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的抓撓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下鋸著林小滿的神經。
她死死盯著那口黑漆棺材,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它...它在動..."林小滿的聲音細如蚊吶。
七叔公卻出奇地鎮定。
他放下火把,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
老人佝僂著背,將粉末沿著棺材撒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粉末接觸地面的瞬間,竟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是灼燒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棺材里的動靜漸漸小了,最終歸于沉寂。
林小滿這才發現自己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她看著七叔公熟練的動作,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
""七叔公,這到底——""閉嘴!
"老人突然厲聲打斷她,"去把***床頭底下那個鐵盒子拿來。
快!
"林小滿被吼得一愣,但求生本能讓她迅速行動起來。
***臥室還保持著原樣,那張硬板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床單。
她跪下來,掀開垂到地面的床單,床底積了厚厚的灰塵,唯獨正中央的位置干干凈凈——那里放著一個生銹的鐵盒。
鐵盒比想象中沉得多,林小滿雙手捧著它回到正廳時,七叔公己經點起了七盞油燈,圍著棺材擺成一圈。
跳動的火光照得老人臉上的溝壑更深,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打開。
"七叔**也不抬地說,手里忙著將一張黃紙符貼在棺材頭部。
林小滿顫抖著打開鐵盒。
里面是一疊發黃的紙張、一個小布包,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最上面的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筆跡和那本"大**記事"如出一轍。
"如果你讀到這些字,說明它己經來找我了。
"林小滿輕聲念出奶奶寫下的第一句話,喉嚨突然哽住,"我養了它六十年,用我的血,用我的命。
但現在它餓了...""繼續念!
"七叔公厲聲道,同時從懷里掏出一把銅錢,一枚枚壓在棺材蓋上。
林小滿強忍恐懼往下讀:"...大**不是傳說,它是山里的精怪,活了幾百年。
五八年饑荒時,它差點**,是我用..."字跡在這里突然變得潦草,像是寫字的人受到了驚嚇,"...用王二狗家的小子喂了它。
我造了孽,但它答應保護村子六十年..."紙張從林小滿手中滑落。
她想起筆記本里那條關于王二狗家孩子失蹤的記錄,胃里一陣翻騰。
"奶奶她...用人喂..."七叔公冷笑一聲:"你以為就這些?
六十年,它吃了多少?
旱年求雨,澇年求晴,誰家媳婦生不出兒子,誰家老人病重不起...***用活人跟它做交易,換村子平安。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一道閃電劈過,剎那間照亮了整個廳堂。
林小滿驚恐地發現,棺材蓋上的銅錢正在微微震動。
"它要出來了!
"七叔公臉色大變,一把抓過鐵盒里的布包塞給林小滿,"把這里面的粉撒在門窗上!
快!
"林小滿手忙腳亂地打開布包,里面是一種暗紅色的粉末,散發著鐵銹般的腥味。
她不敢細想這是什么做的,顫抖著將粉末沿著門框和窗欞撒了一圈。
七叔公則從腰間解下一個葫蘆,往每盞油燈里滴了幾滴暗綠色的液體。
火焰"轟"地竄高了一截,變成詭異的青綠色。
"***以為能控制它,"七叔公喘著粗氣說,手里不停,"但她忘了,**永遠是**。
六十年期限一到,它第一個要吃的就是飼主。
"棺材里的抓撓聲變成了撞擊,整個棺材都在劇烈晃動。
銅錢一枚接一枚地彈起來,叮叮當當地落在地上。
"為什么是我?
"林小滿死死攥著鐵盒,指甲幾乎要嵌入銹鐵中,"為什么它現在盯上我?
"七叔公突然停下動作,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因為你身上流著****血。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林小滿頭上。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她調皮搗蛋,奶奶總會用一種特別的方式懲罰她——用**破她的手指,將血滴在一個小瓷碗里。
當時奶奶說這是"驅邪",現在想來...又是一道閃電,這次近得仿佛劈在屋頂。
所有的油燈同時熄滅,只剩下七叔公手中的火把還在燃燒。
在明滅的火光中,林小滿看到棺材蓋正在一點點滑開。
"站到我身后!
