衛生所，孫有財兜里揣著那張十來萬的***，心里卻一點高興勁兒都沒有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尖嗓子的“猴哥”，還有個更嚴峻的問題——他不知道該咋跟這猴哥相處。

“我說……猴哥？”

孫有財試探著在心里喊了一聲。

“干啥？”

腦子里的聲音立刻回了，還是那副不耐煩的德性，“別叫得那么親熱，誰跟你是哥倆？

趕緊找個地方，讓俺老孫好好看看這鬼地方！”

孫有財翻了個白眼，心說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讓這“猴”在自己腦子里呢。

他瞅瞅西周，村里也沒啥好去處，干脆道：“行，我帶你去鎮上，那兒樓高，能讓你瞅個夠?！?br>
他攔了輛摩的，報了去鎮上的地址。

摩的師傅一擰油門，突突突地就開了起來。

孫悟空在他腦子里又是一陣咋呼：“我去！

這玩意兒還沒驢跑得快，震得俺老孫腦仁疼！

小崽子，你就不能整個好點的坐騎？”

“大哥，這叫摩的，鎮上就這條件?！?br>
孫有財有氣無力地解釋，“好點的叫跑車，那玩意兒貴，我沒錢?！?br>
“錢？

那是啥？

能換蟠桃不？”

孫悟空很是不解。

孫有財：“……不能，能換烤串?！?br>
“烤串？

啥玩意兒？

有俺老孫當年在蟠桃園偷的桃兒好吃？”

“比那好吃，帶孜然的?！?br>
孫悟空沉默了，似乎在琢磨“孜然”是個啥味兒。

一路顛簸到了鎮上，孫有財先找了個銀行，插卡輸密碼，看著屏幕上“100000.00”的數字，心里才算踏實了點。

有這錢打底，就算身上蹲個猴兒，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嚯！

這破方塊里還有數兒？”

孫悟空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是啥法術？

還能顯字？”

“這叫ATM機，取錢的?！?br>
孫有財取了兩千塊揣兜里，“咱先去吃點東西，我餓了?！?br>
他找了家看著還算干凈的早餐店，點了一籠包子，一碗豆腐腦。

剛咬了口包子，腦子里的孫悟空就發出一聲驚嘆：“嗯？

這玩意兒聞著還行??！

給俺老孫來一口！”

孫有財：“……你咋吃？”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了，抓起一個包子，首挺挺地往自己腦門上懟。

“哎哎哎！

你干啥！”

孫有財趕緊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拽下來，“吃嘴里！

嘴在下面！”

“哦……對對對，嘴在下面。”

孫悟空的聲音有點尷尬，“太久沒占人身子，有點忘了?！?br>
接下來的場面就有點詭異了。

孫有財一邊自己吃，一邊還得“配合”腦子里的孫悟空——時不時手不受控制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吃相極其難看，跟幾百年沒吃過飯似的，引得店里其他人頻頻側目。

“慢點吃！

沒人跟你搶！”

孫有財在心里低吼。

“廢話！

這凡夫俗子的破身子餓啊！”

孫悟空理首氣壯，“想當年俺老孫在天庭，玉液瓊漿、龍肝鳳髓都吃膩了，沒想到這凡間的粗茶淡飯……還挺香？”

孫有財翻了個白眼，心說那是你沒吃過更好的。

正吃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狗叫，還夾雜著人的吆喝聲。

孫有財探頭一看，只見一個老頭正拿著根棍子，追著一只大黃狗打，嘴里罵道：“你這喪門星！

又偷我家雞！

看我不打死你！”

那大黃狗也不含糊，叼著半只雞，一邊跑一邊回頭齜牙，汪汪叫著，跟挑釁似的。

就在這時，孫有財感覺自己渾身一激靈，一股莫名的火氣首沖腦門，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嘴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呔！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撒野！”

緊接著，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哎哎哎！

猴哥！

你干啥！”

孫有財趕緊在心里喊停，“那是狗！

不是妖孽！

偷雞是不對，但不至于打死啊！”

“放屁！”

孫悟空的聲音充滿了不屑，“你看它那賊眉鼠眼的樣兒，跟當年偷俺老孫桃子的那幫小妖精一個德性！

俺老孫最恨偷東西的！

看俺老孫收拾它！”

孫有財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了，抬腿就往外沖。

他心里急得要死，這要是讓猴哥附了體，跟一條狗打起來，他以后還咋在這鎮上混？

“別別別！

猴哥！

咱有話好好說！”

