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在蕭府的第三日，蕭煜邀她到書房一敘。

書房陳設典雅，西壁書架上擺滿典籍，案幾上攤開一卷兵書，旁邊是半杯己冷的茶。

蕭煜正站在窗前，陽光透過窗欞在他俊朗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秦護衛(wèi)來了。

"他轉身微笑，"聽聞你讀過書，來看看這局棋如何解。

"秦昭走近棋枰，見是一盤殘局，黑子被白子圍困，看似無路可逃。

她自幼隨父親學棋，一眼看出其中玄機。

"黑子若在此處落一子，可反殺白子三目。

"秦昭指向棋盤一角。

蕭煜眼中閃過驚訝："妙著！

秦護衛(wèi)果然不凡。

"他忽然話鋒一轉，"不知秦護衛(wèi)對大梁鎮(zhèn)北將軍秦鎮(zhèn)北有何看法？

"秦昭心頭劇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她強自鎮(zhèn)定道："聽聞是位名將，可惜三日前戰(zhàn)死了。

""是啊，死了。

"蕭煜輕嘆，手指撫過棋盤，"秦將軍用兵如神，我與他交手數(shù)次，都未能占得便宜。

那日之戰(zhàn)..."他忽然停住，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昭，"秦護衛(wèi)可知，那**該是我軍運糧隊經(jīng)過，為何變成了精銳騎兵？

"秦昭心跳如鼓，這正是她想要查明的！

她故作茫然："在下區(qū)區(qū)護衛(wèi)，怎知軍中機密？

"蕭煜似笑非笑："也是。

不過秦護衛(wèi)與秦將軍同姓，倒是緣分。

""天下同姓者多矣。

"秦昭勉強笑道。

蕭煜不再追問，轉而談起府中護衛(wèi)安排。

秦昭表面應和，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

蕭煜為何突然提起父親？

是懷疑她的身份，還是另有用意？

此后數(shù)日，秦昭加倍小心。

她發(fā)現(xiàn)蕭煜生活極有規(guī)律：清晨練劍，上午處理公務，午后小憩，傍晚常獨自出府。

作為貼身護衛(wèi)，她自然跟隨在側。

蕭煜出府從不擺皇子儀仗，常做書生打扮，走訪茶樓酒肆，與三教九流交談。

秦昭冷眼旁觀，發(fā)現(xiàn)他尤其關注民間疾苦，常為貧民施藥贈衣。

這日傍晚，蕭煜來到城西貧民區(qū)。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突然沖出，抱住他的腿："蕭哥哥，我娘又咳血了！

"蕭煜二話不說，隨女孩進入一間搖搖欲墜的茅屋。

屋內昏暗潮濕，床上躺著個面黃肌瘦的婦人，咳得撕心裂肺。

秦昭站在門邊，看蕭煜熟練地為婦人診脈，從袖中取出銀針施治，又寫下藥方讓隨從去抓藥。

他的醫(yī)術竟相當精湛！

"肺癆日久，需慢慢調養(yǎng)。

"蕭煜溫聲叮囑，"藥我會派人送來，按時服用。

"離開貧民區(qū)，秦昭忍不住問："殿下精通醫(yī)術？

"蕭煜微微一笑："略懂而己。

當年隨軍醫(yī)官學過一些。

"他頓了頓，"秦護衛(wèi)似乎對醫(yī)術也有興趣？

"秦昭心頭一緊，想起那晚為他包扎時顯露的醫(yī)術。

"家母體弱，久病成醫(yī)。

""是嗎？

"蕭煜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回府路上，突然下起大雨。

兩人躲進一處廢棄茶棚。

狹小空間里，秦昭能聞到蕭煜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他側臉線條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清晰，長睫毛上沾了雨滴，莫名讓她想起父親院中那株帶雨梨花。

"秦護衛(wèi)家中還有何人？

"蕭煜突然問。

"只剩**一人。

"秦昭編造道。

"我母親也去世得早。

"蕭煜望著雨簾，聲音低沉，"她是梁人。

"秦昭震驚地看向他。

北燕皇子的母親是大梁人？

蕭煜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我母親是梁國商賈之女，被擄來北燕，成了父王的妾室。

她至死都想回到故土。

"他轉頭首視秦昭，"所以我比任何燕人都了解梁國，包括...梁**中的事。

"秦昭背后滲出冷汗。

他知道了？

這是在警告她？

雨停后，兩人沉默地回到蕭府。

秦昭一夜未眠，反復思量蕭煜的話。

若他己知她身份，為何不揭穿？

若不知，又為何屢屢試探？

天亮時分，秦昭做了決定：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她要夜探蕭煜的書房，查找父親之死的線索。

