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縫里像是塞滿了冰碴子，硯秋猛地睜開眼時，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喉嚨里又干又辣，吸進的氣帶著股爛雞蛋混著硫磺的怪味，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下，渾身的骨頭就像被拆開重組過似的疼。

“操……這是哪兒？”

他啞著嗓子罵了句，抬手想揉太陽穴，卻發現胳膊沉得像灌了鉛。

視線慢慢聚焦，他正躺在間矮趴趴的石屋里。

身下鋪著的茅草又潮又硬，扎得皮膚生疼。

墻是糙石頭壘的，上面爬滿深褐色的霉斑，還有幾道像野獸爪子撓出來的深痕，看著心里發毛。

只有墻縫里透進點昏黃的光，勉強能看清東西。

“小雨……”硯秋摸了**口，那枚玻璃彈珠還貼著皮膚，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腰間的破布條“嘩啦”扯了一下，低頭才發現，那件畫滿星座的T恤早就成了爛麻，牛仔褲的膝蓋處也破了個大洞，露出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

慌亂中他趕緊摸向西周，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右手掌心里，黃銅星象儀的邊角硌得生疼，冰涼的金屬觸感無比真實；左手還攥著那支“驚鴻”毛筆，檀木筆桿被汗浸得潤潤的，筆尖的獸毫有點炸毛；腳邊的石板拓片泛著淡淡的冷光，上面的符文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還好……都在……”硯秋松了口氣，可隨即又想起什么，猛地拍了拍口袋，“手機呢？

我的手機！”

口袋空空如也，只有幾道被磨破的口子。

他記得最后一刻，手機屏幕里還映著小雨被綠光卷走的臉，那聲撕心裂肺的“哥”像根針，死死扎在腦子里。

“天裂了……”硯秋抱著頭，那些碎片畫面又涌了上來，“紫色的縫，好多影子在哭……還有那個聲音說的，崩墟**？

陰墟之角？”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這些混亂的念頭甩出去，可越晃越暈。

掙扎著扶墻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挪到那扇歪木門邊，剛一推門，“吱呀”一聲尖響嚇得他一哆嗦。

門外的風裹著股腥氣灌進來，硯秋瞇著眼看出去——一片荒得死寂的廢村，天總是灰蒙蒙的，像永遠不會亮的黃昏。

遠處的枯樹杈子歪歪扭扭，地上飄著層慘綠色的霧，偶爾聚成個人形，又倏地散了。

“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咬著牙罵道，剛想邁出去，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

眼前像是展開了幅破星圖，水墨似的星光流動著，自己就像個小光點嵌在里面。

周圍十來步的石屋、斷墻，都被淡光描了個輪廓。

“這是……星象儀弄出來的？”

硯秋愣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星圖邊角突然跳出片紅光。”

萬象星軌儀：環境掃描激活！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首接鉆進腦子里，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坐標確認：陰墟之角。

環境狀態：高濃度幽冥鬼氣，時空不穩定。

““誰？

誰在說話？”

硯秋攥緊星象儀低吼，“是你把我弄到這兒來的？

我妹妹呢？”

沒回應。

只有更急促的提示音炸響：”警告！

檢測到低威脅目標：食影鬼×2！

距離15米！

在身后斷墻！

“腐肉味猛地從背后撲過來！

硯秋頭皮瞬間炸了，猛地回頭——兩只不到半人高的東西正盯著他，皮膚灰撲撲的像泡爛的**，眼窩里燒著綠火，西肢著地朝他爬來，嘴里發出“嘶嘶”的怪響。

“**！”

硯秋嚇得后背死死抵住石墻，退無可退，“什么玩意兒！”

那兩只食影鬼的綠火眼睛死死黏在他身上，喉嚨里的嘶聲越來越急，一步步逼近。

腦子里的星圖閃得更厲害了，兩只鬼化成兩個灰綠光點，跟著彈出幾行字：”命軌干預：微擾。

消耗：微量精神力或生命力。

“”方案①：弄塌門楣擋一會兒（成功率40%）。

“”方案②：用驚鴻筆混血畫假門（耗精神力80%，成功率65%）。

“”方案③：動左前方碎石引開它們（耗15%精神力，成功率75%）。

““75%？”

硯秋眼睛都紅了，求生本能壓過一切，“選③！

快點！”

剛想好，就覺得腦子被人狠狠抽了一下，一陣虛軟涌上來。

同時，左前方傳來“嘩啦”一聲——幾塊碎石突然滾了下來，撞在枯枝上噼啪響。

兩只食影鬼猛地頓住，綠火腦袋齊刷刷轉向那邊，嘴里發出困惑的嘶聲。

“就是現在！”

硯秋連滾帶爬撲回石屋里，眼角余光瞥見屋角有個枯葉袋，里面露出點灰**末。

他記得這是之前那人丟在這兒的驅鬼草灰。

“管用不管用就看你了！”

他一把抓過袋子，手心被糙葉子磨得生疼。

腦子里的聲音又響了：”命軌微擾完成，業火積累：1%。

““業火？

什么玩意兒——”硯秋話沒說完，突然覺得左胳膊肘一陣鉆心的疼，低頭一看，原本只是蹭破點皮的傷口，這會兒竟變得灰撲撲的，邊緣發黑，還滲出黑血珠。

“這就是代價？”

他倒吸口涼氣，剛想罵娘，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尖嘯！

食影鬼反應過來被騙了，憤怒地撲向木門，腐爛的爪子“哐當”一聲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還來！”

硯秋趕緊把草灰袋攥得更緊，后背抵著門使勁推。

“砰！

砰！”

門被撞得劇烈晃動，眼看就要被撞開。

硯秋急得滿頭汗，就在這時，一只干瘦的手突然從門后陰影里伸出來，快得看不清動作，一把攥住了伸進門縫的鬼爪。

“噗嗤——”像捏碎爛果子的聲音，那只食影鬼的綠火瞬間滅了，整個化成縷黑煙散了。

另一只嚇得發出吱吱的尖叫，轉身想跑。

硯秋看得目瞪口呆，這時才看清門口站著個佝僂的身影，裹著破麻布袍子，兜帽遮著臉，只露出個帶石紋的下巴。

“醒了？”

那人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陰墟之角不是你該待的地兒。

想活，天亮前跟我走。”

硯秋愣了愣，看著那人露在外面的手——粗糙得像風蝕的石頭，卻剛才那一下快得驚人。

他攥緊手里的毛筆，咽了口唾沫：“你是誰？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妹妹……”那人沒回頭，只是瞥了眼地上的石板拓片，聲音依舊冷冰冰的：“不該問的別問。

不想被鬼撕成碎片，就閉嘴跟著。”

風從門縫灌進來，帶著遠處隱約的嗚咽聲。

硯秋看著自己發黑的胳膊肘，又摸了**口的玻璃彈珠，咬了咬牙，現在看來，跟著他或許才是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