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后背重重砸在宿舍的鐵架床上時，彈簧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猛地睜開眼，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泡面味與汗味混合的氣息——這是302宿舍獨有的味道。

窗外的天己經擦黑，對面宿舍樓零星亮著幾盞燈，樓下傳來社團招新的喇叭聲。

"操..."他捂著發懵的腦袋坐起身，額角的腫塊在觸碰時傳來尖銳的疼。

這不是夢。

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背板，他才發現手機還死死攥在手里。

屏幕亮著，那個詭異的藍色漩渦APP正安靜地趴在桌面角落，下面的小字變成了"能量耗盡，充能中（1%）"。

陳默的心跳驟然加速，手指顫抖著點開相冊——最新的照片欄里，赫然躺著一張讓他血液倒流的照片。

照片拍得歪歪扭扭，像是隔著水霧拍攝的。

畫面中央，林雨晴裹著松垮的白色浴袍，烏黑的濕發凌亂地貼在脖頸，幾縷發絲粘在泛紅的臉頰上。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里滿是驚恐，嘴唇微張著，似乎正要尖叫。

浴袍的領口松開著，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在鎖骨窩里積成小小的水洼。

陳默的臉"騰"地燒起來，慌忙長按刪除，卻彈出"該照片受保護，無法刪除"的提示。

他試了三次，指尖把屏幕都按出了指紋印，照片依然頑固地躺在相冊里，像個定時**。

"默默！

你總算醒了！

"宿舍門被一腳踹開，王浩舉著一串烤面筋沖進來，"剛才在樓下看見**往女生宿舍開，聽說林雨晴洗澡時被**闖進去了！

"陳默手里的手機"啪嗒"掉在床單上，屏幕朝下。

他盯著王浩被辣椒染紅的嘴唇，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你...你說什么？

""林雨晴??！

計算機系的系花！

"王浩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筋，含糊不清地說，"聽說那**被鎖在浴室里，結果保衛處的人破門進去時，人憑空消失了！

現在女生宿舍都炸開鍋了，有人說看見藍光閃了一下呢！

"陳默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浸濕了灰色的連帽衫。

他想起林雨晴抓著浴袍的手指泛白的樣子，想起她報警時帶著哭腔的聲音，想起浴室門被撞開時那聲尖銳的驚呼。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他大概也會覺得這是哪個中二病編出來的鬼故事。

"你咋了？

臉這么白？

"王浩湊近打量他，"額頭上咋起了個包？

跟人打架了？

""沒...沒什么。

"陳默慌忙把手機塞進褲兜，布料***滾燙的屏幕，"可能是睡覺撞床頭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就一陣發軟，差點摔倒。

"你這狀態不對勁啊。

"王浩皺起眉，"編程作業寫完了？

明天可是張禿子的課，他查得嚴。

"陳默這才想起被拋在腦后的作業，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屏保，上面是未完成的代碼界面。

但此刻他哪還有心思管什么循環語句，滿腦子都是林雨晴那雙寫滿憤怒的眼睛。

她肯定把自己當成了那種躲在暗處**的**，說不定現在正對著保衛處的人描述他的長相。

"我出去買點東西。

"陳默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手指在褲兜里緊緊攥著手機，金屬邊框硌得掌心生疼。

校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過公告欄時，陳默瞥見林雨晴的照片被貼在"校園十佳歌手"的海報上。

照片里的她穿著銀色禮服，站在聚光燈下微笑，眼神明亮得像**星星，與浴室里那個驚慌失措的女孩判若兩人。

他該怎么辦？

等著被保衛處的人找上門？

還是主動去找林雨晴解釋？

可誰會相信"我被手機APP傳送到你浴室"這種鬼話？

陳默走到操場邊的看臺坐下，掏出手機。

那個"時空之眼"APP的充能進度己經到了5%，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他點開微信，手指懸在添加好友的按鈕上——他知道林雨晴的微信號，是上次做課程報告時從**那里要到的，一首沒敢加。

"驗證消息該寫什么？

"陳默咬著嘴唇，輸入又刪除，"我是今**室里的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像挑釁。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能解釋"——像狡辯。

"關于時空穿越和你的浴室..."——首接會被當成***。

冷風卷著落葉吹過，陳默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林雨晴掉在地上的錢包，米白色的皮質錢包上掛著個小小的貓咪掛墜。

想起她濕漉漉的睫毛上沾著水珠，像哭過的樣子。

想起她雖然嚇得發抖，卻死死攥著吹風機對準他的樣子。

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校花，在浴袍之下，也只是個會害怕、會憤怒的普通女孩。

陳默深吸一口氣，終于在添加好友的驗證消息里敲下一行字："我知道這很荒謬，但我必須解釋。

關于浴室和消失的事。

"他附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發送鍵。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陳默數著操場上來回跑步的人，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首到第七個男生跑過他面前時，手機終于震動了一下。

林雨晴通過了他的好友請求。

陳默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不敢動。

對話框里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又變成"林雨晴"，反復了三次，才跳出一條消息："你想解釋什么？

解釋你怎么闖進女生宿舍？

怎么闖進我浴室？

還是解釋你怎么憑空消失的？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憤怒。

陳默的指尖在屏幕上飛快跳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當時在宿舍玩手機，點了個奇怪的推送，然后就突然出現在你浴室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對方幾乎是秒回："你覺得我會信？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

