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官來得很快,跟著春桃進來的,還有昨天在宴會上搜出藥粉的張嬤嬤——那是皇后身邊的老人,向來以嚴苛著稱。
張嬤嬤一進門就擺出了官樣,福了福身便首入正題:“二小姐醒了?
既然醒了,就該知道昨日之事的分量。
皇后娘娘仁慈,念在鎮國公府的顏面,沒立刻把這事捅到陛下跟前,可若是二小姐不肯認……嬤嬤急什么。”
林悅靠在引枕上,聲音依舊輕緩,卻帶著不容打斷的氣場,“我沒說不認,只是想弄清楚,那藥粉到底是什么。
劉醫官,勞煩您了。”
劉醫官是鎮國公府的老人,對原主向來縱容,此刻見她態度平靜,倒也松了些,接過張嬤嬤遞來的小紙包,仔細捻了點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漸漸皺起。
“回二小姐,這藥粉……”他頓了頓,看向張嬤嬤,“并非什么烈性毒物,是些合歡草混著安神花磨的,少量用了只會讓人頭暈乏力,瞧著像是中了邪似的,并不會傷及性命。”
柳氏松了口氣,隨即又怒上心頭:“就算不傷命,那也是陰私東西!”
林悅卻捕捉到了關鍵:“合歡草?
這東西性平,單用沒什么效力,混了安神花……倒像是特意讓人神志不清,卻又留著一口氣似的。”
她抬眼看向張嬤嬤,笑意微涼:“嬤嬤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見多識廣。
您說,誰會用這種不上不下的藥?
若是真想害蘇小姐,首接用巴豆也比這管用,至少能讓她在宴會上出個大丑,不是嗎?”
張嬤嬤臉色微變。
她昨天只想著抓現行,倒沒細想藥粉的古怪。
經林悅這么一說,確實透著詭異——害人不成,反倒像是故意把事情鬧大。
“二小姐這話是什么意思?”
張嬤嬤沉聲問,“難不成還想推脫?”
“我不是推脫,是推理。”
林悅指尖輕輕敲著錦被,“這藥粉若是我的,目的必然是讓蘇清沅難堪。
可這劑量和配方,更像是想讓我被當場抓住。
嬤嬤想想,當時那么多人,為何偏偏是您帶著人‘恰好’出現?
為何搜身的丫鬟,偏是我昨天臨時從母親院里借來的?”
這話一出,柳氏猛地反應過來:“你說的是小翠?
她是我房里的二等丫鬟,昨天你說身邊的人不夠用,我才讓她跟著去的!”
“是啊,一個我不熟悉、母親也未必全然放心的人。”
林悅笑了笑,“把藥粉藏在她身上,既能栽贓給我,又能讓母親有口難言——畢竟是從您院里出去的人。”
張嬤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是皇后的心腹,自然知道后宮與前朝盤根錯節。
鎮國公府手握兵權,向來是皇后拉攏的對象,可昨天這事,若真是有人故意設計,那背后的人……“二小姐有證據嗎?”
張嬤嬤的語氣緩和了些,帶上了幾分探究。
“證據?”
林悅挑眉,“嬤嬤只需回去問問皇后娘娘,昨日宴會上,誰離蘇清沅最近,誰又最‘關心’我的動向。
還有,那包藥粉的紙,是城西‘福記’的特制桑皮紙,除了宮里,只有相府和禮部尚書家常用。”
禮部尚書,正是蘇清沅的父親。
張嬤嬤瞳孔一縮,沒再多問,福了福身便匆匆離開了。
她得立刻把這事稟報給皇后。
等人走了,柳氏才抓住林悅的手,聲音發顫:“悅兒,你是說……是蘇家那丫頭自己搞的鬼?”
“不一定是她自己,但一定和她脫不了干系。”
林悅拍了拍母親的手,“娘,您放心,這事既然不是我們做的,就一定能查清。
當務之急,是把小翠找回來問清楚。”
提到小翠,柳氏立刻吩咐下去:“快!
把那個小翠給我帶過來!”
可下人們找了一圈,回來的人卻臉色發白:“夫人,二小姐……小翠她、她在后院的井里找到了,己經沒氣了。”
柳氏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林悅眼底寒光一閃。
死了?
倒是干凈利落。
看來對方不僅想栽贓,還打算斬草除根,讓這事死無對證。
“劉醫官,”她看向一旁的老醫官,“麻煩您去看看,小翠是自己跳井,還是被人推下去的。”
劉醫官不敢耽擱,連忙跟著下人去了。
柳氏扶著桌沿,臉色慘白:“這可怎么辦?
人死了,就更說不清楚了……說不清楚,也要說。”
林悅站起身,雖然剛醒,氣勢卻絲毫不輸,“娘,備車,我要去見父親。”
鎮國公林戰此刻正在軍營,聽到女兒出事的消息己經快馬趕回來了,剛進府門就被攔在了院子外。
“父親!”
林悅迎上去,看著眼前這位身著鎧甲、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心頭微動——這是原主記憶里最堅實的后盾,也是未來會因“她”而死的人。
林戰看到女兒蒼白的臉,眉頭緊鎖:“聽說你胡鬧了?”
“女兒沒有胡鬧。”
林悅首視著他的眼睛,“父親,女兒是被人算計了。
而且,算計我的人,恐怕不止想毀了我,更想動鎮國公府。”
林戰一愣。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驕縱任性是真的,但從不敢拿家族開玩笑。
此刻她眼神清明,語氣沉穩,倒像是突然長大了。
“進來說。”
林戰沉聲道,帶著她走進了書房。
關上門,林悅將剛才的分析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藥粉的古怪,到小翠的死,再到那包桑皮紙的來歷,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林戰聽完,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眸中怒火翻涌:“好個蘇家!
好個背后捅刀的小人!”
他征戰沙場多年,最恨的就是這種陰私算計。
“父親,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林悅冷靜道,“小翠死了,死無對證。
蘇家只要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再讓蘇清沅在三皇子面前哭一哭,我們就百口莫辯。”
“那你想怎么辦?”
林戰看向女兒,第一次覺得她的眼神里藏著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林悅走到窗邊,望著墻外的天空,緩緩道:“他們想讓我身敗名裂,我偏要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父親,您信我嗎?”
林戰看著女兒挺首的背影,想起她剛才的分析,又想起那口井里的丫鬟,最終點了點頭:“爹信你。
說吧,要爹做什么?”
“很簡單。”
林悅轉過身,嘴角揚起一抹算計的笑,“請父親給我調一隊親兵,再……借我五千兩銀子。”
她要讓那些人知道,惹了她林悅,就得拿出足夠的代價來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