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山拄著龍頭拐杖，一步步走到花園中央，目光如炬地掃過眾人。

他雖己致仕多年，身上那股久經朝堂的威嚴卻絲毫不減，柳氏的哭聲頓時小了下去。

“外祖父。”

蘇瑤屈膝行禮，聲音平靜無波。

沈仲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蘇婉的傷口上，眉頭擰成了疙瘩：“這是五步倒的蛇毒，將軍府怎會有這種毒舌？”

柳氏心中一驚，沒想到沈仲山竟認得這種蛇毒。

她強作鎮定道：“太傅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府里進了些西域的香料，許是那時不小心帶進來的蛇。”

“哦？”

沈仲山挑眉，“西域香料由庫房專人看管，怎會讓毒蛇混入？

再說這五步倒性喜濕熱，將軍府花園干燥，可不是它的藏身之地?！?br>
一連串的質問讓柳氏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瑤適時開口：“外祖父，二妹妹傷勢要緊，不如先請大夫來診治？”

沈仲山點頭：“說得是。

來人，快去請城里最好的解毒圣手李大夫！”

很快，李大夫背著藥箱匆匆趕來。

他查看了蘇婉的傷口，又號了脈，臉色凝重地說：“這蛇毒霸道得很，若是再晚來半個時辰，恐怕就回天乏術了?！?br>
柳氏一聽，又開始哭哭啼啼：“李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婉丫頭??！”

李大夫拿出銀針，在蘇婉傷口周圍扎了幾針，又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色藥丸：“先服下這解毒丸，暫時壓制住毒素蔓延，我再開幾副藥，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二小姐的造化了?！?br>
丫鬟連忙將藥丸喂給蘇婉，她服下后，臉色似乎好看了些，但依舊昏迷不醒。

柳氏讓人將蘇婉抬回房里，又吩咐丫鬟好生照看，這才轉過身，目光怨毒地看向蘇瑤：“瑤兒，今日之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婉丫頭一個公道！”

沈仲山冷哼一聲：“自然要查。

府里的侍衛呢？”

幾個侍衛連忙上前跪下：“屬下在。”

“給老夫仔細**花園，看看能不能找到毒蛇的蹤跡，另外，盤問今日在花園附近當值的下人，看看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沈仲山沉聲道。

“是！”

侍衛們領命而去。

柳氏眼珠一轉，說道：“太傅，依我看，此事定與瑤兒脫不了干系。

她今日剛與婉丫頭起了爭執，就發生這種事，未免也太巧合了。”

蘇瑤冷笑：“二夫人這話未免太武斷了。

我與妹妹雖有**，但也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再說，我今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里休息，春桃可以作證?！?br>
春桃連忙點頭：“是啊，小姐今日除了去花園散步一小會兒，其余時間都在房里，奴婢一首守在身邊?！?br>
“誰知道你是不是趁著散步的時候放的蛇？”

柳氏不依不饒。

“二夫人若是執意認為是我做的，不妨拿出證據來。”

蘇瑤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空口白牙污蔑人，可不是大家閨秀的所作所為。”

“你……” 柳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仲山喝止道：“夠了！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妄下結論?！?br>
他看向蘇瑤，“瑤兒，你今日在花園散步時，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蘇瑤想了想，說道：“我倒是沒看到什么異常，不過我散步回來時，看到二妹妹的丫鬟在花園角落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br>
柳氏臉色一變：“你胡說！

我家婉丫頭的丫鬟怎么會做那種事？”

“我有沒有胡說，一問便知?！?br>
蘇瑤淡淡地說。

沈仲山立刻讓人去把蘇婉的丫鬟叫來。

那丫鬟被帶上來時，神色慌張，眼神躲閃，一看就有問題。

“你今日在花園角落里做什么？”

沈仲山厲聲問道。

丫鬟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我…… 我沒做什么啊……還敢狡辯！”

沈仲山一拍桌子，“再不說實話，老夫就把你送到官府去，讓官老爺好好審審你！”

丫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哭著說道：“我說，我說！

是二小姐讓我去花園角落里放一個小盒子，說是里面裝著給大小姐的驚喜，讓我等大小姐經過時偷偷放在她的必經之路上。

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真的不知道??！”

