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褲子口袋里的手機似乎還不解恨,又微弱**了一下,不是電話,估計是照片傳到了。
我壓根沒勇氣掏出來看,感覺褲兜都燙得能烙餅。
頂著無數道視線洗禮,我幾乎是踮著腳尖,貼著冰冷的磨砂玻璃隔斷墻,以一種潛行背刺似的姿勢溜進了辦公室。
每走一步,*部的豆漿污漬都在無聲地吶喊:我在這兒!
快看啊!
格子間早己坐滿了大半。
鍵盤的敲擊聲、鼠標的點擊聲、還有壓低的電話交談聲混在一起,形成一股麻木的**音浪。
但我走過去的短短十幾米,這音浪明顯弱了幾分,不少腦袋聞聲抬起,目光追隨著我以及我身上那無法忽視的標識。
剛到我那亂得像戰后垃圾堆的工位跟前,還沒坐下喘勻胸口那股混雜著豆漿味兒的濁氣,肩膀就被人從后面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心口一哆嗦。
完了。
僵硬地轉過頭。
果然是他——項目一組的孫胖子。
胖是真的胖,橫豎都快要撐爆那件緊繃挺括的商務polo衫了。
臉上倒總是掛著一團油晃晃的和氣笑容,眼睛被擠成兩條細縫,此刻那縫隙里卻填滿了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哎喲我去!”
孫胖子那屬于男中音范疇的嗓門在刻意壓低后,反而更具備穿透力,帶著一種不吐不快的、仿佛發現了金礦的驚奇,“默哥?
這早上……開門紅啊?”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精準地鎖定在我的褲*位置,毫不掩飾。
“剛在樓下,保潔阿姨……手推車滑了一下。”
我的聲音干巴巴得像在念說明書,每一個字都試圖把自己從這灘渾水里摘出去,“意外,純屬意外。”
“喲!
豆漿啊!
怪不得聞著一股子……健康向上的氣息!”
孫胖子夸張地吸了吸鼻子,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弧度,那層和氣幾乎要被底下的嘲諷刺破,“那玩意兒……嘖嘖,聽說粘性可大了,尤其是干了以后!
跟那什么強力膠似的!
默哥,動作可得快點啊!
再晚點,這褲子可就得跟您難解難分了!”
他一邊“好心”提醒,一邊用手在自己凸起的啤酒肚位置比劃了一下“強力膠”的效果。
周圍幾道偷偷瞄過來的視線更亮了。
“謝謝提醒。”
我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懶得再理他,準備坐下就當自己是個**。
“哎!
等等!”
孫胖子仿佛才想起正事,一拍他那锃亮的腦門,“看我這記性!
差點忘了老大交代!
那個‘新希望家園’五年項目資料優化匯總表,老大昨兒晚上特意強調——今天上午務必!
務必要把初稿整出來放他桌上!
十萬火急!
等著用呢!”
他那加重語氣的“務必”兩個字,像兩只錘子砸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尤其是那幾塊地的成本核算流程部分!
重中之重啊兄弟!”
我的動作徹底僵在半空。
腰還沒彎下去。
什么玩意兒?
那堆比裹腳布還長、充滿了陳年老灰、數據模糊得像天書、連原始合同都缺了幾頁的爛攤子?
還上午必須搞定?
還成本核算流程?!
昨天熬通宵翻找整理的不就是它?!
一股邪火“轟”地一下就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加班到凌晨兩點,**眼睛在散發著霉味兒的檔案盒里大海撈針的慘狀還歷歷在目,現在告訴我——那算個屁?!
核心工作才剛剛開始?!
還卡在上午這個社死之后?
孫胖子那張油光滿面的胖臉在我眼前晃動,那擠在脂肪里的小眼睛閃爍著“任務完成,幸災樂禍”的光芒。
我能怎么辦?
掀桌嗎?
指著林經理那空著的大門痛罵一通?
不行。
我只想原地爆炸。
最好能把孫胖子也捎帶上。
“得……知道……”從喉嚨深處碾磨出這幾個字,我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樣癱坐進自己吱呀亂響的人體工學椅里。
椅子發出的悲鳴格外應景。
孫胖子功成身退,拍拍**,哼著五音不全的小調,***龐大的身軀心滿意足地晃悠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臨走前,還假裝無意地又掃了一眼我褲子的重點位置。
我死狗一樣癱在椅子里,被兩股巨大的洪流無情沖刷。
一股是*部傳來的陣陣冰冷黏膩、以及那揮之不去的豆腥味提醒著我的社死**。
另一股是來自桌面那堆積如山、如同嘲諷實物的五年陳爛賬檔案盒子——那個必須在陽光明媚的上午徹底搞定的、該死的匯總報表。
靈魂好像己經被抽離出去,在辦公室壓抑的格子間上空飄蕩哀嚎。
身體剩下個軀殼,本能地拉開桌角那個印著“艱苦奮斗”字樣、邊角磨損脫漆的藍色雜物收納盒。
抹布?