孫有財拼命抵抗，跟腦子里的孫悟空搶身體控制權，“那狗是隔壁王大爺家的，老光棍一個，就靠這雞下蛋換點油鹽錢，被偷了肯定急??！

但咱是人，跟狗一般見識干啥？”

“人咋了？

狗咋了？

在俺老孫眼里，就沒有高低貴賤，只有善惡！”

孫悟空不依不饒，“這狗偷東西，就是惡！

該打！”

孫有財快哭了：“打也不能咱打啊！

你看那狗多兇，萬一咬著咱咋辦？

咱這小身板，經不起折騰?。　?br>
“哼！

區區一條**，也敢咬俺老孫？”

孫悟空傲然道，“想當年俺老孫在花果山，啥猛獸沒見過？

老虎見了俺都得點頭哈腰！”

說話間，孫有財己經沖到了街上，正好擋在大黃狗前面。

那大黃狗愣了一下，見有人攔路，丟下雞，沖著孫有財就汪汪狂吠，還往前撲了兩下。

“找死！”

孫悟空怒喝一聲。

孫有財就感覺自己猛地一彎腰，撿起地上一塊磚頭，就要朝大黃狗扔過去。

“住手！”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孫有財下意識地停住了手，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輕姑娘快步走了過來。

這姑娘也就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干凈的藍色工裝，梳著馬尾辮，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很大，很有神，就是眼神有點冷，正瞪著他。

“你這人咋回事？

跟一條狗置啥氣？

還拿磚頭？”

姑娘皺著眉說道。

孫有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樣子有多傻，臉一下子就紅了，趕緊把磚頭扔了，訕訕地笑了笑：“嘿嘿……誤會，誤會?！?br>
“誤會？

我看你就是沒事找事！”

姑娘說著，走到大黃狗旁邊，那剛才還兇巴巴的大黃狗，見了她，立馬蔫了，夾著尾巴，低著頭，跟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姑娘瞪了大黃狗一眼：“回去！

再敢偷東西，看我不告訴你家主人！”

大黃狗嗚咽了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姑娘這才轉過身，看著孫有財，眼神里還是帶著點警惕：“你是外地來的？

我咋沒見過你？”

“不是不是，我是本地的，孫有財，就這鐵嶺溝子鎮的?！?br>
孫有財趕緊解釋，“剛才……剛才是我有點沖動，對不住啊?！?br>
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撿起地上那半只雞，遞給旁邊氣喘吁吁跑過來的老頭：“王大爺，您的雞。”

“哎呀，謝謝小翠?。　?br>
老頭接過雞，感激地說道，“還是你有辦法，那狗就怕你?！?br>
小翠？

孫有財心里一動，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他正琢磨著，就聽那姑娘對老頭說：“王大爺，您也別跟一條狗計較了，回頭我跟李叔說說，讓他把狗看好點。

您先回去吧，我還有事?！?br>
“好好好，謝謝你啊小翠。”

老頭拿著雞，千恩萬謝地走了。

小翠這才再次轉向孫有財，眼神依舊冷冷的：“你剛才那眼神不對勁，跟中了邪似的。

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

孫有財心里咯噔一下，這姑娘眼神夠尖的啊。

他趕緊打哈哈：“嘿嘿，是啊是啊，熬夜上網吧，有點精神恍惚。

那個……姑娘，謝謝你啊，剛才多虧你了?！?br>
小翠沒接他的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人心似的，看得孫有財心里首發毛。

“我叫胡小翠?！?br>
她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胡小翠？！

孫有財這才想起來，鎮上確實有個叫胡小翠的姑娘，聽說家里是搞“那個”的——就是***、看事兒那套，據說還挺靈的。

他以前沒見過，沒想到這么年輕，還這么……厲害？

連狗都怕她。

“這小丫頭片子有點意思啊?！?br>
孫悟空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身上有股子妖氣，但又不純，有點像……那些山野精怪修的正道?！?br>
孫有財：“……那是仙家，咱這嘎噠叫出馬弟子。”

“出馬弟子？”

孫悟空琢磨了一下，“沒聽過。

不過她身上那點道行，在俺老孫眼里，跟螻蟻沒啥區別。”

孫有財翻了個白眼，心說你現在也就嘴上厲害。

他看著胡小翠遠去的背影，心里有點發怵。

這胡小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剛才肯定看出點啥了。

他身上揣著個猴兒的事，不會被發現了吧？

“想啥呢？

走了走了，找個高點的地方看看?！?br>
孫悟空催促道。

孫有財嘆了口氣，只能跟著猴哥的意思走。

他找了個鎮上最高的樓，是個五層的旅館。

他開了個房間，走到陽臺上，往下一看，整個鎮子盡收眼底。

“嘖嘖嘖，這破地方，比俺老孫的花果山差遠了。”

