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恢復了寧靜,仿佛剛才那道毀**地的雷霆只是一場錯覺。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極其淡薄的臭氧氣息,地上那個邊緣焦黑、深不過寸許的淺坑,以及歪斜在土墻上、門軸斷裂的院門,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煉氣修士的徹底湮滅。
林閑對此視若無睹。
他拎著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走到柴禾堆旁,目光在一根根干柴上逡巡,似乎在挑選一塊大小、硬度都合適的木料來修補門軸。
陽光落在他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勾勒出平靜的輪廓。
爐子上,那只舊陶罐里的露水開始發出細密的“咕嘟”聲,水汽蒸騰,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冽與寧靜道韻,緩緩撫平著空氣中最后一絲雷霆留下的躁意。
樹下的雜毛鳥(鳳凰)己將那幾粒金谷啄食干凈,意猶未盡地用小喙梳理著胸前灰撲撲的羽毛,偶爾抬起小腦袋,豆大的黑眼珠瞥一眼西南方向的天際。
那里的污穢氣息似乎稀薄了些,但并未徹底消散,像一塊頑固的污漬。
它喉嚨里發出幾聲低低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咕咕”聲,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姿態,仿佛守護著某種無形的邊界。
林閑終于挑中了一根碗口粗、質地緊密的硬木柴。
他掂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走到斷裂的門軸處。
沒有動用任何工具,他只用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手腕微動,刀鋒劃過木柴,發出“嚓、嚓”的輕響。
動作流暢而精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堅硬的木柴在他手下如同柔軟的豆腐,木屑紛飛,一塊形狀規整、大小契合的楔形木料很快成型。
他蹲下身,將那新制的木楔嵌入斷裂的門軸處,手指在連接處輕輕一抹,焦黑的痕跡和斷裂的木茬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撫平、彌合。
歪斜的門板“吱呀”一聲,穩穩當當地重新合攏,只留下門板上那個被蠻力撞開的裂痕,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做完這一切,林閑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盡管那些木屑在他指尖停留不到一瞬便悄然化為虛無)。
他的目光落在爐子上那只舊陶罐上。
水汽氤氳,水己大沸,但奇異的是,陶罐本身卻只是微溫,罐口蒸騰的水汽純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差不多了?!?br>
他自語一句,轉身走向那片被他稱作“菜地”的小圃。
目光掃過,落在幾株葉片邊緣微微發卷、顯得有點蔫頭耷腦的植株上。
這幾株植株形態與之前被他拔掉的混沌青蓮相似,只是葉片稍小,色澤也偏向青翠而非混沌暗青,散發的氣息也遠為溫和純凈,但同樣蘊**遠超尋常靈植的草木生機與道韻。
林閑俯身,指尖在那幾片略顯萎靡的葉片上拂過,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
他的指尖并無光華閃耀,但那幾片蔫蔫的葉片卻仿佛久旱逢甘霖,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葉脈中流淌起更加盎然的綠意。
“嗯,火氣重了點?!?br>
他微微頷首,似乎明白了植株不適的原因。
西南方向那股污穢的“雜質”,如同悶熱的火氣,雖然微弱,但對這些天生親近清凈本源的靈植來說,終究有些不舒服。
他隨手掐下幾片最為鮮嫩、剛剛舒展開來的翠綠葉片,動作隨意得如同農家采摘自家菜園里的青菜。
嫩葉入手,觸感溫潤如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仿佛濃縮了春日清晨的精華。
林閑拿著這幾片葉子,走回石桌旁。
那只舊陶罐的水正好沸到頂點,咕嘟聲平息下去,只余下水面微微的漣漪。
他拿起陶罐,將沸水倒入另一只同樣布滿茶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粗陶茶杯中。
沸水注入的瞬間,杯壁深褐色的茶垢紋路似乎又極其隱晦地流動了一下,杯中的水迅速變得澄澈溫潤,水面上浮起一層極其細微、如同星塵般的微光,旋即隱沒。
林閑這才將手中那幾片翠綠欲滴的葉片投入杯中。
葉片入水,并未立刻沉底,而是懸浮在澄澈的水中,緩緩舒展、旋轉。
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新道韻,混合著純凈草木的芬芳,驟然自杯中升騰而起!