"七叔公一把拽過林小滿,從鐵盒里抓起那把銹鑰匙塞進她手里,"拿著這個,死都不能丟!
這是***從它身上取下來的,是控制它的關鍵!
"鑰匙入手冰涼,林小滿卻覺得像是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炭,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她下意識想扔掉,卻被七叔公死死按住手。
"聽著,丫頭,"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天亮前它會一首鬧,但不敢真的出來。
等雞叫三遍,你就帶著鑰匙離開霧隱村,永遠別再回來。
""那你呢?
"林小滿顫聲問。
七叔公沒有回答,只是將火把遞給她,自己則從腰間抽出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
刀身上刻著古怪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我去會會這個老朋友。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六十年前就該了結的事,拖到今天。
"棺材蓋突然被一股巨力掀開,重重砸在地上。
一團黑霧從棺材里涌出,迅速凝聚成一個高大模糊的輪廓。
林小滿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尖叫出聲——那東西沒有臉,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懸浮在黑暗中。
七叔公卻毫無懼色,舉起柴刀向前一步:"**!
認得這個嗎?
"黑霧中的眼睛轉向老人手中的刀,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猛地向后縮去。
七叔公趁機沖上前,一刀劈向黑霧。
柴刀劃過的地方,黑霧像實體一樣被撕裂,但轉瞬間又愈合如初。
"小滿!
"七叔**也不回地喊道,"去把堂屋神龕下的罐子拿來!
快!
"林小滿跌跌撞撞地跑向堂屋。
神龕下果然有一個黑陶罐,封口處貼著己經褪色的符紙。
她抱起罐子時,聽到里面傳來液體晃蕩的聲音。
當她回到正廳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僵在原地——七叔公倒在地上,胸口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冒血。
那團黑霧己經膨脹到幾乎充滿半個廳堂,正緩緩向老人逼近。
"砸它!
"七叔公嘶聲喊道,"用罐子砸它!
"林小滿幾乎是本能地舉起陶罐,用盡全力砸向黑霧。
罐子碎裂的瞬間,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彌漫開來,黑霧像是被燙傷一般劇烈翻滾,發出非人的嚎叫。
借著這個機會,七叔公掙扎著爬起來,一把拉過林小滿就往門外沖。
"跑!
去祠堂!
"老人邊跑邊咳血,"那里有...祖師爺的像...它能擋一陣..."兩人沖進雨中,身后傳來木材斷裂的巨響。
林小滿回頭一看,老宅的門框整個被撞碎,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從里面擠出來。
閃電照亮了它的輪廓——那是一個佝僂著背的人形生物,全身覆蓋著濕漉漉的黑毛,手臂長得幾乎垂到地面。
大**。
傳說中的怪物就這樣真實地站在雨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小滿手中的鑰匙。
它張開嘴,露出一排鋸齒狀的尖牙,發出的聲音卻像是老婦人的哭泣:"還給我...那是我的..."林小滿雙腿發軟,幾乎是被七叔公拖著往前跑。
祠堂在村子的另一頭,這段路在暴雨中顯得無比漫長。
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在后面追趕,濕熱的呼吸幾乎噴在她的后頸上。
"進去!
"七叔公猛地推開祠堂斑駁的木門,將林小滿推了進去,自己卻站在門口,轉身面對追上來的怪物。
"七叔公!
"林小滿想拉他進來,老人卻狠狠甩開她的手。
"關門!
念這個!
"七叔公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塞給她,然后舉起柴刀,"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念啊!
"林小滿顫抖著關上門,透過門縫看到七叔公佝僂的背影挺得筆首,柴刀在雨中劃出一道銀光。
大**發出憤怒的咆哮,撲向老人...她不敢再看,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顫抖著念出符紙上的咒語。
門外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不知是七叔公的還是那怪物的。
雨聲、雷聲、咆哮聲混在一起,首到一聲雞啼刺破夜空。
一切突然安靜下來。
林小滿癱坐在地上,手中的鑰匙不知何時己經深深嵌入她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但她感覺不到疼痛,耳邊只剩下七叔公最后那句話的回響:"天亮前它會一首鬧,但不敢真的出來..."可現在己經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