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心知肚明是誰，干脆屏息裝死。

外面的人又耐著性子敲了幾下，隨即鑰匙串嘩啦一響——門鎖應聲而開！

陳默抬眼看去，心里嘀咕：好嘛，世界天翻地覆，這位包租婆倒像是系統漏網之魚，紋絲不動。

一個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年輕女人踱步進來。

她美得極具侵略性，仿佛自帶聚光燈，此刻只隨意裹著件真絲睡袍，濕漉漉的栗色卷發還滴著水珠，慵懶中透著驚心動魄的艷麗。

尤其是那身段，比例完美得如同雕塑，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充滿蓬勃的生命力。

可就是這么個尤物，但凡跟她打過幾天交道，無不領教過她那張淬了毒的嘴，損起人來刀刀見血，句句誅心。

難怪條件這么好還單著，就這脾氣，神仙也扛不??！

瞧見陳默窩在沙發上，柳曼懶洋洋地“嘖”了一聲，眼波流轉間帶著戲謔：“喲，陳大少爺，跟我這兒玩‘靜音模式’呢？

敲得我指關節都快碎了，您老連個氣兒都不吭？

打算修仙啊？

陳默頭皮發麻：“蘇…蘇姐，您怎么親自來了？”

柳曼裊裊婷婷地倚在沙發扶手上，“?！币宦?，一個鑲著水鉆的粉色計算器輕輕巧巧放在玻璃茶幾上——陳默眼熟，以前是佳能的，現在變成了一個叫“GLITZ”的浮夸牌子。

“你說呢，小默默~？”

她尾音拖長，涂著蔻丹的手指卻毫不含糊地快速敲擊，“收租呀！

這個月的房租，加**上個月欠的水電費、物業費，嗯哼~算好啦，兩千八百八十八，多吉利的數字呢。

姐姐我可是提醒你好~幾~次~了哦？”

她紅唇微勾，眼神卻帶著涼意，“小默默，姐是看你長得順眼才破例月結，你去瞧瞧行情，哪個房東像我這么心軟？

押一付三那是起步價！

別不識抬舉喲~”陳默賠笑：“曼姐，您再……”柳曼伸出纖纖玉指搖了搖，笑容甜美語氣卻冷：“沒錢？

那就請~吧~門在那邊，姐姐幫你叫搬家公司？”

陳默趕緊裝可憐：“蘇姐！

天地良心！

房租一首靠我壓箱底的壓歲錢撐著，真榨干了！

您要趕我，我只能滾回爸媽那當米蟲……我這剛在朋友圈宣布獨立自主，轉頭就被掃地出門，以后還怎么混？

您看這整層樓都是您的產業，指縫里漏點都夠我活半年了。

您看這樣行嗎？

我今天上午就要去滬城星光傳媒參加主播崗位的面試。

要是能順利拿下這份工作，等我一領到薪水，頭一件事就是把這房租連本帶利…哦不，是把欠您的錢都還清！”

柳曼翻了個白眼，嗤笑道：“就你？

還主播？

拉倒吧！

你這張路人臉，說話還帶點磕巴，放鏡頭前觀眾不換臺才怪！

天天做你的春秋大夢，你以為聚光燈是白照的？

你要能當主播，老娘我明天就敢去*****說段相聲！”

陳默硬著頭皮：“柳姐，您看……”柳曼干脆利落：“甭看！

不行！”

陳默指著桌上空煙盒：“我…我煙都戒了快一禮拜了……你戒不戒煙關我屁事！

嗯？”

柳曼叉著腰，一臉“少來這套”。

好說歹說才把這位祖宗請出去，陳默癱在沙發上，還沒緩過神，就聽門鎖“咔”一聲輕響——穿著真絲吊帶睡裙的柳曼又旁若無人地推門而入。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以為債主去而復返，強笑道：“柳姐？

您……還有事兒？”

柳曼把手里的一個塑料袋“啪”地甩在桌上，沒好氣地哼道：“一個人吃不完，便宜你小子了！

我說，現在工作難找是不假，可你堂堂傳媒大學出來的，哪兒不能混口飯吃？

別死心眼兒就盯著一個地方！”

陳默一愣，趕忙道：“謝謝柳姐，我知道了?！?br>
柳曼那張美艷卻冷冰冰的臉沒什么表情，轉身“砰”地一聲重重帶上門，走了。

陳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向桌上的袋子，里面裝著熱騰騰的豆漿和剛出爐的煎餅果子，塑料袋內壁還凝著水汽——這哪是吃剩的？

分明是柳曼聽他說幾天沒吃早飯，特意去樓下新買的。

陳默太清楚柳曼這人了，嘴是毒得厲害，心卻比誰都軟。

其實柳曼有些話沒說錯，但陳默從小心里就揣著個明星夢，他就想站在那萬眾矚目的臺前，聚光燈打在身上，至于那些幕后的工作，他連想都沒想過。

陳默乘電梯下了樓，走出公寓大門。

漫步在八月燥熱的街頭，陳默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在熟悉的街景中游移、探尋。

陽光炙烤著柏油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模糊了遠處的高樓輪廓。

他走過那個每天必經的公交站臺，目光習慣性地掃向燈箱廣告——那上面不再是記憶中某個國際巨星的自信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精心雕琢卻全然陌生的年輕面孔，眼神空洞，笑容模式化，代言著一些他從未聽說過的品牌。

他試圖在腦海中搜索這些名字，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臨街的店鋪仿佛在進行一場喧鬧的競賽。

一家奶茶店門口的音箱正以最大音量轟炸著所謂的“當紅金曲”，那旋律充滿電子合成器的聒噪，歌詞淺白首露，像工業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罐頭音樂，毫無靈魂，刺得陳默耳膜生疼，只覺得怪異又格格不入。

隔壁服裝店不甘示弱，播放著另一首風格迥異但同樣陌生的“神曲”，兩股噪音在熱浪中交織碰撞，形成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都市**音。

八月的空氣，依舊悶熱得讓人心浮氣躁。

這不合邏輯！

簡首荒謬絕倫！

陳默可是正兒八經的名牌大學畢業生，怎么可能輕易接受這種天方夜譚？

這都什么年代了？

封建**、妖魔鬼怪那套早該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害人，小學生都懂的道理。

必須相信科學，堅定不移地依靠科學的力量！

于是，陳默深吸一口氣，神情莊重地從褲兜里極其鄭重地摸出一枚一元硬幣，用近乎虔誠的姿態，將它高高地彈向空中，“正面朝上，證明這世界確實被游戲篡改了；反面朝上，就說明這一切都是假的、幻覺！”

叮鈴鈴。

硬幣清脆落地——正面！

陳默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不是假的！

這個瘋狂的世界，真的被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