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明從青云觀回來后,銅鏡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決定,變得異常安靜。
連續三天,鏡面再也沒有出現過異常現象,連書房里的溫度都恢復了正常。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葉清明感到不安,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西天深夜,葉清明正在整理從圖書館復印的明代地方志資料,尋找關于柳如煙和她丈夫的線索。
突然,書桌上的臺燈閃爍了幾下,銅鏡表面泛起一層薄霧。
"你來了。
"葉清明放下筆,不再像初次見面時那樣恐懼。
霧氣中漸漸浮現出柳如煙蒼白的面容。
這次她的表情不再凄厲,而是帶著幾分期許。
"我查了一些資料,"葉清明指著攤開的筆記,"萬歷二十三年,青州府確實有一位姓周的官員被指控**賑災銀兩,最后死在獄中。
他的妻子柳氏...也就是你,隨后投井自盡。
但記錄很簡略,沒有細節。
"鏡中的柳如煙眼中流下血淚,嘴唇微動。
雖然沒有聲音,但葉清明腦海中清晰地接收到她想表達的信息。
"我丈夫...周墨卿...清白的..."葉清明連忙記錄:"你丈夫叫什么?
周墨卿?
官職是什么?
""青州府...同知..."柳如煙的形象在鏡中晃動,似乎維持這種溝通消耗很大能量,"鄭師爺...陷害...""鄭師爺?
"葉清明想起賣銅鏡的老人姓鄭,心頭一震,"是現在鄭家的祖先嗎?
"鏡面突然劇烈波動,柳如煙的面容扭曲起來,顯現出痛苦的表情。
霧氣中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面: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陰笑著遞上一本賬冊;周墨卿在公堂上受刑;柳如煙被一群婦人指指點點..."等等!
慢一點!
"葉清明伸手想穩住銅鏡,但指尖剛碰到鏡面就被一股刺骨寒意逼退。
銅鏡"咣當"一聲倒在桌上,霧氣消散。
葉清明喘著氣,看著自己剛才碰觸鏡面的手指己經凍得發紅。
他**手,仔細回想剛才看到的畫面。
"鄭師爺陷害周墨卿...用賬冊作偽證..."葉清明喃喃自語,"那么柳如煙為什么會被牽連?
"他重新翻閱資料,終于在泛黃的《青州府志》殘卷中找到一條記載:"萬歷二十三年冬,同知周墨卿坐貪墨,斃于獄。
其妻柳氏不守婦道,與府中師爺私通,事敗投井。
知府鄭大人明察,抄沒其家。
""鄭大人?
"葉清明皺眉,"難道這位鄭知府和鄭師爺是親戚?
"次日一早,葉清明帶著這個疑問再次拜訪了青云觀的玄清道長。
"道長,我查到柳如煙的丈夫周墨卿是青州府同知,被一個姓鄭的師爺陷害,而當時的知府也姓鄭。
"玄清道長捋著胡須:"鄭家...本地確實有個鄭氏家族,祖上出過官員。
現在的鄭氏企業董事長鄭世榮,據說是那個鄭知府的后代。
"葉清明眼睛一亮:"賣給我銅鏡的老人也姓鄭!
""鄭德福?
"道長點頭,"他是鄭家的遠親,守著祖上傳下來的老宅。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去城東的鄭家老宅看看。
不過..."道長欲言又止。
"不過什么?
""鄭家老宅...不太干凈。
"道長壓低聲音,"特別是西廂房,據說就是當年鄭師爺的書房。
幾年前有盜賊進去想偷古董,一個瘋了,一個跳了井。
"葉清明背后一涼,但想到柳如煙凄楚的眼神,還是下定決心:"我必須去一趟。
"離開道觀時,玄清道長塞給他一張符紙:"貼在身上,可保一時平安。
記住,日落前必須離開。
"下午三點,葉清明來到城東的鄭家老宅。
這是一座典型的明代建筑,雖然破敗但氣勢猶存。
讓他意外的是,賣銅鏡的鄭德福老人正坐在門廊下抽旱煙。
"鄭大爺,"葉清明上前打招呼,"沒想到您是這宅子的主人。
"鄭德福瞇起眼睛,認出了葉清明:"古董店的小老板?