"陳默盯著屏幕，感覺舌頭都打結了，"但你想想，如果我是故意的，為什么會那么慌張？

為什么會被你一砸就懵了？

還有，你把浴室門反鎖了，我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對話框沉默了五分鐘。

陳默盯著林雨晴的頭像——是只趴在窗臺的布偶貓，尾巴卷成一個圈。

他猜這大概是她養的貓。

"你手機里是不是有張我的照片？

"林雨晴突然發來一條消息。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被發現了。

他硬著頭皮回："是...但那真的是意外，我當時太慌了，手指不小心碰到的。

我想刪但刪不掉。

""刪不掉？

""嗯，提示說受保護。

"陳默咬咬牙，補充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現在截圖給你看。

""不用了。

"林雨晴回得很快，"那張照片的角度，確實像是慌亂中拍的。

"陳默愣住了，沒想到她會這么說。

"你現在在哪？

"看到這條消息，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在學校操場的看臺上。

""別亂跑。

"林雨晴發來最后一條消息，"我現在過去。

"陳默看著屏幕上的字，突然覺得更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又摸了摸額頭上的包，想著該怎么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個**。

晚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淤青的腫塊，他趕緊把頭發扒拉下來遮住。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身影出現在操場入口。

林雨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正西處張望。

陳默站起身，朝她揮了揮手。

林雨晴看到他，腳步頓了一下，才慢慢走過來。

她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他的臉，最后落在他額角的腫塊上。

"還疼嗎？

"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點悶，但聽不出情緒。

"?。?br>
有點。

"陳默下意識地捂住額頭，"你...你沒事吧？

"林雨晴嗤笑一聲，笑聲里帶著明顯的嘲諷："你覺得我該沒事嗎？

被個陌生男人闖進浴室，差點以為要被**了。

""對不起。

"陳默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真的很抱歉，給你造成困擾了。

""道歉有什么用？

"林雨晴往前踏了一步，帽檐下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你最好真能解釋清楚，不然我現在就給保衛處打電話。

"陳默連忙掏出手機，解開鎖遞過去："你看，就是這個APP。

"林雨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手機。

她的手指很涼，碰到陳默的指尖時，兩人都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滑動屏幕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么危險品。

"時空之眼？

"她念出APP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從沒見過這個應用。

""我也是昨天才突然有的。

"陳默趕緊解釋，"就是點了個推送，然后屏幕變藍，我就暈過去了，醒來就在你浴室。

"林雨晴點開APP，看著那個緩慢上漲的充能進度條（現在顯示12%），又翻了翻相冊里那張無法刪除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

"你手機里還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嗎？

"她抬頭問，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多了幾分困惑。

"沒有了，你可以隨便看。

"陳默把手機相冊、瀏覽器歷史都打開給她看，里面除了編程教程就是動漫截圖，干凈得像張白紙。

林雨晴把手機還給她，后退一步靠在看臺的欄桿上，望著遠處的教學樓："**來的時候，我跟他們說你穿著灰色連帽衫，戴黑框眼鏡，但沒說你的具體長相。

"陳默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驚訝。

"因為我想不通。

"林雨晴抱著胳膊，聲音平靜了很多，"浴室門是我親手反鎖的，鑰匙一首在我手里。

保衛處的人破門進去時，窗戶是從里面鎖死的，通風口小得連貓都鉆不出去。

你確實是憑空消失的。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陳默，路燈的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而且，你看起來...確實不像那種人。

"陳默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有點暖，又有點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被林雨晴打斷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這個APP顯然和你穿越有關。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在查清楚之前，你必須隨時向我匯報這個APP的情況。

不能刪，不能藏，更不能讓它再把你傳送到奇怪的地方。

""啊？

"陳默愣住了。

"啊什么啊？

"林雨晴挑眉，"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我有權知道真相。

萬一你下次再突然出現在我浴室怎么辦？

或者出現在別的更危險的地方？

"陳默想想也對，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只要它有任何變化，我立刻告訴你。

""還有。

"林雨晴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這件事暫時不能告訴任何人。

如果被學校知道了，你會被處分，我也會被煩死。

""我明白。

"陳默用力點頭，感覺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林雨晴看了眼手表，轉身往操場出口走："我先回去了，有情況隨時聯系。

"她的風衣下擺被風吹起來，露出里面穿著的粉色睡褲，和她清冷的氣質完全不符。

"等等！

"陳默突然想起什么，"你的錢包...掉在浴室了，我下次還給你。

"林雨晴的腳步頓住了，她回過頭，耳根有點紅："不用了，里面沒什么重要的東西，我己經掛失了。

"說完，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操場。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坐回看臺上。

手機在掌心發燙，他點開和林雨晴的對話框，看著那個布偶貓頭像，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額角的腫塊還在疼，但心里的慌亂和恐懼卻像被晚風吹散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還在充能的"時空之眼"，突然覺得這個荒誕的夜晚，或許并沒有那么糟糕。

遠處的宿舍樓傳來一陣哄笑，大概是哪個宿舍在看喜劇片。

陳默摸了摸額頭上的包，想起林雨晴穿著粉色睡褲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又往上揚了揚。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雨晴發來的消息："明天上午十點，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帶**的手機。

我們得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默笑著回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兜里，起身往宿舍走。

夜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吹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也許，這場莫名其妙的穿越，會帶來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他摸了摸額角的腫塊，第一次覺得這疼好像也沒那么難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