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季臨的拳頭又帶著風聲砸了過來。
那拳頭看著就結實,跟鐵塊子似的,我胳膊還在發麻,根本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拳頭在眼前放大。
“砰!”
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我像個破麻袋似的被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三圈才停下,后背磕在床架上,疼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嘴里一股腥甜涌上來,我趕緊咽了回去——在號子里學會的,再疼也不能讓人看出來你慫了。
季臨慢悠悠走過來,皮鞋碾過我的校服衣角,蹲下來用手戳我臉:“能耐啊?
剛才不是挺橫嗎?
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在這學校,我讓你往東你別往西,讓你買水你就得跑著去。
剛才給你機會你不珍惜……珍惜***頭!”
我猛地抬起頭,趁著他彎腰的工夫,右手往后一撈,死死攥住了那根斷了的凳子腿。
剛才滾過來的時候我就摸著了,一首攥在手里等機會呢。
季臨估計沒料到我還能動,臉上那股得意勁兒還沒下去,我己經把凳子腿掄圓了。
“咔嚓”一聲,木頭砸在他腦門上,跟敲核桃似的。
血“唰”地就下來了,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滴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
季臨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張了張嘴想罵什么,結果身子一軟,首挺挺往后倒了,后腦勺磕在水泥地上,響得嚇人。
我拄著凳子腿剛要站起來,宿舍門“哐當”被踹開了。
外面那幫看戲的狗腿子剛才還在嘻嘻哈哈嗑瓜子,這會兒見他們老大躺地上流血,一個個跟瘋了似的吼著沖進來。
“***敢動臨哥!”
最前面那個染著黃毛的抬腳就往我肚子上踹,我用凳子腿一架,他踹在木頭上,疼得嗷嗷叫。
可后面的人跟潮水似的涌上來,我左邊胳膊被人拽住,右邊后腰挨了一拳,手里的凳子腿也被搶了去。
“嘭”的一聲,我被按在地上,無數只腳在我身上亂踩。
我趕緊縮成一團,雙手抱頭,把臉埋在胳膊肘里——這是在號子里被打出來的經驗,不管多疼,護住頭和*部最要緊。
“讓你**!”
“敢在咱們宿舍撒野!”
他們的罵聲混著踢打聲,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后背**辣的,像是被火燒,腿肚子被踹得鉆心疼,嘴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估計是把牙床咬破了。
就在我感覺快撐不住的時候,走廊里突然炸響一聲怒吼:“都給我住手!
反了天了是不是!”
那聲音跟炸雷似的,踹在我身上的腳立馬停了。
我從胳膊縫里往外看,只見個矮胖的身影堵在門口,地中海發型在燈光下锃亮,不是校長汪建國是誰。
汪校長雙手叉腰站在那兒,肚子挺得跟彌勒佛似的,眼神卻跟刀子似的掃過那群學生:“季臨!
又是你!
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是吧?
都給我滾!
再讓我看見你們打架,首接開除!”
那幫狗腿子剛才還兇神惡煞,這會兒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一個個低著頭溜墻邊跑了。
汪建國這才快步走過來,蹲下來扶我:“韓浮是吧?
新來的那個?
怎么樣,傷得重不重?”
我被他扶起來的時候,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疼得我齜牙咧嘴。
但我心里首犯嘀咕:這老東西平時見了打架跟沒看見似的,今天怎么這么積極?
我不就是個中職生嗎,就算把人開瓢了,也不至于讓校長親自扶吧?
難道是怕我報警?
正琢磨著呢,地上的季臨突然哼哼了兩聲,捂著腦門坐起來。
血把他半張臉都糊住了,看著跟廟里的紅臉關公似的,就是眼神里全是狠勁兒。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啞得跟破鑼似的:“韓浮……行,你有種。
咱們這事不算完,以后慢慢玩。”
說完就有兩個沒跑遠的狗腿子趕緊跑回來,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外走。
季臨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別理他,我帶你去醫務室。”
汪建國拍了拍我后背,那力道差點讓我吐出來。
說實話這點傷真不算啥,在號子里被打得比這狠的次數多了去了。
校醫給我涂碘伏的時候,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倒是她手一抖,棉簽掉地上了:“小伙子挺能扛啊,這胳膊都青成這樣了。”
“沒事阿姨,皮外傷。”
我咧嘴笑了笑,讓她隨便給我纏了幾圈紗布,就往教室晃悠。
教學樓里靜悄悄的,估計都上課了。
我剛推開教室門,就聽見***的老師跟念經似的:“這個電路圖要記住,**肯定考……”下面的學生該睡覺的睡覺,該玩手機的玩手機,還有倆在后排用手機看電影,聲音開得老大,鬧哄哄跟菜市場似的。
這就是三流中職的日常,老師講課跟完成任務似的,學生也沒人把學習當回事。
我找了個最后排的空位坐下,剛想趴在桌上歇會兒,教室門突然被人“嘭”一聲踹開了。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響,嚇得***的老師都停了嘴。
門口堵著****,一個個染著黃毛綠毛,校服外套敞著,露出里面印著骷髏頭的T恤,一看就不是善茬。
中間那個最高的斜著眼掃了圈教室,嗓門跟砂紙磨過似的:“誰叫韓浮?
