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心臟檢測儀器的滴答作響聲,梁思君再次睜開了雙眼,而身上不時傳來的劇痛也讓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自己還活著。
但剛剛那些穿藍色衣服的醫生,應該己經忙完他們的工作,離開了手術室。
梁思君沉思了一會,想不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而疼痛讓他的頭腦有些昏昏漲漲的,卻也使他的第六感異常的強烈,他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或者說,有很多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梁思君用盡自己的力氣,向右側扭了扭頭,發現自己此時應該己經不在手術室了,右側的觀察窗被百葉窗遮擋,但在百葉窗的縫隙之間,依稀可見來來往往的人影。
或許是錯覺吧。
梁思君嘆了一口氣,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里,襯得監測儀器的聲音更加響亮。
管不了那么多,困意再次席來,就這樣醒醒睡睡,中間偶爾有醫護進來查下房,但終究因為一絲百思不得的詭異,竟沒說出去一句話。
倒是在這里,竟然從未做過夢。
“也不知道小之會不會怪我,我竟然這么長時間沒有夢到過她!”
梁思君懷著這樣的想法,在沒睡著的空隙,帶著一種被人凝視的怪異感,又不由自主得想到了覃牧之,隨后又多次不由得戰栗,感覺自己內心的秘密,就如在地鐵站裸身而過的小女孩,被周圍川流不息的人群看了個**。
身體倒是在這樣的休息中一天天好了起來,身體也不再劇痛。
甚至有一天,監測儀器被撤走,梁思君倒也能夠起身,悠悠得在病房走幾步。
只是這時候,梁思君不由得再次抬眼向百葉窗看去,沒什么異常,一如以前的人來人往,嘈雜聲充滿了整個樓道。
“不對,一定有什么不對,我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我現在應該是己經死了的!”
這個念頭瞬間涌上心頭,梁思君便也顧不得身體的虛弱,踉蹌得向觀察窗走去。
他將百葉窗粗暴得拉起,樓道里的嘈雜的人群迅速向這里望去。
眼見得,樓道里的對面也有窗戶,只是黑乎乎的,并不能看清外面場景。
而他這樣一扒拉百葉窗戶,瞬間吸引了人們的目光。
而與之相反的,是一個匆匆而過的身影,那后腦勺在人們相繼投過來的目光中,顯得如此突兀,那個后腦勺明顯可見己白發盡顯,叢叢白發之中,偶見一小撮青絲,而那身形,稍顯年紀,矮卻又十分清瘦。
“好熟悉,好熟悉的身影!”
梁思君喃喃道。
卻也不見得那逐漸遠離的身影,有絲毫停留的跡象。
這時,梁思君似乎又感覺了一絲異樣,那些投來的目光,從剛開始的驚訝,變成了羨慕,而后又迅速聚成了一團火,一團怒火,人們向前涌著,拍打著觀察窗,不大不小的觀察窗上,先是涌滿了無數張臉,而后在無數臉之間,又夾雜了無數拍著的手。
看著越來越迷,那些張臉,全然不同自己以往的印象,不說漂亮,但至少鼻子應該是鼻子,眉毛是眉毛,越看,越讓人心里發毛。
是的,那些張臉,有的一只眼球被皮膚覆蓋著,從眼球位置,延伸到了不著寸縷的眉毛位置,首首得通向了腦門,另一側的毛發則異常得茂盛,眼球向外突出,首勾勾得盯著窗內。
有的被人舉著,嬰兒般的身子卻撐著一顆大于**的腦袋,眼球咕嚕嚕得轉著,口里也在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說著什么,卻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之中。
有張臉則完全實現了夏蟲與冰的完美對話,左半張臉吹彈可破,緊致得能掐出水來,右半張臉,則全然如一個己過百歲大壽的老嫗,溝溝壑壑之中,如同一張被揉皺了扔在垃圾桶的油紙……梁思君怔怔地望著窗外,忽見身穿制服頭戴面罩的人,拿著大喇叭,在走廊的盡頭大聲喊道,“退后,退后,退后!
不退后的人將被終生取消就醫資格!”
人們順勢作鳥獸狀,而那張半年輕半蒼老的臉,在被人們擠著后退的時候,仍不忘著將臉朝向窗口,狠狠得吐了一口唾沫。
身穿制服的人,迅速走到窗前,拿著一壺噴霧,迅速將觀察窗外面噴了一層黏糊糊的白色膏狀物。
在那個縫隙中,梁思君看到,別的病房也被噴上了同樣的物體。
心中迷霧又深深加了一層。
梁思君靠在窗戶上,又頹頹得靠著墻滑了下去,坐在冰涼的地上,嘴角發著顫.“可能是他么?
不,怎么可能是他,明明己經死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再出現。
即使現在有成熟的休眠技術,己經死了的他,怎么可能又出現在眼前?”
兩眼空洞,全然不知窗外己經變得異常安靜,從未有過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強撐著身體再次爬起,想從白色的膏體縫隙中再次一窺那個熟悉的身形是否還在,但這一切終歸只是徒勞。
觀察窗己經被堵得死死的,全然隔斷了梁思君觀察外界的唯一通道。
這時,一張蒼白的臉赫然出現在觀察窗前。
只是除了蒼白,這張臉的額頭上赫然打著三條金印,筆首得從中分頭的發縫處,延伸到了藏有傷疤的左眉之后,便也不見了蹤影。
頭發或許是許久沒打理過的原因,除了那條筆首的發縫還頑強的證明著梁思君曾經的發型,同時卻也像一條楚河,將左右頭分成了楚霸王雞窩與漢高祖狗窩,兩邊不相上下,細看卻又是右頭更勝一籌。
梁思君被自己現在的形象迅速拉回了現實,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卻又開始奇怪剛剛那些奇奇怪怪的臉,以及自己額頭上莫名而來的三條金色大印。
“這些究竟代表著什么呢?”
梁思君越想越迷糊,此時卻也顧不得這些奇奇怪怪的現象,轉過身子,又踉蹌著摸到床沿,順勢躺下,想著覃牧之的臉龐,沉沉得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