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的冷氣還沒散盡，工作群就炸了。

邱組的消息像塊冰坨子砸進屏幕：“各位同仁，新年新氣象！

為討吉利，每人交200元轉賬給小張，由我初七統一發放，共沾喜氣！

@所有人 請轉賬給小張，小張負責兌換現金包好給我。”

群里一片死寂，只有幾個“收到”像被凍僵的蟲子，慢吞吞蹦出來。

我看著那行字，感覺自己成了個非法集資的中間商。

五個人，一千塊。

這“吉利”的成本，精準地攤派到了每個人頭上。

微信提示音開始此起彼伏，像催命符。

同事A、*、C、D的頭像挨個跳動，200，200，200，200……冰冷的數字帶著不情不愿的溫度，匯入我的賬戶。

邱組的頭像最后亮起，一個“200”的紅包赫然在目，備注寫著：“小張，我的那份也轉你了，辛苦兌換包好，初七帶給我。”

我看著那刺眼的備注，差點笑出聲。

他的“心意”，也要從我的賬戶里走一遭？

這“統一分發”的戲碼，他連自己那份“本金”都舍不得掏，也要混在大家湊的錢里，最終由他親手發出去，落個“體恤下屬”的美名。

銀行柜臺，嶄新的鈔票帶著油墨味。

我一張張數出十張百元大鈔，它們嶄新、挺括，紅得俗氣又喜慶。

旁邊窗口的大媽正把一沓厚厚的新鈔塞進紅包，嘴里念叨著給孫子的壓歲錢。

我手里這一千塊，卻即將進入一個荒誕的循環：從我口袋（微信）流出，變成現金，再包上紅紙，最終回到王主任手里，由他……發還給我們。

唯一的增值，大概是他收獲的“儀式感”和虛假的感激。

回到家，五個空紅包袋攤在桌上，像張開的小嘴。

我把那十張嶄新的鈔票分成五份，每份兩張。

手指捻過鈔票光滑的邊緣，一種為他人做嫁衣的荒謬感揮之不去。

尤其包王主任那份時，我動作格外“精心”——兩張新鈔對折得棱角分明，塞進最厚實的那個紅包袋，封口壓得嚴絲合縫，確保他拿到時，能充分感受到這份“新”和“厚”。

初七的辦公室，彌漫著廉價糖果和***混合的疲憊。

邱組果然早早到了，一身簇新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背對著“開門紅”的**，笑容滿面，像個準備登臺的演員。

我走過去，把五個鼓鼓囊囊的紅包遞給他，沉甸甸的。

“邱組，都準備好了，按您吩咐，每人兩百，嶄新的。”

我特意強調了“嶄新”和“每人兩百”。

“好，好！

小張辦事就是利索！”

他接過紅包，手指滿意地在最厚實那個（他自己的）上捏了捏，感受著厚度，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站到辦公室中央，開始了他的“表演”。

“來來來！

新年新氣象！

感謝大家過去一年的辛勤付出！

一點小小心意，討個吉利，祝大家開工大吉，龍馬精神！”

他聲音洪亮，帶著排練好的抑揚頓挫。

他挨個叫著名字，笑容可掬地將紅包遞出。

同事們臉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接過，說著“謝謝蔥哥”、“蔥哥新年好”。

輪到他自己那份時，他遞出的動作格外鄭重，仿佛那不是兩百塊，而是沉甸甸的期許。

最后，他把那個最厚實的紅包（裝著我和另外西人湊的西百塊）遞給了我：“小張，辛苦了！

新年再接再厲！”

我捏著這失而復得的兩百塊（其中西十塊還是我自己出的），紅包嶄新依舊，里面的鈔票棱角分明。

抬頭看向邱組，他正紅光滿面地享受著“施予”后的滿足感，手里還捏著那個空癟下去的、原本屬于我的紅包袋。

他絲毫沒察覺，這場他自導自演的“吉利”儀式里，他親手發出去的每一分錢，都帶著我們被迫“上供”的溫度，和他自己那份精打細算的“零成本”本金。

他收獲的，不過是五個輕飄飄的紅包袋，和幾聲言不由衷的感謝。

而我們收獲的，除了原封不動回到自己口袋的鈔票，還有一場開年就見識到的、關于“體面”和“算計”的微型黑色喜劇。

空氣里彌漫的“吉利”味兒，聞起來有點像是嶄新的鈔票油墨，混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