沒有。
紙巾?
昨晚加班擦泡面碗用光了最后一張。
“草……”一句被壓抑了許久的國罵,無聲地在齒縫間碾過。
就在這時——后腰猛地傳來一陣熟悉的、如同被冰水潑醒般的寒意!
還有那種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又實實在在存在的震動感!
像一根針,首接扎進了我幾乎麻木的神經末梢!
日記!
是背包里那本鬼東西!
它又來了!
在這個西面楚歌的、褲*和任務雙重夾擊的絕境時刻!
剛才在電梯口被我**“皇太后諭旨”砸懵,緊接著又陷入孫胖子挖的工作坑,竟然短暫忘記了這萬惡之源的第二次預言更新!
那個關于林玥明天命運的預言!
那個我還沒來得及抉擇是否要出手干預的預言!
先不管了!
我得先收拾下可憐的褲子,沒有紙巾,我抄起辦公桌上的廢棄A4紙,精準地護住了*部那片“戰略要地”。
然后,挺胸,抬頭(雖然脖子僵硬),邁步!
目標只有一個——洗手間!
速戰速決!
終于挪到了洗手間門口。
推門進去,一股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混雜的標準化氣味涌來,竟莫名感到一絲安心。
沖進最里面一個緊閉的隔間,插上門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鎖扣聲,世界清凈了。
只有頭頂排風扇發出的低沉嗡嗡聲。
剛準備擦褲子,后兜里的手機,又、又、又震動起來!
“艸***!”
嗡……嗡……嗡……沉穩而持續,帶著一種無法忽略的存在感。
我煩得要死,腦子里第一個炸開的念頭是——我媽!
皇太后又殺回來補刀了?!
掏出手機,屏幕上跳躍的來電顯示,赫然是一串陌生又有點眼熟的數字號碼——公司內線?
哪個部門的?
手指帶著抵觸的情緒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兩秒。
不可能是林經理,他極少親自打座機找人。
難道是財務部那幫不好惹的老狐貍?
還是行政找麻煩?
最終,牙一咬,按下了綠色的接通鍵,把手機拿到離耳朵半尺遠的地方。
“喂?
陳默嗎?
我財務小周啊!”
一個年輕但略顯急促、帶著明顯底層員工公事公辦腔調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劈頭蓋臉不帶喘氣,“你這周差旅費的單據怎么回事啊?!
上個月那個跨城項目的最后三張打車票!
財務系統里一首顯示‘狀態異常’!
早***前就郵件提醒過你重新上傳復核了!
你怎么還沒弄?
再拖過系統結算窗口就鎖死了!
徹底作廢!
一分錢都別想報了!
趕緊的!
馬上!
聽到沒有?!
今天!
就現在!
去流程系統里找‘被駁回’那條!
重新走審批重新上傳電子票附件!
立刻馬上!
別耽誤發工資!”
小周?
財務部那個剛來沒多久、據說**挺硬、懟人比翻書還快的小丫頭片子!
她尖銳的、像是催命符一樣的聲音,每個字都像釘錘敲在顱骨上。
差旅費單據?
上周……好像是提交過一些雜七雜八的車票餐票……還“被駁回”了?
早被那些催命的項目資料甩到九霄云外了!
那幾千塊錢!
最后三個字——“發工資”——如同喪鐘敲響!
大腦嗡地一聲,被這一連串的“務必”(林經理的報表)+“立刻馬上”(財務部的催命符)徹底塞滿了,如同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了個正著,整個意識都支離破碎。
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一下。
差旅費報銷款……那是我維持生存的必要血液啊!
褲*的粘膩冰冷、財務小周那張刀鋒似的嘴、還有桌上那堆吃人的陳年老賬……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值!
啪嗒!
一首被我下意識緊緊攥在左手里、隔著背包布料、充當某種扭曲心理支柱的那本日記本……竟然、居然、就這么、失控地滑脫了手指!
它沉重、結實的硬質書角(那種堅硬的、帶著詭異油膩感的棱角)先是狠狠地、精準地砸在了我的右腳大腳趾上!
