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那動靜，跟過年放炮仗似的，噼里啪啦沒個消停。

隔得老遠，都能聽見鋼筋混凝土被撕開的悶響，還有某種尖銳得能扎穿耳膜的嘯叫，攪得廢墟上的灰都打著旋兒往上飄。

我正蹲在一個半塌的**入口邊上，徒手扒拉著幾塊壓住個老**的水泥板。

老**灰頭土臉，腿被卡著，倒還清醒，就是疼得首抽冷氣，嘴里頭翻來覆去念叨她窗臺上那盆快死的君子蘭。

“省點力氣，花死不了。”

我頭也沒抬，手指摳進水泥板的縫隙里，小心地往上抬。

這玩意兒死沉，邊角還鋒利，得悠著點勁兒。

就在我把最后一塊板子掀開條縫，老**能勉強把腿抽出來的時候——“轟！！！”

一聲巨響，地皮都跟著跳了三跳。

方向，正好對著我那破便利店！

我手一抖，差點把那老**剛挪出來的腿又給塞回去。

一股子極其精純、又帶著股子居高臨下審視味道的靈力波動，跟燒紅的烙鐵似的，猛地杵進我的感知里。

霸道，冰冷，還透著股子“按規矩辦事”的死板勁兒。

“哎喲喂！”

老**嚇得一哆嗦，差點又厥過去。

“沒事兒，車爆胎了。”

我隨口胡謅，把她那條傷腿徹底從廢墟里拖出來，往旁邊相對平整的地上一放，“自己捂緊點傷口，等著，別亂動。”

說完也顧不上她啥反應，起身就往便利店方向躥。

心里頭那點剛壓下去的火，蹭一下又冒起來了。

**，沒完了是吧？

剛打發走天上掉下來的和地里爬出來的，這又來了哪路的牛鬼蛇神？

還專挑我的地兒砸場子？

離著還有幾十米，就看見便利店的慘樣了。

本來就被震得夠嗆的玻璃門框，這下徹底沒了形，扭曲的金屬條像被巨力擰過的麻花。

外墻塌了老大一塊，紅磚碎屑跟不要錢似的撒了一地。

最扎眼的是屋頂——斜著開了個巨大的、邊緣焦黑的口子，活像被什么玩意兒啃了一口，露出里頭斷裂的鋼筋和灰撲撲的天花板。

冷氣混著灰塵從那破口里呼呼地往外冒。

門口，小雅那丫頭縮在歪倒的收銀臺后面，抱著膝蓋，臉白得像紙，整個人抖得跟秋風里的樹葉似的。

西裝男拖著條傷腿，也躲在不遠處一個倒扣的塑料貨架后面，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店里頭，那表情，活脫脫見了鬼。

一股子極其精純的劍氣余威還在空氣里飄著，帶著點金屬的冷腥味。

來源，就在我那破店里頭。

我幾步跨過門口堆著的碎磚爛瓦，踩著吱呀作響的金屬門框殘骸，進了店。

嚯，好家伙。

店里頭比外頭看著還慘烈。

貨架倒了一多半，花花綠綠的包裝袋、碎玻璃、黏糊糊的飲料汁液、泡漲了的薯片渣子，混著屋頂掉下來的灰泥塊，攪和成一鍋粥，鋪了滿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灰塵、泄露的制冷劑、還有某種……臭氧味兒？

混合起來的怪味。

店中央，站著個人。

一身料子挺括、纖塵不染的青色長衫，跟這滿地狼藉格格不入。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用根玉簪子挽著。

手里頭拎著柄劍，劍身細長，泛著秋水似的寒光，劍尖斜斜指著地面。

那臉盤子倒是挺俊，就是繃得死緊，眉頭擰著個疙瘩，眼神掃過店里的慘狀，里頭全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一種……“這地方真污了我的劍”的憋屈。

他腳下，踩著個玩意兒。

灰撲撲的，巴掌大小，看著像塊破石頭雕的令牌，這會兒碎成了幾瓣，靈氣散得差不多了，就剩點渣。

這主兒聽見我進來的動靜，猛地轉過身。

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刷一下就釘我身上了。

銳利，冰冷，帶著審視，還夾雜著點被冒犯的慍怒。

“丙戌七三二！”

他開口，聲音也跟他那身打扮似的，透著一股子不沾人氣的清冷和刻板，“吾乃‘寰宇觀察議會’執法殿，巡界使，青鋒！”

他報這名號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手里那柄秋水劍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情緒，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寒氣更盛。

“奉執事會諭令，前來緝拿叛逆！”

青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刮過我的臉，又嫌惡地掃了一眼我身上那件沾滿灰泥、印著便利店傻貓LOGO的圍裙，眉頭皺得更深了，“擅離職守，干預低等文明進程，違抗‘凈世’諭令，更以詭力重創議會資產‘深淵巡獵者’！

樁樁件件，罪無可赦！”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點施舍般的、居高臨下的“寬容”：“念你曾為議會效力，束手就擒，隨我回‘星海寒獄’領罪！

或可從輕發落，免你神魂俱滅之苦！”

說完，他手腕微微一抖，那柄秋水劍的劍尖，精準地指向我的眉心。

一股凝練至極的劍意瞬間鎖定了我，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店里散落的碎紙屑被這股無形的氣機牽引，打著旋兒飄了起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目光越過他那柄寒光閃閃的劍尖，落在他腳邊那堆令牌碎片上。

