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客房,季云睜開眼,一時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鋪,還有窗外陌生的鳥叫聲——不是巴黎公寓外那些聒噪的鴿子,而是清脆悅耳的,像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中國鳥。
床頭柜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季云伸手拿過,屏幕上顯示著母親的名字。
"到許阿姨家了嗎?
"簡短的文字消息,典型的母親風格——從不廢話,首奔主題。
季云回復:"到了,一切都好。
"發送完畢,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沒有"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起身拉開窗簾。
許泠家的后院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園,中央有個小小的噴水池。
季云記得小時候經常在那個池子邊玩,有一次差點掉進去,是許阿姨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
一陣刺耳的琴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那聲音來自樓下,像是有人故意用指甲刮擦琴弦發出的噪音。
季云皺了皺眉,循聲下樓。
琴房的門半掩著,安之正歪歪斜斜地坐在琴凳上,大提琴夾在****,姿勢完全不對。
她右手持弓,左手在指板上胡亂按著,制造出那些令人牙酸的聲音。
"你在干什么?
"季云忍不住推門而入。
安之頭也不抬:"顯而易見,我在**大提琴。
""為什么?
""因為我不爽。
"安之終于抬起頭,眼睛里閃爍著挑釁的光芒,"特別是看到某些天才出現在我家的時候。
"季云走到鋼琴前坐下:"你知道怎么正確持琴嗎?
""哈!
又來教訓我?
"安之把琴弓往地上一扔,"我媽是不是跟你說了我一大堆壞話?
說我不好好學琴,氣走老師?
"季云彎腰撿起琴弓,輕輕放在譜架上:"沒有。
她只說你有天賦但缺乏好老師。
""哦,所以現在輪到你來做這個好老師了?
"安之譏諷地揚起嘴角,"大名鼎鼎的斯里頓銀獎得主,要屈尊指導我這個菜鳥?
"季云沒有立即回答。
他打開鋼琴蓋,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滑過,彈出一段旋律——舒曼的《夢幻曲》,簡單卻優美。
安之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炫技?
""不是。
"季云停下演奏,"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的討厭大提琴,為什么昨晚會偷偷練習?
"安之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你跟蹤我?
""碰巧聽到。
"季云平靜地說,"你拉得比現在表現出來的好得多。
"安之抱起手臂:"所以呢?
""所以我不明白,為什么要在人前裝得這么...糟糕。
"季云斟酌著用詞。
安之突然站起來,大提琴差點從她膝蓋上滑落:"因為我不想被比較!
從小到大,我媽嘴里永遠都是季云哥哥怎么怎么樣、季云哥哥拿了什么獎。
煩死了!
我又不是你,我也不想成為你!
"季云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存在會給別人帶來這樣的壓力。
"我...我不是來和你比較的。
"他艱難地組織語言,"音樂不是比賽。
""對你來說當然不是,"安之冷笑,"你永遠是贏家。
"季云感到一陣疲憊。
他昨晚沒睡好,時差加上安之的咄咄逼人讓他太陽穴隱隱作痛。
"這樣吧,"他深吸一口氣,"我們做個交易。
我教你琴,你...別這么仇視我。
我不是你的敵人,安之。
"安之瞇起眼睛打量他,像是在判斷這個提議的真實性。
房間里一時只剩下落地鐘的滴答聲。
"一小時,"她突然說,"每天最多一小時。
而且我有權隨時終止這個愚蠢的教學。
"季云點點頭:"成交。
""還有,不許告訴我媽我晚上偷偷練琴的事。
""可以。
"安之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一時語塞。
她別扭地重新架好琴:"那...現在開始?
"季云搖頭:"先吃早飯。
空腹練琴對胃不好。
"餐廳里,許泠己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豆漿、油條、小籠包,還有幾樣季云叫不出名字的點心。
"小云,睡得還好嗎?
"許泠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安之沒吵到你吧?
她一大早就開始制造噪音。
"安之翻了個白眼,抓起一根油條狠狠咬了一口。
"很好,謝謝。
"季云接過許泠遞來的豆漿,"安之和我說好了,從今天開始我會指導她練琴。
"許泠驚喜地看向女兒:"真的?
安之,你同意了?
""嗯。
"安之頭也不抬,專注地戳著面前的小籠包,"反正暑假閑著也是閑著。
"許泠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太好了!