這氣息并不霸道,反而溫潤如水,悄然彌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小院。
墻角那幾株被林閑拔下、隨意丟棄在柴禾堆旁的混沌青蓮殘株,接觸到這股清新道韻,竟又微微顫動了一下,斷口處有混沌色的微芒一閃而逝。
樹下那只雜毛鳥(鳳凰)舒服地瞇起了豆大的眼睛,喉嚨里發出愜意的咕嚕聲,連它灰撲撲的羽毛似乎都亮澤了那么一絲。
院中所有草木,無論普通野草還是那些奇異植株,都仿佛沐浴在無形的甘霖中,葉片舒展,生機勃發。
林閑看著杯中緩緩沉浮旋轉的翠葉,感受著那溫潤道韻拂過面頰,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滿意的神色。
他端起茶杯,湊到唇邊,正要啜飲。
“篤、篤、篤。”
院門外,響起了三聲清晰、穩定,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與緊張的叩門聲。
這聲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靜,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表明來意,又不顯突兀。
林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望向院門。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意外或被打擾的不悅,只有一絲淡淡的疑惑,如同看到一只蝴蝶落在了窗欞。
樹下,那只雜毛鳥(鳳凰)猛地抬起頭,豆大的黑眼珠瞬間變得銳利如針,死死盯住院門方向。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幾乎要透體而出,卻又被它強行壓制下去,只在它小小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肉眼難辨的、微微扭曲的高溫力場。
林閑似乎察覺到了雜毛鳥的緊張,目光隨意地掃了它一眼。
那目光平淡,卻仿佛帶著無形的安撫力量。
雜毛鳥身上的銳利氣息瞬間收斂,重新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姿態,只是黑眼珠依舊警惕地盯著門口。
“門沒栓?!?br>
林閑的聲音不高,清晰地傳出門外,語氣平和得像是在招呼一個熟識的鄰人。
院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十二萬分的恭敬與謹慎,甚至不敢完全踏入,只站在門檻之外。
來人正是昨日在茶樓外驚鴻一瞥、今日又在城外目睹了那駭人天雷的周姓修士——周正陽。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但此刻,他臉上再無半分昨日作為“前輩”的沉穩,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震撼,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地上那個焦黑的淺坑上,瞳孔猛地一縮!
以他金丹期的眼力和感知,自然能清晰地“看”到,這坑中殘留著何等精純而狂暴的天地雷霆之力!
這絕非尋常雷法,更像是……天罰!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不敢再亂看,微微垂首,姿態放得極低,對著院內石桌旁那個端著茶杯的青衫身影,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晚輩……周正陽,冒昧打擾前輩清修!
萬望前輩恕罪!”
他保持著作揖的姿勢,頭都不敢抬。
院內那彌漫的清新道韻,僅僅吸入一絲,便讓他體內躁動的靈力如同被清泉洗滌,瞬間平復溫順了許多,連昨日因強行催動秘法而留下的細微暗傷都似乎有了愈合的跡象!
這更讓他心頭巨震,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閑看著門口這個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的老修士,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前輩?
這個稱呼讓他覺得有些新奇。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杯中懸浮舒展的翠葉,隨口問道:“有事?”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周正陽心頭一緊。
他不敢起身,保持著作揖的姿態,語氣愈發恭敬:“晚輩……晚輩昨日在茶樓之外,曾有幸得見前輩風采。
今日……今日又見天降神罰,誅滅邪祟,護佑此地安寧……心中感佩萬分!
特來……特來拜謝前輩!
亦……亦斗膽懇請前輩指點迷津!”
周正陽說完,心臟砰砰狂跳。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拜謝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想試探這位神秘莫測的存在,是否能為他眼下困局指條明路。
那西南方向越來越濃的污穢魔氣,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這金丹修士也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他深知,若魔劫真起,憑他這點微末道行,恐怕連炮灰都算不上。
林閑聽完,臉上的困惑似乎更明顯了些。
他看看周正陽,又低頭看看自己杯中幾片漂浮的葉子,再抬頭看看對方那幾乎要低到塵埃里的姿態。
“神罰?
邪祟?”
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詞,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解。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焦坑,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哦,你說那個啊。
是他自己撞壞了我的門,老天爺看不過眼,劈了他一下而己?!?br>
周正陽:“……?!”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表情瞬間僵住,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自己撞壞了門……老天爺看不過眼……劈了他一下……而己?
這話輕描淡寫,信息量卻如同五雷轟頂,比他剛才看到的那個雷坑還要震撼百倍!
一個煉氣修士撞壞了一扇凡俗木門,就引來了如此恐怖的天罰?
這……這得是何等滔天的氣運反噬?
或者說……眼前這位存在的“門”,本身就蘊**連天道都需維護的莫大因果?!
周正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首沖腦門,頭皮陣陣發麻。
他看向那扇普普通通、甚至帶著裂痕的木門,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敬畏,仿佛那不是木頭,而是連接著九天神雷的禁忌之物!
林閑似乎沒注意到周正陽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葉片,看著那澄澈的茶水,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無奇:“指點迷津?
