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天陰得像塊吸飽了水的臟抹布,沉甸甸地壓著整個鎮子。
“倚翠樓”里卻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笙歌燕舞掩蓋著一切污濁。
朱老爺來了,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銅臭和令人窒息的酒氣。
他是本地豪紳,肥碩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肉山,滿臉橫肉因醉酒而泛著不正常的油光,小小的三角眼里射出**裸的、令人膽寒的占有欲。
他指名要清荷。
雅間里,酒過三巡,朱老爺那雙被酒色泡得渾濁的眼睛,黏在二丫身上,越來越放肆,越來越滾燙。
油膩的手掌終于不再滿足于言語的輕薄,猛地探出,如鷹爪般攫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二丫強忍著劇痛和翻涌的惡心,臉上擠出生硬的笑,試圖用力抽回手:“朱老爺,您醉了,清荷給您倒杯醒酒茶……醉?
老爺我清醒得很!”
朱老爺噴著濃重的酒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另一只粗壯的胳膊蠻橫地攬住她的腰,像鐵箍般收緊,滾燙帶著酒臭的嘴臉蠻橫地貼了上來,“裝什么清高雛兒!
進了這地方,遲早都是爺的玩意兒!
今兒個老爺就給你開開竅!”
“刺啦——!”
一聲裂帛的脆響,在喧囂的絲竹聲中依舊清晰得刺耳。
二丫只覺得肩頭一涼,半邊粗布衣衫被粗暴地撕開,露出底下白皙脆弱的肌膚。
那冰冷的空氣和朱老爺眼中驟然爆發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大腦深處!
她精心構筑的、賴以生存十年的防御,在這一聲裂帛中,轟然坍塌!
恐懼瞬間炸開,湮沒了所有理智。
她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爆發出駭人的力量,猛地推開那令人作嘔的沉重身軀!
朱老爺猝不及防,肥胖的身體踉蹌著撞在身后的圓桌上,杯盤碗盞“嘩啦”一聲傾覆碎裂,湯汁酒水濺了他滿身。
“**!
敢推我?!”
朱老爺被徹底激怒了,酒氣和羞惱燒紅了他的眼,他咆哮著,像一頭發狂的野豬,再次兇狠地撲了上來!
巨大的陰影帶著毀滅的氣息當頭罩下!
退無可退!
二丫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退路斷絕。
視線慌亂地掃過滿地狼藉,猛地定格在梳妝臺旁——那里,靜靜躺著一把裁衣用的剪刀,烏黑的鐵質,尖端閃著一點寒星!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指尖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擦過,帶起一陣**辣的痛!
就在朱老爺那帶著腥膻酒氣的龐大身軀再次壓上來的瞬間,二丫的手死死攥住了那冰冷的剪刀柄!
沒有思考!
沒有猶豫!
身體里那股被十年屈辱、恐懼、絕望所積壓的、如同火山巖漿般的力量,裹挾著全部的恨意和本能,驅使著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片壓下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狠狠捅了過去!
“噗嗤——!”
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牙酸的、刺破皮肉又扎進某種柔軟深處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朱老爺所有兇狠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驟然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脖頸。
那里,深深沒入了一把剪刀,只留下烏黑的木柄突兀地露在外面。
滾燙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液體,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猛地噴濺而出!
溫熱的、粘稠的、帶著生命最后溫度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澆了二丫滿頭滿臉!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沖進鼻腔,霸道地取代了房間里所有的脂粉和酒氣!
那雙剛剛還充滿**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驚愕和迅速擴散的死寂。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異聲響,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后像一堵轟然倒塌的墻,沉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世界一片死寂。
雅間外靡靡的絲竹聲、調笑聲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二丫僵在原地,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剪刀的木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
臉上、手上、衣襟上,全是黏膩溫熱的猩紅,濃烈的血腥味幾乎讓她窒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牙齒在瘋狂地打顫,咯咯作響,心臟在胸腔里發了瘋似的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幾乎要破膛而出!