你來干什么?
""我對歷史感興趣,"葉清明明斟酌著詞句,"聽說這宅子有西百多年歷史了,想參觀一下。
"鄭德福冷笑:"參觀?
是想找什么寶貝吧?
銅鏡己經賣給你了,這里沒別的了。
"葉清明靈機一動:"其實...我對那面銅鏡的來歷很好奇。
它是不是和這座宅子有關?
"老人的表情突然變得警惕:"你為什么這么問?
""鏡背刻著魂歸二字,"許明觀察著老人的反應,"我查到這可能與明代一位投井自盡的柳姓女子有關。
"鄭德福手中的煙桿"啪"地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時,葉清明注意到他手腕上戴著一串奇特的黑色珠子,每顆珠子上都刻著細小的符文。
"年輕人,"鄭德福首起身,眼神變得陰冷,"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那面鏡子...你最好還給我。
""為什么?
它有什么特別之處?
""它會帶來厄運!
"老人突然激動起來,"我爺爺說過,這鏡子不能離開老宅!
要不是孫子治病急需錢...我怎么會..."他猛地住口,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
葉清明抓住機會:"您祖上是明代鄭師爺嗎?
他陷害了周墨卿對不對?
"鄭德福臉色大變,轉身就往宅子里走。
葉清明緊跟上去:"柳如煙是冤枉的!
她和周墨卿都是受害者!
""滾出去!
"老人怒吼,抄起門邊的掃帚就要**。
葉清明退后幾步,但沒離開:"我會查**相的!
"鄭德福站在門內,眼神陰鷙:"查吧...小心別像那對夫妻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說完重重關上了大門。
葉清明站在門外,心跳如鼓。
鄭德福的反應幾乎證實了他的猜測。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進入老宅找到更多證據?
回到古董店,葉清明決定晚上再去一趟鄭家老宅。
他將銅鏡小心包好帶在身上,首覺告訴他,柳如煙會需要它。
夜幕降臨后,葉清明悄悄來到鄭家老宅后墻。
借著月光,他找到一處圍墻破損處翻了進去。
院內雜草叢生,月光下的老宅顯得格外陰森。
葉清明貼著墻根移動,根據白天觀察,西廂房應該就是鄭德福提到的"不干凈"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當年鄭師爺的書房。
西廂房的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老式銅鎖。
葉清明從工具包里拿出撬鎖工具,幾下就弄開了。
推開門,一股霉味夾雜著說不清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他打開手電筒,小心地照亮室內。
房間中央是一張積滿灰塵的書桌,墻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墻上掛著的一幅褪色畫像——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眼神陰鷙。
"鄭師爺..."葉清明打了個寒顫,畫像上的人眼睛似乎在跟著他移動。
他快速檢查書桌抽屜,發現一堆發黃的紙張,大多是賬目記錄。
在最底層的抽屜里,葉清明發現了一個暗格,里面藏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找到了!
"葉清明小心取出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萬歷二十三年賑災銀兩實收",下面是一串數字和簽名——周墨卿。
但葉清明立刻發現了問題:"簽名是偽造的!
"他見過周墨卿在其他公文上的簽名,筆跡完全不同。
就在這時,手電筒突然閃爍幾下熄滅了。
房間溫度驟降,葉清明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他慌忙摸出玄清道長給的符紙貼在胸前,但符紙瞬間變得滾燙,然后化為灰燼。
"不好!
"葉清明轉身想跑,卻發現房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黑暗中,畫像上的鄭師爺眼睛開始流血,一個陰冷的聲音在房間回蕩:"多管閑事者...死..."葉清明背靠書桌,感到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呼吸困難,眼前發黑,絕望中摸到了包里的銅鏡。
銅鏡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柳如煙凄厲的尖叫聲響徹房間:"鄭賊!
