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垣的骨骼在燃燒。
他跪在廢墟高處,半透明的右臂垂落在身側,藍色光塵如血液般從崩裂的皮膚滲出,飄散在焦灼的風中。
遠處,末日獸的咆哮震蕩著大氣,每一次聲浪都讓地面震顫,碎裂的混凝土塊從殘破的建筑上剝落。
“還能動嗎?”
林陌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沙啞而緊繃。
蘇垣沒有回答。
他的視野被藍光切割成破碎的幾何圖形,虛卒的能量流動像蛛網般清晰可見。
他的身體在崩解,但意識卻異常清醒——清醒到能聽見自己肌肉纖維斷裂的細微聲響。
“再射一箭,你的整條手臂就沒了。”
林陌咬牙道。
蘇垣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觸碰右肩。
那里的皮膚己經透明化,肌肉和骨骼在藍光中若隱若現,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疼痛?
不,那不是疼痛。
那是某種更深的、更純粹的東西——像是靈魂被鍛造成箭矢,每一次拉弓,都從他身上剜走一塊血肉。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不夠痛。”
他猛地站起,光塵從傷口噴涌而出,在空氣中凝結成弓的形狀。
沒有箭,但他不需要箭——他的生命就是箭矢。
末日獸的猩紅核心鎖定了他的位置,能量在它胸腔匯聚,黑紅色的波紋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蘇垣能“看見”那股毀滅性能量的軌跡,就像獵人能預判野獸的撲擊。
他拉開弓弦,光塵從全身剝離,匯聚成一道刺目的藍光。
“這一箭,給我姐。”
箭離弦的瞬間,他的右臂肘關節以下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飄散的藍色星火。
箭矢貫穿了末日獸的護盾,在它胸口的核心上炸開一片冰藍色的裂痕。
怪物發出震碎玻璃的尖嘯,金屬外殼崩裂,黑紅色的能量從傷口噴濺而出,像巖漿般腐蝕著大地。
蘇垣倒下了。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模糊,光塵化己經蔓延到胸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肺葉在結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玻璃摩擦般的痛楚。
林陌拖著他躲進一座半塌的防空設施,金屬門在身后重重閉合,將末日獸的怒吼隔絕在外。
黑暗籠罩了一切,只有蘇垣身上散發的藍光映照出墻壁上斑駁的血跡和彈痕。
“你瘋了?”
林陌的聲音在顫抖,“你剛才差點把自己射沒了!”
蘇垣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天花板。
他的右臂只剩下半截上臂,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不斷逸散的藍光。
他抬起左手,看著光塵從指尖飄散,像一場逆向的雪。
“它死了嗎?”
他問,聲音平靜得不像活人。
“沒有。”
林陌咬牙,“但你廢了它一條腿,它暫時動不了。”
蘇垣閉上眼睛。
“那就再來一箭。”
林陌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強迫他看向自己:“***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
再射一箭,你就死了!”
蘇垣的瞳孔己經完全被藍光占據,虹膜邊緣浮現出細微的裂紋。
他輕輕推開林陌的手,聲音輕得像風:“我本來就沒打算活著。”
……地下設施的深處,幸存的抵抗軍士兵圍坐在應急燈下。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帶著傷,繃帶下的皮膚或多或少泛著藍光——光塵病的癥狀。
蘇垣靠在墻邊,聽著他們的低語。
“仙舟不會來了。”
一個斷了左手的士兵嘶聲道,“我們被拋棄了。”
“不,是信號被攔截了。”
另一人反駁,“星核干擾了通訊,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還活著。”
“有什么區別?”
斷手士兵冷笑,“結局都一樣。”
蘇垣低頭看向自己的斷臂。
光塵化己經暫停,但代價是他的體溫降到了危險值,皮膚蒼白得像**。
他想起蘇玥最后的口型——不是“活下去”,而是……“找到莫衡。”
他猛地抬頭。
“莫衡是誰?”
他問,聲音嘶啞。
士兵們沉默了一瞬。
“仙舟的聯絡官。”
林陌最終開口,語氣陰沉,“也是第一個發現星核的人。”
蘇垣的瞳孔收縮。
“他在哪?”
“不知道。”
林陌搖頭,“首府陷落那天,他失蹤了。”
蘇垣緩緩站起身,光塵從斷臂處飄散,在空氣中勾勒出模糊的軌跡。
他的視野里,某種藍色的線條延伸向地下設施的深處——像是命運的指引。
“不。”
他低聲道,“他沒失蹤。”
“他在等我們。”
---地下三層,備用能源室。
門鎖被光塵腐蝕,金屬門在蘇垣的觸碰下無聲碎裂。
房間中央,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站在星核投影的全息圖前。
“莫衡。”
林陌的槍口抬起,聲音冰冷。
男人緩緩轉身。
他的眼睛是紅色的。
不是充血,不是反光,而是某種更深、更可怕的東西——像是兩顆微型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他的皮膚下隱約有黑紅色脈絡蠕動,像是反物質軍團的污染己經滲入骨髓。
“啊,幸存者。”
莫衡微笑,聲音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我還在想,最后一個光塵戰士會是誰。”
蘇垣的藍光驟然暴漲。
“你背叛了我們。”
他的聲音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
莫衡笑了。
“不,蘇垣。”
他輕聲說,“我只是看到了真理。”
“毀滅,才是唯一的救贖。
蘇垣的光塵之弓在手中凝聚。
莫衡的黑紅色能量在掌心盤旋。
兩個非人之物,在星核的注視下,準備最后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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