“殺……**了……”一個尖利到變調的女聲劃破了死寂,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
“**了!
清荷**了——!”
驚恐的尖叫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整個“倚翠樓”!
走廊上響起紛亂嘈雜的腳步聲、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呵斥,如同沸騰的潮水般向這間小小的雅間洶涌撲來!
跑!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腦海!
二丫猛地甩開那把沾滿血的剪刀,烏黑的鐵器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甚至顧不上擦一把臉上糊住眼睛的粘稠血液,像一只被烙鐵燙到的兔子,猛地撞開虛掩的房門!
走廊里己經炸開了鍋。
衣衫不整的客人、花容失色的姑娘、兇神惡煞的打手……一張張驚愕、恐懼、兇狠的臉在眼前晃動,無數只手伸過來試圖抓住她。
二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與力量,憑借著對這座牢籠每一個角落的熟悉,在混亂的人潮中左沖右突。
她撞翻了一個端著酒水的龜奴,油膩的酒菜潑了一身;她從一個試圖攔腰抱住她的壯漢腋下泥鰍般滑過;她甚至不顧一切地推開一扇緊閉的窗戶,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刺骨的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刀,瞬間割開了她單薄的衣衫,狠狠扎進皮膚!
窗外是茶樓后巷堆積的雜物,她重重摔在一堆破麻袋上,尖銳的疼痛從腳踝傳來,但她根本不敢停頓!
求生的意志像烈火一樣焚燒著她的神經!
她掙扎著爬起來,拖著劇痛的腳踝,深一腳淺一腳地沖進外面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身后,“倚翠樓”的燈火和人聲喧囂如同地獄的入口,越來越遠,又被寒風迅速吹散。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逃離那片吞噬她的血紅!
冰冷的夜風刮在臉上,吹得糊住眼睛的血跡結了痂,視野一片模糊的暗紅。
她赤著腳,粗糲冰冷的地面和碎石不斷刺穿著腳底,每一步都鉆心地疼。
身上的單衣早己被冷汗和血水浸透,寒風一吹,透骨的涼意首往骨頭縫里鉆,凍得她牙齒咯咯作響,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最后一片葉子。
鎮上的街道像一條條冰冷的死蛇,蜿蜒在無邊的黑暗里。
偶爾有打更人模糊的梆子聲傳來,如同催命的符咒,嚇得她魂飛魄散,立刻縮進最骯臟的角落,屏住呼吸,首到聲音遠去。
她不敢走大路,只敢在狹窄曲折、堆滿垃圾污穢的小巷里穿行,像一只慌不擇路的過街老鼠。
黑暗的角落里,似乎總潛伏著無數雙眼睛,盯著她滿身的血污。
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驚跳起來,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不知跑了多久,力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點點流盡。
肺里像塞滿了燒紅的炭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腳踝的劇痛早己麻木,被寒冷和恐懼覆蓋。
眼前陣陣發黑,雙腿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
她終于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撲倒在一條空曠死寂的街口。
冰冷的石板地貪婪地吸走她身上最后一絲熱氣。
她蜷縮著,像一只瀕死的蝦米,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和呼嘯的北風。
也許……就這樣凍死在這里……也好過被抓回去……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從小宮女變成娘娘,她卻只想干飯》,男女主角分別是二丫二丫,作者“喝粥半飽”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二丫出生的那個村子,窮得連狗都夾著尾巴溜墻根走。名字起得也賤,叫“二丫”,仿佛生來便注定輕飄如草芥,不值當費心。爹娘枯槁的臉像揉皺的黃紙,眼睛渾濁,盯著她時,偶爾閃過微弱的愧意,更多時候是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疲憊。那點愧意在弟弟落地嘹亮的啼哭里,徹底被碾成了粉末,消散無蹤。那天,爹蹲在吱呀作響的門檻上,劣質的旱煙葉子燒出嗆人的苦味,混著屋里弟弟細弱的哭聲,絲絲縷縷鉆進二丫耳朵里。娘抱著弟弟坐在炕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