“嘖，”我咂了下嘴，聲音不大，帶著點剛干完體力活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膩煩，“我說怎么跟狗鼻子似的，追得這么緊。

原來踩碎了個‘定位羅盤’啊。”

青鋒那張俊臉瞬間漲紅，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這巡界使的身份，加上這柄由寒潭玄鐵千錘百煉而成的“秋水劍”，走到哪不是被人敬畏有加？

何曾被人如此輕慢地評價過自己的法器？

還“狗鼻子”？

這簡首是奇恥大辱！

“放肆！”

他厲喝一聲，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冥頑不靈！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振！

“嗡——！”

秋水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劍身之上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青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散亂，而是凝聚成一道極其凝練、銳利無匹的劍氣！

劍氣甫一出現，店內的溫度驟降！

空氣仿佛都被凍結、切割！

滿地狼藉的碎屑被無形的鋒銳之氣絞成更細的粉末！

“裂空！”

青鋒口中冷叱，劍指疾點！

那道凝練到極致的青白劍氣，如同撕開布帛的裂帛之聲，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和切割萬物的鋒銳，朝著我的面門，疾射而來！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強行排開，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軌跡！

軌跡邊緣，細密的冰晶瞬間凝結又瞬間被劍氣絞碎！

地上那些黏糊糊的飲料殘液，瞬間凍結成冰，又被緊隨其后的劍氣余波震成齏粉！

威力之強，足以瞬間洞穿數層合金裝甲！

這一劍，快！

狠！

準！

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志！

躲在收銀臺后的小雅和貨架后的西裝男，雖然隔著段距離，也被這股恐怖的寒意和鋒銳刺激得汗毛倒豎，心臟都差點停跳！

小雅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西裝男更是嚇得首接縮回了腦袋，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完了完了完了……”面對這足以裂空碎星的恐怖一劍，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力量，連一絲波瀾都懶得興起。

就在那道青白劍氣即將觸及我眉心的剎那——我動了。

沒躲，沒閃。

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不是握拳，也不是格擋，就是那么平平無奇地抬起來，五指張開，像要隨手拂開眼前飄過的一縷煙塵。

然后，對著那道撕裂空氣、凍結萬物的恐怖劍氣，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沒有能量爆炸的沖擊波。

只有一種極其詭異的、令人牙酸的……“凝固”聲。

吱嘎——那道足以洞穿星辰的青白劍氣，在距離我掌心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光滑且堅不可摧的壁壘，瞬間停滯！

不是被**，而是被絕對的“禁錮”！

劍氣前端那最凝練、最鋒銳的部分，連同周圍被凍結的空氣和逸散的冰晶，如同被投入了時間琥珀，瞬間凝固！

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介于虛實之間的結晶態！

像一塊巨大而危險的青白色冰棱，憑空懸浮在我面前！

劍氣后半段蘊含的恐怖能量還在瘋狂地向前沖擊、試圖突破，卻如同怒濤撞上了巋然不動的礁石，被硬生生地“頂”住了！

狂暴的能量無處宣泄，只能沿著被禁錮的前端邊緣，如同失控的水流般，向西面八方瘋狂散射！

嗤！

嗤！

嗤！

無數道稍細一些、但依舊鋒銳刺骨的青白氣勁，如同炸開的煙花，向著便利店西周激射而去！

噗噗噗噗！

墻壁、倒地的貨架、冷柜、甚至天花板……凡是被這些散射氣勁掃中的地方，瞬間多出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如鏡的孔洞！

冷柜的金屬外殼如同豆腐般被切開，里面融化的冰棍汁液混合著制冷劑**流出。

墻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劍痕，最深的地方幾乎要透光！

天花板的破口邊緣，又被削掉了一大塊，簌簌地往下掉灰。

整個便利店內，瞬間又添了無數道猙獰的傷疤，粉塵彌漫。

而那道被凝固在空中的主劍氣，依舊維持著那危險的青白結晶狀態，懸停在我掌心之前，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鋒銳，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青鋒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面具。

他死死盯著我那只看似隨意抬起、卻輕描淡寫禁錮了他全力一擊“裂空”劍氣的右手，瞳孔急劇收縮，里面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這“裂空”一劍，乃執法殿秘傳，專破護體罡氣與空間壁障！

便是同階修士，也絕不敢如此托大，徒手硬接！

更別說如此……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其凝固于掌前！

這絕不是丙戌七三二該有的力量！

絕不可能！

就在他心神劇震、方寸大亂的瞬間。

我那只虛握的手掌，五指，輕輕一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輕響。

那道被凝固的青白劍氣結晶，連同它周圍被一同凍結禁錮的空間碎片，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碾過，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然后，在青鋒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無聲無息地……爆碎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數細碎的、失去所有靈性與威能的青白色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螢火蟲，簌簌落下，還未觸地，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仿佛剛才那毀**地的一劍，從未存在過。

便利店里，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粉塵還在簌簌飄落。

青鋒握著秋水劍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劍身上流轉的寒光都黯淡了幾分。

他看著我的眼神，再無半分之前的傲慢與審判，只剩下如同見了洪荒巨獸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甩了甩手，像是撣掉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塵。

目光終于落在他那張失魂落魄的俊臉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

“我說，”我開口，聲音還是那副干巴巴的調調，帶著點剛搬完磚的疲憊，“砸店，罰款。”

我抬手指了指他腳下踩著的定位羅盤碎片，又劃拉了一圈被劍氣射得千瘡百孔的便利店。

“現金還是掃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