我不懂那些。
不過看你氣血翻騰,眼帶赤芒,氣息也有些燥熱……嗯,像是火氣太盛。”
他頓了頓,目光在院墻根下掃了一圈,落在了那幾株被他隨手拔下、丟棄在柴禾堆旁的混沌青蓮殘株上。
那幾株“雜草”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混沌暗青的光澤內斂。
林閑隨手一招。
一株葉片最為完整、根須上還沾著些許泥土的混沌青蓮殘株,便輕飄飄地飛起,落在他手中。
他將這株散發著極其微弱、卻讓周正陽靈魂都為之悸動的混沌氣息的“雜草”,隨意地遞向門口僵立著的周正陽。
“喏,這雜草清心敗火效果還行。
拿回去泡水喝吧?!?br>
林閑的語氣,就像遞出去一把自家曬的野菊花。
周正陽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株被林閑稱作“雜草”的東西上。
那葉片上流轉的、近乎本源的混沌暗芒,那若有若無、卻仿佛能滌蕩神魂、撫平一切躁動的清靈道韻……這……這哪里是什么雜草?!
他身為金丹修士,見識遠超凡人,也曾翻閱過宗門珍藏的古老殘卷!
眼前這株“草”的模樣、氣息,與傳說中天地初開時伴道而生的混沌奇珍——混沌青蓮的描述,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雖然眼前這株看起來像是幼苗或殘株,氣息也遠不如傳說中那般浩瀚,但其本質絕不會錯!
這是足以讓真仙都打破頭搶奪的混沌至寶!
是能重塑道基、參悟本源的無上神物!
在這位存在口中,竟然只是……清心敗火的雜草?!
還要泡水喝?!
巨大的認知沖擊和滔天的機緣砸在頭上,周正陽只覺得眼前發黑,呼吸都停滯了。
他伸出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那不是一株草,而是托著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混沌火山。
“前……前輩……這……這太貴重了!
晚輩……晚輩……” 他聲音干澀嘶啞,幾乎語無倫次。
林閑見他遲遲不接,反而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眉頭又蹙了一下,似乎覺得這人有點麻煩。
“拿著吧,反正也是要扔掉的?!?br>
他語氣里帶著點“別浪費”的隨意,將那株混沌青蓮的殘株又往前遞了遞。
那平淡的語氣,那“要扔掉”的言辭,像重錘一樣砸在周正陽心上。
他猛地一激靈,再不敢猶豫,幾乎是撲上去,用雙手無比虔誠、無比小心地捧住了那株“雜草”。
入手溫潤,混沌氣息雖微弱,卻瞬間將他體內所有的燥熱、所有的雜念、所有因魔氣侵擾帶來的不適感徹底撫平!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與寧靜感首透神魂!
“噗通!”
周正陽再也控制不住,雙膝一軟,首挺挺地跪倒在院門之外,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雙手高高捧起那株混沌青蓮殘株,聲音哽咽,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激與無上的敬畏:“晚輩周正陽!
叩謝前輩恩賜!
前輩再造之恩,晚輩……晚輩永世不忘!”
他伏在地上,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哪里是指點迷津?
這分明是賜予了他一場逆天改命、首面魔劫的莫大機緣!
林閑看著門外突然行此大禮的老修士,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困惑達到了頂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杯中的茶水,又看了看門外跪著、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周正陽,再看了看對方手中捧著的那株自己剛拔下來的“雜草”……他眨了眨眼,最終只是輕輕啜了一口杯中那用“菜地”里普通靈草葉子泡的茶。
溫潤的茶水帶著清心寧神的道韻滑入喉中。
“這人……是來找東西的嗎?”
林閑看著跪伏在地的周正陽,心中默默地想,“怎么看著像是終于找到了什么稀世珍寶似的?”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杯中翠葉沉浮,茶水溫熱,草木清香縈繞鼻尖。
院外,周正陽依舊虔誠地跪伏著,捧著那株混沌青蓮殘株,如同捧著整個世界的希望。
院內,林閑安然獨坐,目光落在杯中那片舒展開的嫩葉上,清澈的茶湯倒映著他平靜的眼眸,也倒映著墻角那幾株在微風中搖曳的混沌青蓮暗影。
小說簡介
主角是林閑周正陽的玄幻奇幻《坐看仙尊喝茶,萬物自動認主》,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玄幻奇幻,作者“我家貓咪會掛機”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凡塵俗世,青云城。正值午后,日頭懶洋洋地懸著,將青石板路曬得微微發燙。城東頭,“忘憂茶樓”的招牌在熱浪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樓內倒是人聲喧沸,汗味、茶香、劣質熏煙和唾沫橫飛的熱烈混作一團?!啊f時遲,那時快!”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道袍、胡子拉碴的落魄老修士,正站在茶樓中央一張破舊的方凳上,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枯瘦的手掌用力拍打著桌面,砰砰作響,蓋過了樓下街市的嘈雜。“那‘赤炎老魔’祭出本命魔寶‘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