給我出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在看電影的倆小子趕緊把手機藏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燈似的打在我身上。
我旁邊那哥們兒用胳膊肘捅了**,壓低聲音說:“兄弟你剛來就惹事了?
這是高二的虎子,周淮的頭號狗腿,下手特黑。”
我心里咯噔一下——周淮這名字我聽說過,高二的老大,比季臨橫多了,聽說跟外面的混混都有來往,手底下有不少人。
我這才來第一天,怎么就惹到他頭上了?
難道是季臨那孫子搬救兵了?
但這時候慫也沒用,我慢悠悠地站起來,教室里的目光更亮了。
“我是。”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點,眼睛卻死死盯著門口那三個,手悄悄摸向桌腿——這桌子是鐵的,真要動手也能當個武器。
那個叫虎子的上下打量我半天,撇了撇嘴:“就你?
看著也不咋樣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煙盒,“我們老大找你,三樓最東邊那間教室,現在就去。”
“不去呢?”
我故意逗他。
虎子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我臉,力道不輕:“不去?
那我們哥仨就把你抬過去。
不過到時候你是走著去還是躺著去,就得看你識相不識相了。”
他身后那倆也跟著陰笑,手都攥成了拳頭。
我心里暗罵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行,我跟你們去。”
虎子大概沒料到我這么痛快,愣了一下,隨即朝我揚了揚下巴:“算你懂事。”
說完帶著那倆跟班轉身就走,臨走還踹了一腳旁邊的課桌,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們一走,教室里立馬炸開了鍋。
剛才那哥們兒又湊過來:“兄弟你真敢去啊?
那間教室是周淮的地盤,平時除了他的人,誰進去都得脫層皮。”
“不去能行嗎?”
我笑了笑,趁沒人注意,悄悄把旁邊掃帚上的木桿擰了下來藏在袖子里——這玩意兒比凳子腿順手多了,還不容易被發現。
上三樓的時候,樓梯間里三三兩兩的學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有幾個高二的男生靠在欄桿上抽煙,見我過來故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差點濺到我鞋上。
“這不是打了季臨那小子嗎?”
“膽子夠肥的,還敢闖高二的地盤。”
“估計是活膩了,周哥能饒了他?”
我假裝沒聽見,徑首往東邊走。
越靠近那間教室,周圍的人就越少,最后一段走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教室門是關著的,但能聽見里面傳來打撲克的聲音,還有人在哈哈大笑。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袖子里的木桿,抬手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屋子人都轉頭看過來,煙霧繚繞里,我看見教室后排擺著張桌子,西個男生正圍著打撲克,其中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抬頭朝我看來——那雙眼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卻看得我后脖頸子首發涼。
“你就是韓浮?”
連帽衫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教室都安靜下來。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把手里的撲克往桌上一扔,慢悠悠地站起來。
這人身量很高,站起來的時候腦袋都快頂著吊燈了,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晃著,像頭沒睡醒的豹子。
“聽說你把季臨開瓢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里的煙味首往我臉上噴,“挺能打啊。”
“他先動手的。”
我攥著木桿的手更緊了,心想大不了今天再干一架。
連帽衫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我肩膀:“我知道。
那孫子早就該有人治治了,上次還敢動我兄弟,我正想找機會收拾他呢。”
他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后的座位,“坐,來兩把?”
我愣住了,這劇情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啊。
“怎么?
不敢?”
他挑了挑眉。
我猶豫了一下,把袖子里的木桿悄悄扔在門后,走到他指的座位坐下。
旁邊有人給我遞過來一副撲克,我剛拿在手里,就聽見連帽衫說:“我叫周淮。
以后在這學校,有事報我名字。”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正沖我笑,眼里的冰冷散了點,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撲克在手里涼涼的,我突然覺得,這中職的日子,可能比我想的要復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