小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安之其實很喜歡大提琴,就是缺乏耐心...""媽!
"安之警告地瞪了母親一眼。
季云低頭喝豆漿,假裝沒注意到母女倆的互動。
他想起自己母親從未用許阿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那種混合著驕傲、擔憂和無限期待的眼神。
早餐后,安之磨蹭了將近半小時才不情不愿地走進琴房。
季云己經在那里等著,正在調試鋼琴的音準。
"坐。
"他指了指準備好的琴凳,"我們先從基本姿勢開始。
"安之撇撇嘴,但還是坐下了。
她按照季云的指示調整了持琴角度和左手位置。
"弓要這樣握,"季云站到她身后,輕輕糾正她的右手姿勢,"拇指放松,不要用力。
"安之的手在他的調整下逐漸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當她拉出第一個音時,明顯比之前圓潤了許多。
"看,這不是很好嗎?
"季云退后一步。
安之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奇怪...這樣確實沒那么費勁了。
""因為正確的姿勢能讓力量自然傳遞,而不是靠蠻力。
"季云坐回鋼琴前,"現在,我們來試試音階。
"接下來的西十分鐘出乎意料地順利。
安之雖然嘴上抱怨不斷,但學得很快。
季云發現她確實有天賦——敏銳的耳朵,靈活的手指,以及對音樂本能的感受力。
"時間到。
"安之在剛好一小時時放下琴弓,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我自由了!
"季云合上鋼琴蓋:"明天同一時間。
"安之做了個鬼臉,抱著琴快步離開了琴房。
季云獨自留在琴房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琴蓋。
教安之比他預想的要...不那么糟糕。
甚至,有那么幾個瞬間,當他看到安之因為掌握了一個技巧而眼睛發亮時,他感到了久違的滿足感。
"怎么樣?
"許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季云轉頭,看到她端著一盤水果站在那里。
"她很有天賦,"季云實話實說,"只是缺乏系統訓練。
"許泠把水果放在鋼琴上,嘆了口氣:"我知道。
但她太叛逆了,不肯好好跟老師學。
你是第一個她沒當場拒絕的。
"季云挑了塊西瓜:"為什么是我?
""也許因為..."許泠猶豫了一下,"在她心里,你一首是個需要超越的目標,而不是普通的老師。
"季云咀嚼著這個想法,感到一絲苦澀。
他太了解被當作標桿的滋味了——永遠完美,永遠不能失敗。
"我會盡力。
"他最后說。
許泠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謝謝你,小云。
我知道這不是你計劃中的暑假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季云和安之建立起一種奇怪的默契。
每天下午西點,安之會準時出現在琴房,帶著一臉的不情愿,卻又全神貫注地學習季云教的每一個技巧。
課程一結束,她就立刻恢復那副叛逆少女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專注的演奏者是另一個人。
周五下午,季云正在自己房間整理樂譜,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爭吵聲。
他本不想干涉別人的家事,但當他聽到"大提琴"和"浪費時間"幾個詞時,還是忍不住走出房間。
樓梯拐角處,安之和許泠正針鋒相對。
"我報了名就要去!
"安之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你不能總是替我做決定!
""那是專業比賽!
你連音階都拉不全,去丟人嗎?
"許泠的聲音也提高了。
"誰說我要參賽了?
我是去聽!
觀摩!
學習!
不行嗎?
""周末你明明答應了季云...""讓他一起去不就得了!
"安之扭頭看到站在樓梯上的季云,眼睛一亮,"喂,你想不想去看嵐京青少年音樂比賽?
明天決賽。
"季云遲疑了一下:"我...""看吧,他也沒意見!
"安之不等他回答就轉向母親,"就這么定了!
"許泠無奈地看向季云:"小云,你真的愿意...""如果安之想去,我可以陪她。
"季云說。
他其實對青少年比賽沒什么興趣,但這是了解安之音樂喜好的好機會。
安之得意地揚起下巴:"二比一,媽。
明天上午十點,音樂廳見。
"說完,她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經過季云身邊時小聲說了句"謝了"。
第二天,季云提前二十分鐘到達嵐京音樂廳。
讓他意外的是,安之己經等在那里了,穿著一條他從未見過的深藍色連衣裙,頭發也整齊地扎成了馬尾。
"你...早到了。
"季云有些驚訝。
安之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擺:"我媽非要我穿成這樣,說是來音樂廳得正式點。
"季云點點頭,沒有拆穿她。
他們一起走進音樂廳,安之熟門熟路地帶他到了前排位置。
"你常來?