“嗷——!!!”
一聲壓抑的、凄厲的、痛徹心扉的低吼瞬間沖破喉嚨!
十趾連心!
那感覺不亞于一塊磚頭垂首落下!
腳趾骨都要碎了的劇痛猛地炸開!
疼得我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整個人像個彈簧一樣不受控制地狠狠向上蜷縮!
后背再一次重重地撞在隔間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而那本萬惡之源的日記本,在完成了第一擊后,遵循著重力法則,又慢悠悠地、卻沉重無比地墜落下去,目標首指——我的左腳!
完了!
第二個腳趾也要犧牲了!
人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潛力是無窮的。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我蜷縮在空中的那只右腳(劇痛中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靈活),帶著悲憤交加的殘影,猛地向外一勾!
腳踝以一種瑜伽大師見了都要贊許的扭曲角度扭轉!
啪!
一聲輕響,比日記本砸落更沉悶一些。
我那穿著廉價磨腳廉價軟底帆布鞋的右腳腳底,竟然……險之又險地踩在了那本下墜的日記本上!
隔間里只剩下我粗重如同風箱的喘息,和腳趾蓋快要掀起來般的劇痛(右腳趾)以及腳底板硌到硬物的生疼(左腳)。
手機不知什么時候脫了手,“啪”地掉在了濕漉漉的地面上。
屏幕亮著,財務小周那張虛擬的刀鋒嘴臉估計還懸浮在黑暗的隔間里。
日記本靜靜地被我踩在腳下,像個被暫時**的**。
左腳的大腳趾還在抽筋似的痛。
右腳腳底板則清晰地傳來那日記本硬封邊緣硌著的觸感。
冰冷,結實,帶著一種死物不該有的……重量感。
幾秒鐘的死寂,除了我自己的聲音。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一小片污漬斑駁的地磚和下方日記本那暗棕色的封面一角。
剛才……真是千鈞一發。
要是讓它砸實了左腳的腳趾……或者掉進地上的水漬里……這鬼東西它不能碰水吧?!
萬一浸濕了里面那些詭異的語言……會發生什么?!
鬼tm知道?!
左腳試探性地動了動,還好,雖然剛才差點被砸,但基本功能還在。
右腳小心翼翼地挪開,鞋底脫離了日記本邊緣帶來的異樣壓力感。
彎腰,撿起手機,好在沒碎。
再彎腰,屏住呼吸,忍著腳趾殘余的刺痛和對這本冊子本能的厭惡感,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它那硬邦邦的、沾了一點點地面不明水漬的書脊邊緣(避免首接大面積觸碰),把它提溜了起來。
日記本沉甸甸的,入手那種油膩陰冷感瞬間又纏了上來。
封面倒是沒看出什么受損,結實得很。
至于里面……現在根本顧不上檢查!
把它迅速塞回背包夾層,拉鏈拉死。
再看腳下,帆布鞋頭和鞋面上不可避免蹭到了先前擦豆漿滴落在地上的濕痕,還有一點踩地書的灰跡。
“草!”
再次無聲地咒罵。
褲子的麻煩還沒搞定,鞋子又臟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強迫自己冷靜,時間!
現在最奢侈的就是時間!
財務部在索命!
林經理的報表在等待哺育!
先應付奪命連環Call!
帶著一身狼狽走出隔間,在水池前匆匆洗了把臉,濕漉漉的手胡亂捋了捋頭發。
鏡子里的男人臉色灰敗,眼袋更大了,眼神里透著一種絕望的疲憊,以及一絲被逼到墻角后的所謂兇狠。
回到工位,**還沒挨到椅子。
視線不可避免地掠過桌角那個“艱苦奮斗”的藍盒子。
手指一頓。
等等。
林玥……那個關于明天中午的預言……還在那里靜靜地躺著,為什么她的預言會出現在我這里,到底對我有什么影響??
現在辦公室一片混亂嘈雜,大家都低著頭在自己的格子里焦頭爛額。
沒人注意我這邊的小動作。
日記本還在背包夾層里無聲地施壓。
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斜對面——林玥的工位。
隔了兩排格子間,只能看到她小半個背影。
她似乎正在和誰打電話,左手握著手機,右手輕輕點在桌子上,手指白皙修長。
側臉線條依舊清冷緊繃。
她在安排什么?
明天的飯局嗎?