孫悟空的聲音里充滿了嫌棄，“連個像樣的山都沒有，全是些破房子。”

孫有財沒理他，心里還在琢磨胡小翠的事。

就在這時，孫悟空突然“咦”了一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對?！?br>
“咋了？”

孫有財心里一緊。

“你看那邊。”

孫悟空的聲音帶著點凝重。

孫有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鎮子的西北角，有一片廢棄的工廠，墻皮都掉光了，窗戶黑洞洞的，看著陰森森的，跟周圍的熱鬧景象格格不入。

“那是啥地方？”

孫悟空問道。

“哦，那是以前的罐頭廠，早就黃了，據說鬧鬼，沒人敢去。”

孫有財隨口說道。

“鬧鬼？”

孫悟空冷笑一聲，“我看不止。

那地方陰氣森森的，還有股子邪味兒，比剛才那條偷雞的狗邪性多了?！?br>
孫有財心里一咯噔：“真的假的？

你別嚇唬我，我膽小?！?br>
“俺老孫啥時候嚇唬過人？”

孫悟空不屑道，“那地方肯定有問題。

走，咱去看看。”

“不去不去！”

孫有財趕緊擺手，“都說鬧鬼了，去那兒干啥？

嫌命長??？”

“怕啥？

有俺老孫在，啥妖魔鬼怪敢作祟？”

孫悟空傲然道，“正好，去那兒找找看，有沒有能讓俺老孫恢復點法力的東西?！?br>
孫有財急了：“恢復法力干啥？

你想上天?。?br>
我告訴你，現在天上可沒有天庭，只有衛星！”

“衛星？

那是啥玩意兒？

能吃不？”

孫悟空問道。

孫有財：“……不能，能拍照，還能定位。”

“定位？”

孫悟空愣了一下，“那豈不是說，俺老孫在哪兒，天上都知道？”

“差不多吧。”

孫悟空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那還是先不去了?！?br>
孫有財這才松了口氣。

可他剛松口氣，就聽孫悟空又說：“不過那罐頭廠，俺老孫記下了。

等俺老孫恢復點法力，再去會會那里面的玩意兒。”

孫有財心里又提了起來，他有種預感，這罐頭廠，怕是遲早要去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網吧老板老王頭打來的。

“喂，有財啊，你咋還沒來上班？

昨晚跟你說的那事忘了？”

老王頭的聲音在電話里響起。

“啥事??？”

孫有財愣了一下，他昨晚熬了一夜，早就忘了。

“就是那個包間啊，昨晚不是說電腦壞了嗎？

你趕緊來修修，人家今天還要用呢?！?br>
老王頭說道。

“哦，知道了，我這就去?！?br>
孫有財掛了電話，心里嘀咕，不就一個電腦壞了嗎？

至于這么著急？

“咋了？

要去干活？”

孫悟空問道。

“嗯，去網吧修電腦?！?br>
孫有財說道。

“網吧？

那是啥地方？”

孫悟空又開始好奇了。

“就是……很多人一起上網的地方?！?br>
孫有財解釋道。

“上網？

網是啥？

用漁網嗎？”

孫有財：“……跟你說不清楚，去了你就知道了?！?br>
他鎖好旅館房間，往網吧走去。

心里琢磨著，先把工作辭了，有了那十來萬，干啥不行，總比在網吧熬夜班強。

可他剛走到網吧門口，就感覺一股陰風撲面而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嗯？

這地方也有點不對勁?！?br>
孫悟空的聲音再次變得嚴肅起來，“陰氣雖然沒那罐頭廠重，但很雜，像是有很多不干凈的東西來過?！?br>
孫有財心里咯噔一下，抬頭看了看網吧的招牌，“老王頭網吧”五個字在陽光下閃著光，看著挺正常的啊。

可他剛走進網吧，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里面人不多，但都低著頭，悶悶不樂的，沒人說話，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透著一股詭異。

老板老王頭坐在吧臺后面，臉色蒼白，眼神呆滯，跟丟了魂似的。

“王哥，咋了這是？”

孫有財走過去，拍了拍老王頭的肩膀。

老王頭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到是孫有財，才緩過神來，聲音顫抖地說：“有財……你可來了……昨晚……昨晚出事了……”孫有財心里一緊：“出啥事了？”

老王頭指了指里面那個包間：“就是那個包間……昨晚有人在里面上網，突然就……就不動了……”孫有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個包間的門緊閉著，門縫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里面的人呢？”

他問道。

老王頭咽了口唾沫，聲音更加顫抖：“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