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冬，劉玉瑤十二歲，劉家的好日子戛然而止。

那是個陰冷的早晨，劉玉瑤正在閨房里跟著母親學繡荷包。

突然，前院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和男人的怒吼。

"瑤兒，待在房里別出來！

"劉**臉色驟變，匆匆放下針線往外走。

劉玉瑤等了片刻，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跟了出去。

她躲在廊柱后，看見前院里站著十幾個穿軍裝的彪形大漢，為首的軍官正用馬鞭指著跪在地上的父親。

"劉老爺，別給臉不要臉！

張大帥看**家的糧倉是給你面子！

"軍官一腳踹在劉老爺肩上，"現在兵荒馬亂的，征用你點糧食怎么了？

"劉老爺額頭流血，卻依然挺首腰板："軍爺，去年大旱，佃戶們就指著這點存糧過冬。

您若全拿了去，是要**人的啊！

""呸！

窮鬼**關我屁事！

"軍官一揮手，"給我搬！

一粒米都不許剩！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沖進糧倉，開始往外搬運糧食。

劉老爺掙扎著站起來想阻攔，被兩個士兵按倒在地。

劉**哭喊著撲上去，卻被一把推開，撞在石階上昏了過去。

娘！

"劉玉瑤再也忍不住，沖了出來。

那軍官看見她，眼睛一亮："喲，劉家還有這么水靈的小丫頭？

"他伸手就要摸劉玉瑤的臉。

"住手！

"劉老爺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束縛撲過來，將女兒護在身下。

軍官的馬鞭雨點般落在他背上，單薄的棉襖很快滲出血跡。

最終，劉家所有存糧被洗劫一空，連地契和銀票也被搜刮殆盡。

那軍官臨走前還放話，三天后再來"借"錢，若拿不出，就用劉家大院抵債。

當夜，劉老爺召集全家宣布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變賣剩余家產，舉家南遷避禍。

"老爺，咱們祖祖輩輩都在這里..."管家老淚縱橫。

劉老爺苦笑："命都要沒了，還談什么祖業？

"他摸摸女兒的頭，"我只求瑤兒平安長大。

"三天后，趁著夜色，劉家十幾口人分乘三輛馬車悄然離開。

劉玉瑤趴在車窗上，看著生活了十二年的宅院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們一路向南，本想去省城投靠劉老爺的一個故交。

誰知走到半路，傳來消息說省城也被軍閥占領，那位故交早己逃往上海。

無奈之下，劉家只好在一個叫清水鎮的小地方暫時落腳。

清水鎮比不得劉家原先所在的縣城繁華，但好在民風淳樸，物價低廉。

劉老爺用變賣首飾的錢租了個小院子，開了間雜貨鋪維持生計。

從錦衣玉食的**小姐到雜貨鋪老板的女兒，十二歲的劉玉瑤第一次嘗到了生活的艱辛。

她不再有丫鬟伺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幫母親生火做飯，然后去鋪子里幫忙。

原先連針線都沒拿過的小手，現在要學著揉面、洗衣、挑水。

短短幾個月，劉玉瑤的手上就磨出了繭子。

最艱難的是第二年春天，劉老爺染上肺癆，臥床不起。

家里積蓄所剩無幾，連請郎中的錢都拿不出來。

劉**日夜刺繡變賣，卻也只是杯水車薪。

一天傍晚，劉玉瑤正在煎藥，院門突然被敲響。

她打開門，驚訝地發現站在門外的是王掌柜——那個曾經和她父親把酒言歡的布莊老板。

"玉瑤都長這么大了？

"王掌柜笑瞇瞇地說，眼睛卻不住地往院子里瞟，"你爹在家嗎？

"劉玉瑤警惕地看著他身后——王德貴也來了，比六年前更高更瘦，嘴角下垂，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爹病了，不方便見客。

"劉玉瑤小聲說。

王掌柜卻自顧自地往里走："哎呀，老友病了，我更該探望了！

"臥房里，劉老爺見到王掌柜，勉強撐起身子："王兄...別來無恙..."王掌柜假意寒暄幾句，很快切入正題："劉兄啊，聽說你現在...咳咳，有些困難？

"劉老爺苦笑："王兄見笑了。

""我這次來，其實是為了當年那樁婚事。

"王掌柜**手，"你看，玉瑤也十五了，德貴二十五了，是不是該把事辦了？

"劉老爺臉色一變："王兄，當年不過是酒后戲言...""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王掌柜突然變了臉色，"劉兄，今時不同往日了。

你現在這樣...我兒子肯娶你女兒，那是你們劉家祖上積德！

"劉玉瑤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手中的藥碗差點打翻。

她看向站在院子里的王德貴，后者正百無聊賴地用鞋尖碾螞蟻，臉上寫滿了不情愿。

屋內，劉老爺劇烈咳嗽起來："王兄...我劉某人雖落魄，但女兒的幸福...""幸福？

"王掌柜冷笑，"劉兄，你看看你現在住的這是什么地方？

吃的什么飯？

玉瑤跟著你，將來能有什么好出路？

嫁到我們王家，至少衣食無憂！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嘩啦啦倒在桌上——是十塊大洋。

"這是聘禮。

三天后我來接人。

若不同意..."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病榻上的劉老爺，"聽說張大帥還在找你呢。

"王掌柜走后，劉老爺吐了一口血，昏死過去。

郎中來看了，說是氣急攻心，若再不好好調養，怕是熬不過這個月。

那晚，劉玉瑤跪在父母床前，聲音顫抖卻堅定："爹，娘，我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