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邊的古柏下,沈硯才看清這樹的模樣——樹干要三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皸裂如老龜背,大半枝葉己枯成灰黑色,唯有樹頂還剩一小簇綠,在風里搖搖欲墜。
星子跳上樹杈,鼻尖湊近樹心的破洞:“是‘噬靈蟲’,專啃草木精魂,這洞再深半寸,老柏就徹底沒救了。”
它爪子扒著樹皮,“以前的山神用‘木靈珠’鎮著蟲群,珠丟了,蟲就瘋了。”
沈硯試著將山神令貼在樹干上,令牌金光閃過,枯樹皮竟滲出些汁液,可樹心的破洞里,隱約傳來“咔嗒咔嗒”的啃噬聲,像是在嘲笑這微弱的反抗。
“得引蟲出來。”
他忽然想起寒潭的水眼,“噬靈蟲怕什么?”
星子甩甩尾巴:“怕‘離火草’,這草只長在山北的火山口,性子烈得很,碰著就燒。”
兩人趕到火山口時,正撞見幾個黑衣人在挖草,為首的刀疤臉舉著鋤頭:“老板說了,離火草能克制落霞山的靈脈,挖光了它,這山就是塊死石頭!”
沈硯心頭一沉——原來追殺他的人,早就盯上了落霞山的軟肋。
他握緊山神令,令牌突然震顫,火山口的碎石紛紛躍起,像群聽令的兵卒,朝著黑衣人砸去。
“哪來的野小子!”
刀疤臉揮刀劈向碎石,余光瞥見沈硯腰間的玉佩,突然獰笑,“是你!
沈家余孽!
當年你爹護著這破山,被我們斬了,今天連你帶你這山一起埋了!”
沈硯渾身一震,爹的死因終于明了。
他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山神令上,令牌爆發出刺目的光,火山口的巖漿竟順著光流成河,將黑衣人困在中央。
離火草在火光中瘋長,葉片上的火星濺到黑衣人身上,燒得他們慘叫連連。
星子叼來一株離火草,草葉在沈硯手中化作一團火焰。
回到古柏下,他將火焰探入樹洞,噬靈蟲“吱吱”叫著涌出來,一碰到火就化為灰燼。
樹心的空洞里,慢慢滲出綠色的光,一顆瑩白的珠子滾到他腳邊——正是星子說的木靈珠。
沈硯將木靈珠按進樹心,古柏突然發出一陣輕響,枯槁的枝丫上冒出點點新綠。
星子繞著樹轉圈:“老柏活了!
靈脈又接上一截啦!”
夕陽落在山尖,將落霞山染成金紅色。
沈硯站在古柏下,望著滿山漸漸復蘇的綠意,握緊了手中的潤玉和木靈珠。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但只要他在,這山就不會死。
修復完古柏,沈硯發現落霞山的靈氣明顯濃郁了些,石階旁的幼苗己長到齊腰高,葉片上還掛著細碎的靈光。
星子趴在他肩頭,尾巴卷著顆野果:“南邊的迷霧谷得去看看,谷里藏著山的‘記憶’,以前的山神都在那悟道。”
迷霧谷常年被白霧籠罩,谷口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非山神令持有者,入則**”。
沈硯剛踏入谷,白霧突然散開,露出一條玉石鋪就的路,路兩旁的石壁上,映著無數畫面——有爹年輕時護山的身影,有老山神調遣風雨的模樣,還有千年前,落霞山作為“靈脈樞紐”,滋養西方生靈的盛景。
“原來這山不止是山,是天下靈脈的根。”
沈硯駐足凝視,石壁上的畫面突然定格在爹臨終前的場景:爹將半塊玉佩塞進襁褓,對著虛空道,“硯兒,爹護不住山了,以后……靠你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沈硯將半塊玉佩貼在石壁上,石壁突然震顫,另一半玉佩的虛影從石中浮現,與他手中的拼成完整的“落霞”二字。
剎那間,谷中響起鐘鳴,白霧化作甘霖落下,滋潤著干涸的土地。
“是‘憶靈泉’!”
星子歡呼著撲向泉眼,“喝了它能覺醒山神的傳承!”
沈硯掬起泉水飲下,無數信息流涌入腦海——那是歷代山神守護落霞山的術法,有呼風喚雨的《控靈訣》,有溝通萬靈的《語獸章》,還有爹自創的《護山咒》。
正沉浸間,谷外傳來巨響。
星子耳朵一豎:“不好!
他們搬了‘破靈錘’來砸山根!”
沈硯沖出迷霧谷,只見谷口的平地上,十幾個黑衣人正掄著柄巨錘,錘身刻滿噬靈符文,每砸一下,落霞山就抖三抖,石階旁的幼苗成片枯萎。
刀疤臉舉著錘笑道:“沈小子,你爹就是被這錘砸斷了腿,今天讓你親眼看看,山塌的樣子!”
沈硯雙目赤紅,引動《護山咒》,滿山的草木突然瘋長,化作無數藤蔓,將黑衣人纏成粽子。
他躍到巨錘旁,將山神令按在錘身,令牌上的“山神”二字與錘上的符文相撞,巨錘“咔嚓”裂開,化作一堆廢鐵。
星子叼來片新葉,葉上沾著的露水落在枯萎的幼苗上,幼苗竟又挺起了腰。
沈硯望著漸漸平息的山,握緊了手中的雙佩——爹未盡的事,他接過來了。
暮色中,落霞山的輪廓在霞光里格外清晰,像頭蘇醒的巨獸,正緩緩舒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