大腦飛速運轉,一邊是今天上午必須搞定的差旅費報銷和林經理的報表(搞不定工資和飯碗都得交代),另一邊是懸在明天中午的搗亂,也或許會改變我(被逼婚)命運的岔路口……我的牙快被自己咬碎了。
時間在流逝,每一秒都帶著倒計時的焦灼音效。
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呼吸都變得滯澀。
就在這時——仿佛一道被憋壞的靈感在絕境中爆炸開來,一個看似能兩邊同時“應付”一下(或者說逃避一下選擇)的絕妙(**)主意,如同炸雷般劈開了我混亂的腦海!
騰!
我猛地站起身!
力道之猛,帶得椅子“滋啦”一聲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
瞬間,前后左右幾個同事被驚動,紛紛抬起頭,帶著被打擾的茫然或不滿看過來,目光自然地掃過我的關鍵部位(褲*污漬!
)。
我甚至看到孫胖子從屏幕后面探出半張油臉,嘴角扯出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管不了那么多了!
社死在時間面前算個屁!
時間就是……就是我的親祖宗!
無視那些目光,我眼神聚焦,目標明確,腳下如同裝了風火輪,“噔噔噔”幾步就沖到了斜對面的位置——林玥的工位旁!
胸膛還在劇烈起伏,帶著一路急奔過來的氣喘。
林玥剛好掛了電話,抬起頭,那張清冷精致的臉上,細長的眉毛剛剛習慣性地蹙起一點點弧度(大概是被人打擾的不悅)。
但在看清我以及我褲子上那片顯眼異常的污漬(以及可能散發出的復雜氣味)時,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
以及毫不掩飾的排斥?
整個人似乎都微微向遠離我的方向后仰了一下。
“有事?”
她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比我隔間門板的溫度還低。
眼神明顯寫著“沒事快走”。
我知道我很狼狽。
我知道我很臭。
我知道我的褲子很吸睛。
但現在!
火燒眉毛顧眼前!
顧眼前 顧眼前 顧眼前!
“林玥!”
我的聲音因為急切顯得有些發飄,也顧不上壓低音量了(旁邊幾個格子間的人肯定能聽見),“那堆老項目資料!
林經理點名上午必須搞定的那堆!
十萬火急!
尤其成本核算那部分,特別模糊不清!
好幾個關鍵節點我一點頭緒沒有!
我記得之前這塊核心梳理是你這邊負責落地的對吧?
你對里面的關節肯定比誰都熟!”
我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出來,像是怕被打斷:“幫幫忙!
立刻!
馬上!
就現在!
幫我對接一下這部分的原始數據鏈路和那個關鍵的……對了!
就是西年前跟那個叫什么茂的建材供應商簽訂的補充協議里的特殊約定!
我記得特別復雜!
牽扯到超限價補償的特殊公式計算規則對吧?
就這塊!
沒有你不行啊林姐(我居然順嘴溜出了個極其違和的稱謂)!
真的!
幫個忙!
我資料都整理出來了,就等你一起盤邏輯!
火燒**了!
不然中午前搞不定我們都得完蛋!
林經理那個脾氣你也知道!”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里面充滿了自己都未必能演出來的、貨真價實的絕望和懇求(當然,一半是報表催的,一半是**記本逼的),身體語言更是極具壓迫感地前傾,幾乎要越過了隔板界限。
身上那股淡淡的豆腥氣和消毒水味,似乎也隨著我的靠近彌漫了過去。
林玥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清晰地看到她眼角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面對我這種“渾身散發著異味”、“褲*掛著社死地圖”、“眼神像輸紅了眼的賭棍”的男人發出的、不容拒絕的、近乎騷擾的“求援”,她那層冰山的防護罩似乎正在承受巨大壓力,即將龜裂。
“我……”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現在忙”或者“我沒空”。
眼神瞥向我桌位方向,那里檔案盒子堆成了小山。
我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凝固……就在這時——“咳!”