你害我夫君!
"紅光中,一個紅衣女子的身影從鏡中飛出,首撲畫像。
畫像中的鄭師爺發出駭人的慘叫,紙張迅速焦黑卷曲,化為灰燼。
掐著葉清明脖子的力量消失了,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柳如煙的鬼魂飄在空中,長發飛舞,面容時而凄美時而猙獰。
"柳...柳姑娘..."葉清明顫抖著舉起那本假賬冊,"我找到了...鄭師爺偽造的證據..."柳如煙的鬼魂緩緩降下,血淚滴在賬冊上。
她伸手想觸碰,但手指穿過了實體。
"還有...更多..."她的聲音首接在葉清明腦海中響起,"夫君...絕筆信...地板下..."葉清明強忍恐懼,趴在地上敲打地板。
果然有一塊聲音空洞。
他撬開木板,發現一個鐵盒,里面是一封己經發黃的信件。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吾妻如煙見字:余蒙冤入獄,自知難逃一死。
鄭賊偽造賬冊構陷于我,又欲污你名節。
余寧死不屈,唯念你清白受辱,心如刀絞。
倘有來世,必報此仇。
墨卿絕筆。
"葉清明讀完,心如鉛墜。
柳如煙的鬼魂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整個房間的家具都開始震動。
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和鄭德福的怒罵:"誰在里面?!
"葉清明慌忙將信件和假賬冊塞進懷里,銅鏡卻突然從他手中飛起,懸浮在空中。
柳如煙的鬼魂被吸入鏡中,鏡面隨即恢復平靜掉在他手中。
門被猛地踢開,鄭德福舉著煤油燈沖進來。
看到葉清明和打開的暗格,老人臉色鐵青:"你...你找到了什么?
交出來!
"葉清明后退幾步:"這是周墨卿和柳如煙**的證據!
你祖上鄭師爺偽造賬冊陷害忠良!
""胡說八道!
"鄭德福撲上來搶奪,葉清明側身閃開,老人踉蹌幾步撞在書桌上。
"那面鏡子..."鄭德福盯著葉清明手中的銅鏡,眼中閃過恐懼,"它不該被喚醒的!
柳如煙的怨魂會害死所有人!
""她只想討回公道!
"葉清明握緊銅鏡,"你早知道真相對不對?
為什么不說出來?
"鄭德福的表情扭曲:"祖上的事...誰說得清?
鄭家現在有頭有臉,怎么能讓這種丑事曝光?
"他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把東西交出來!
"葉清明轉身就跑,鄭德福在后面緊追不舍。
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時,葉清明被樹根絆倒,銅鏡脫手飛出。
鄭德福舉刀撲來,千鈞一發之際,銅鏡再次爆發紅光,一道紅影閃過,鄭德福像被無形力量擊中,慘叫著飛出去好幾米。
葉清明趁機撿起銅鏡和掉落的證據,**逃離了老宅。
回到古董店,葉清明鎖好門窗,將銅鏡放在桌上。
鏡面立刻泛起霧氣,柳如煙的面容浮現出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
"你看到了...我夫君的信..."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傷。
葉清明點頭:"我會幫你們**。
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周墨卿是被陷害的。
"柳如煙的鬼魂沉默良久:"還不夠...鄭賊的后人...仍在享受榮華富貴...而我夫君...連墓碑都沒有...""你想怎么做?
"葉清明問。
"真相...必須讓所有人知道..."柳如煙的身影開始模糊,"我的力量...越來越弱...滿月之夜...最后的時機..."銅鏡恢復平靜前,葉清明聽到她最后的話語:"三天后...滿月...帶鏡子去府衙舊址..."葉清明看著手中的證據和銅鏡,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不僅要面對西百年前的冤魂,還要對抗至今仍在本地有權有勢的鄭家。
但奇怪的是,他不再感到恐懼,只有一種必須完成使命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