眾人聞言，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柳氏更是臉色慘白，險些站立不穩。

沈仲山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把那個小盒子找來！”

侍衛們很快就在花園角落里找到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打開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李大夫上前聞了聞，說道：“這盒子里的腥氣，與五步倒的蛇腥氣一模一樣?！?br>
真相大白，原來是蘇婉自己放的蛇，想嫁禍給蘇瑤，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被蛇咬傷了。

柳氏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仲山氣得渾身發抖：“簡首是豈有此理！

為了陷害自己的姐姐，竟然不惜用這種狠毒的手段，柳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柳氏 “噗通” 一聲跪下：“太傅饒命，是我管教無方，求太傅看在將軍的面子上，饒了婉丫頭這一次吧！”

蘇瑤心中冷笑，前世蘇婉和柳氏就是這樣，一次次用卑劣的手段陷害她，卻總能因為各種理由逃脫懲罰。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她們得逞。

“外祖父，” 蘇瑤開口道，“二妹妹年紀還小，或許只是一時糊涂。

不如就饒了她這一次，但是也不能就這么算了，總要讓她長長記性?！?br>
沈仲山看向蘇瑤：“那你說，該如何處置？”

“依我看，就罰二妹妹禁足三個月，在房里抄寫女誡，讓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br>
蘇瑤說道。

這個懲罰看似不重，但對于心高氣傲的蘇婉來說，無疑是一種羞辱。

沈仲山點了點頭：“就依你說的辦。

柳氏，你身為母親，也難辭其咎，罰你禁足一個月，抄寫佛經百遍，好好反省！”

柳氏不敢反駁，只能含淚應下。

處理完這件事，沈仲山又叮囑了蘇瑤幾句，讓她明日及笄禮上小心些，便帶著人離開了。

蘇瑤回到房里，春桃忍不住說道：“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厲害了，不僅洗清了自己的冤屈，還讓二小姐和二夫人受到了懲罰?！?br>
蘇瑤微微一笑：“這只是開始，以后的路還長著呢?！?br>
她走到妝臺前，打開抽屜，看著那支珠釵，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蘇婉和柳氏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明日的及笄禮，怕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春桃去開門，只見一個小廝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封信。

“這是大理寺的沈大人讓我交給大小姐的?！?br>
小廝說道。

春桃接過信，遞給蘇瑤。

蘇瑤拆開一看，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沈硯辦事效率倒是挺快，己經按照她的吩咐，查清了那些謠言的來源，并且找到了散播謠言的人。

她將信收好，對春桃說：“明日及笄禮上，可能會有人鬧事，你要多加小心。”

春桃點了點頭：“小姐放心，奴婢會保護好您的。”

蘇瑤看著窗外，夜色漸濃，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但她知道，在這片寂靜之下，正涌動著無數的暗流。

第二天一早，將軍府就熱鬧了起來。

賓客們陸續前來，送上祝福和禮物。

蘇瑤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及笄禮服，坐在梳妝臺前，由母親沈氏為她梳頭。

“瑤兒，今日過后，你就是成年人了，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沈氏一邊為她梳頭，一邊叮囑道。

“女兒知道了，娘。”

蘇瑤乖巧地應道。

就在這時，柳氏帶著一個丫鬟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虛假的笑容：“瑤兒，娘來給你送及笄禮了?！?br>
蘇瑤心中一動，不知道柳氏又要耍什么花樣。

柳氏拿出一個錦盒，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支金步搖，上面鑲嵌著許多珍珠和寶石，看起來十分華麗。

“這是娘特意為你準備的，希望你及笄之后，能找到一個好歸宿?！?br>
柳氏笑著說。

蘇瑤看著那支金步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剛想開口拒絕，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人在爭吵。

沈氏皺了皺眉：“外面發生什么事了？”

一個丫鬟匆匆跑進來：“回夫人，是…… 是王員外帶著他兒子來了，說要給大小姐賀喜，還說…… 還說要與大小姐商議婚事?！?br>
蘇瑤和沈氏的臉色同時變了。

柳氏嘴角卻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