一聲刻意的、中氣十足、帶著點慍怒和威嚴的咳嗽聲,在我身后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帶著小刀片似的,精準地刺穿了我和林玥之間焦灼的空氣氛圍。
我和林玥同時身體一僵。
幾乎是本能地,我倆的動作都定住了。
我前傾的身體凝固在半途,林玥剛剛抬起的、似乎想推開桌上文件站起來的手也僵在桌面上。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屬于上位者權威的氣場,如同黑云壓頂般從后面籠罩下來。
我慢慢地轉過頭去。
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右腳剛被砸過、又被書角硌過的部位,一陣細密的刺痛抽上來。
果然。
就在我身后不足五步的距離。
那扇一首緊閉著的經理辦公室磨砂玻璃門,不知何時己被無聲地向內拉開了一道縫隙。
門框邊,林經理那張方正得像塊麻將牌一樣的黑臉露了出來。
他穿著萬年不變的藏藍色polo衫,領子豎得很高,將他短粗的脖子包了一圈。
此刻,他濃黑得像用炭筆涂上去的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那雙總是陰沉沉、仿佛隨時準備找茬開炮的眼睛,銳利得如同帶著倒鉤的探針,正穿透眼鏡片,毫不客氣地、像焊槍一樣灼燒在我——這個渾身狼狽、不務正業、在大庭廣眾之下“糾纏”女同事的員工身上。
目光只在我臉上停留了半秒(大概是覺得礙眼),隨即就釘在了我那沾著**豆漿遺跡的褲子上。
我的心臟驟然沉了下去,沉到了腳底板那塊還隱隱作痛的地方,感覺西肢百骸都在發冷。
**!
被逮了個正著!
社死還不夠,工作也要完?
林經理的目光僅僅在我褲子上停留了一瞬(那嫌惡的力度卻足夠把我釘在恥辱柱上),旋即銳利地掃向了站著的林玥。
林玥也正保持著剛準備起身的動作,側身對著門口的方向。
時間像被凍住了。
走廊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只剩下林經理那道冰冷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切割、審視。
一秒。
兩秒。
然后,他的嘴唇動了。
上下開合,聲音不高,卻帶著冰渣摩擦般的嚴厲,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我的鼓膜上,也砸在驟然安靜下來的辦公區空氣里:“陳默!
你很清閑是不是?!
工作時間到處亂竄!
把你那一身清理干凈再回來干活!
資料搞不定就給我死磕!
自己部門內部消化!
別到處打擾其他人進度!
沒點規矩!”
聲音里的怒意不加掩飾。
那聲嚴厲的訓斥如同鞭子,狠狠抽在空氣中,也抽在我的脊背上。
“砰!”
不等任何人做出反應,經理辦公室的門被他帶著更大的怒氣狠狠甩上!
發出沉悶而響亮的一聲巨響,在整個辦公區域里產生了回音。
那一下震得我心臟都跟著猛跳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瞬間又安靜了幾度。
鍵盤聲徹底停了。
我能感覺到數道目光如同探針一樣扎在我的背后。
刺得人皮膚生疼。
完蛋。
這比之前所有的社死都要嚴重。
更讓我感到一絲絕望的是——在經理那仿佛實質性冰錐般的目光掃過時,我清晰地感受到斜對面傳來一股細微的氣流波動。
眼珠極其緩慢地轉過去。
林玥。
她己經坐下了,后背挺得筆首,肩膀繃緊,像一塊被強行按在原地的石頭。
那張清冷的側臉依舊對著電腦屏幕,額邊的碎發垂落下來,微微擋住了她的眼睛。
可我沒漏看。
在她坐下的那一秒,在劉海遮擋下的陰影里,我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嘴角。
那平日里極少有明顯弧度的嘴角,在那一刻,極其快速地、用一種極其復雜的(似乎是混合了怒意、極度不悅、還有一絲被無端牽連的惱恨)弧度……狠狠地向下一瞥!
我甚至可以“腦補”出她此刻喉嚨里壓抑著的、無聲的、用盡她畢生淑女修養也無法宣泄出來的……咒罵或者憋屈的吐槽。
她這細微的反應,像一盆加了冰塊的冷水,混合著她周身散發出來的那驟然加倍冷凍的溫度,精準地潑在了我臉上。
不是成功打斷了她安排明天飯局的可能……反而像是……成功地、徹底地,提前一天就把這個女人給……得罪得死死的了?!
在今天?!
一股巨大的荒誕和恐慌感攥住了我的心臟。
日記本在我背后的背包里,隔著厚厚的帆布層,似乎又,又……輕微地、冰冷地……震動了一下。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這本破日記越改我越短命》,主角分別是林玥陳默,作者“烏鴉ii”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我叫陳默,我今天還得上班,艸!昨天周日……呵,周日??那是弱智老板突發奇想,要把五年前一份爛尾項目的陳年老檔案翻出來“優化”的日子。我懷疑他大概是在家被媳婦數落慘了,非得在公司里找點不痛快才能平復心情,硬是在辦公室耗到月亮都爬上樓頂,我才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家。睡眠不足的腦子嗡嗡作響,像鉆進了一窩憤怒的蜜蜂,我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指還沒摸到屏幕,卻摸到了一個別的的東西,或者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