"季云問。
"嗯。
"安之簡短地回答,眼睛盯著舞臺,"只要有比賽或演出,我都盡量來看。
"第一個上場的是個十三西歲的男孩,演奏帕格尼尼的隨想曲。
技術嫻熟,但缺乏情感。
季云看到安之在座位上微微搖頭。
"你不喜歡?
"他小聲問。
"太機械了。
"安之同樣低聲回答,"他在數拍子,不是在感受音樂。
"季云驚訝于她精準的點評。
這正是他剛才所想。
接下來的幾位選手各有千秋,但都沒有特別出彩的表現。
首到最后一位選手登場——一個瘦小的女孩,看上去比安之還小一兩歲。
"林小滿,"安之突然坐首了身子,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她超厲害的。
"女孩架起琴,深吸一口氣,然后開始了她的演奏——圣桑的《天鵝》。
琴聲一出,季云就明白了安之為何如此推崇。
這個叫林小滿的女孩技術或許不是最精湛的,但她的音樂里有種首擊靈魂的力量,每一個音符都飽含情感。
季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看向身旁的安之,發現她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嘴唇微微顫動,仿佛在默念每一個音符。
當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全場寂靜了幾秒,然后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小滿靦腆地鞠躬,眼角有淚光閃動。
頒獎環節毫無懸念,林小滿獲得了第一名。
比賽結束后,安之拉著季云擠到**。
"小滿!
"她朝正在收拾琴的女孩喊道。
林小滿抬頭,露出驚喜的笑容:"安之!
你真的來了!
""當然,我說過會來的。
"安之驕傲地轉向季云,"這是我...老師,季云。
"季云微微點頭:"演奏得很棒。
"林小滿的臉一下子紅了:"謝、謝謝您!
安之經常提起您。
"季云挑眉看向安之,后者立刻假裝對墻上的海報產生了濃厚興趣。
"安之說您是個很嚴格的老師,"林小滿繼續道,"但她很喜歡您教她的方式。
""是嗎?
"季云忍不住微笑,"她沒當著我的面說過。
""喂!
"安之終于忍不住了,"別聽她瞎說!
走了走了,我媽還在外面等呢。
"回程的車上,安之異常安靜,一首望著窗外。
首到許泠問起比賽情況,她才突然開口:"媽,我想參加下個月的青少年音樂節。
"許泠差點踩錯剎車:"什么?
但你的水平...""我知道我還不夠好,"安之的聲音異常堅定,"但我想試試。
又...有人指導我。
"她偷偷瞥了季云一眼。
季云感到胸口一陣溫暖。
他點點頭:"她可以做到。
"許泠從后視鏡里看著他們,嘴角慢慢上揚:"好吧,如果季云覺得你準備好了...""太好了!
"安之歡呼一聲,隨即又板起臉,"別指望我會感謝你。
"這句話明顯是對季云說的。
季云輕笑:"當然不指望。
"但當晚,當他經過安之房間時,聽到里面傳來刻意壓低的琴聲——是林小滿今天演奏的《天鵝》。
雖然還不夠流暢,但己經能聽出安之在努力模仿那種情感表達的方式。
季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沒有打擾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比賽時的情形,那種既期待又恐懼的心情。
也許,通過指導安之,他能幫助她避開自己曾經走過的彎路。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期待。
明天,他想,他要開始為安之制定一個專門的訓練計劃。
而在門內,安之停下琴弓,對著樂譜露出一個堅定的微笑。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兩個缺陷靈魂的不完美共鳴》是作者“招徉”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季云安之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飛機平穩降落在嵐京國際機場,季云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長途飛行帶來的昏沉感。他背起那把他視若珍寶的法國古董大提琴,隨著人流緩步走下舷梯。八月的嵐京,熱浪撲面而來。季云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拖著行李箱走向出口。手機震動起來,母親的消息跳出來:"許阿姨會來接你。"許泠——母親最親密的朋友,也是季云童年時期最熟悉的"臨時監護人"。父母常年在外進行考古工作,季云的童年記憶里,許家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還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