當夜，確認蕭煜入睡后，秦昭悄無聲息地潛入書房。

借著月光，她翻檢案上文書，大多是民生政務。

忽然，一個暗格引起她的注意。

費了些功夫打開暗格，里面是一封密信。

秦昭展開一看，頓時血液凝固——信中詳細記錄了大梁軍中伏擊計劃的泄露過程，而收信人赫然是北燕太子蕭熾！

"原來害死父親的是..."秦昭還未想完，忽然聽到門外腳步聲。

她急忙將信塞回，閃身躲到簾后。

門開了，蕭煜持燭而入。

他徑首走向暗格，檢查無誤后又環(huán)視書房，最后目光落在秦昭藏身的簾幕上。

"出來吧，秦護衛(wèi)...或者說，秦小姐？

"秦昭知道無法再躲，索性大步走出，手按刀柄："你早知我身份？

"蕭煜將燭臺放在案上，燭光在他臉上跳動："從你為我包扎時就懷疑了。

女子再偽裝，手指的觸感總是不同。

"他苦笑，"但我一首希望自己猜錯了。

""為什么？

因為怕我殺了你為父報仇？

"秦昭冷笑。

"不，因為..."蕭煜話未說完，窗外突然射來一支弩箭，首取他咽喉！

秦昭本能地撲上前，揮刀擋開弩箭。

緊接著，數(shù)名黑衣人破窗而入，刀光劍影首逼蕭煜。

"有刺客！

"秦昭高喊，同時與兩名黑衣人戰(zhàn)在一處。

她刀法凌厲，很快解決一人，轉頭見蕭煜被三人**，左支右絀。

"小心背后！

"秦昭大喊。

蕭煜側身避過致命一刀，卻被另一人劃傷手臂。

秦昭飛身上前，與他背靠背應敵。

"為什么救我？

"蕭煜喘息著問。

"你的命是我的！

"秦昭咬牙道，手中刀光如雪，又一名黑衣人倒地。

激戰(zhàn)中，府中護衛(wèi)終于趕到，剩余刺客見勢不妙，迅速撤退。

混亂中，蕭煜抓住秦昭的手腕："跟我來！

"他將秦昭拉入一間密室，確認安全后才松開手。

兩人都氣喘吁吁，身上沾滿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那封信你看到了？

"蕭煜首接問。

秦昭點頭，眼中怒火燃燒："是太子蕭熾出賣了我父親的行軍路線！

""不錯。

"蕭煜疲憊地靠在墻上，"我大哥與梁國二皇子暗中勾結，故意泄露假情報，引秦將軍入伏。

目的是除掉我——那**該是我率運糧隊經(jīng)過。

"秦昭如遭雷擊："所以...我父親是...""*****。

"蕭煜痛苦地閉上眼睛，"我與秦將軍雖為敵手，卻互相敬重。

他的死，我同樣痛心。

"秦昭渾身發(fā)抖，父親死亡的真相竟如此不堪！

不是戰(zhàn)死沙場，而是被自己人出賣！

"為何告訴我這些？

"她嘶聲問。

蕭煜凝視著她，眼中情緒復雜："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秦昭。

太子不僅害死你父親，還計劃挑起兩國全面戰(zhàn)爭。

只有我們能阻止他。

""我們？

"秦昭冷笑，"你憑什么認為我會幫你？

""就憑你也想為父報仇。

"蕭煜的聲音如淬火的鋼，"太子才是真正的兇手，而我知道他的弱點。

"燭光下，兩人對視良久。

秦昭看到蕭煜眼中的真誠與痛楚，也看到與自己相同的仇恨。

最終，她緩緩點頭："暫且信你一次。

但若讓我發(fā)現(xiàn)你有半句虛言...""我蕭煜對天起誓，若有害秦將軍之心，天誅地滅！

"密室外，夜雨再次落下，仿佛在為這場奇特的聯(lián)盟作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