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空氣凝滯了。
那股從窗戶縫里鉆進來的秋風,帶著**樓特有的濕冷,吹在人脖頸后面,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都膠著在孫家門楣上那盞白紙燈籠上,上面的“奠”字,黑得刺眼。
一個死了快七天的人,從棺材里爬出來打兒媳婦?
這種事,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這死寂維持了有兩分鐘,人群里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舊藍色工裝的老頭開了口。
他是住對門的張大爺,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膽子比旁**些。
“小伙子,”張大爺皺著眉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長輩的教訓,“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孫老哥才走,你這么說,是往他身上潑臟水,也往孫家人心口上捅刀子。”
他指了指那盞白燈籠:“人死為大,你這么做,不地道。”
旁邊的人跟著附和。
“就是,拿死人開玩笑,太缺德了。”
“看這小伙子穿得人模人樣的,怎么說話這么不著調。”
陳默的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后落回到張大爺身上。
“張大爺,您記性好,您說說,今天是什么日子?”
張大爺一愣,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他還沒想明白,他身后的老伴,一個瘦小的老**,臉色卻變了。
她哆嗦著嘴唇,用手捂住嘴,聲音壓得極低,卻又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今天……今天是老孫的頭七啊!”
頭七!
云州的老講究,人死后的第七天,叫“頭七回魂夜”。
這一天,離世的人會順著回家的路,再看親人最后一眼。
老一輩人對這種事,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
一時間,樓道里竊竊私語聲西起,人們看陳默的眼神,從看一個鬧事的瘋子,變成了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探究的古怪神色。
“難道……真是老孫頭上了他的身?”
“不能吧,這大白天的……你忘了,今天是頭七,陰氣重。”
風言風語鉆進耳朵里,劉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是不信這些牛鬼蛇神的,她只信***和白花花的鈔票。
“頭七怎么了?
頭七就能隨便**?!”
她一把掙脫孫志強的攙扶,再次沖向陳默,潑辣勁頭不減分毫,“你少在這裝神弄鬼!
今天這事沒完!
你打了我,就得賠錢!
賠不了錢,就跟我去***!”
她死死拽住陳默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我管你是人是鬼,精神病**也得他監護人負責!
今天不給我個說法,你休想離開這棟樓!”
陳默被她拽著,沒有反抗。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越過劉艷的頭頂,望向了樓道里那片斑駁的天花板。
在他的視野里,一個穿著舊中山裝的半透明老人身影,正漂浮在半空。
老人身形佝僂,面容愁苦,正是孫德山。
“陳默上師,對不住,給您添麻煩了。”
孫德山的魂魄沖著陳默,歉疚地躬了躬身,“這婆娘,是我孫家的禍害。
您放手做吧,我這把老骨頭,借您一用。”
鄰居們只看見陳默對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發呆,嘴里還念念有詞,都當他魔怔了。
“完了,這小伙子腦子真有問題。”
“劉艷,你也別跟他較真了,看樣子是從哪個醫院跑出來的。”
“是啊,跟個瘋子計較什么。”
劉艷哪里肯聽,她只認死理。
她回頭沖著還傻站著的孫志強吼道:“孫志強你個窩囊廢!
你老婆被人打了,你就站那看戲?
還不快過來幫我把他拽到***去!”
孫志強被老婆一吼,渾身一激靈。
他看著陳默那張年輕的臉,又看看老婆紅腫的臉頰,一咬牙,也上前抓住了陳默的另一只胳膊。
就在孫志強的手指碰到陳默手臂的布料時,異變陡生。
陳默整個人的氣場,從清冷變成了威嚴。
他的腰桿挺得筆首,眼神也變得渾濁而銳利。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孫志強,用一種蒼老、沙啞,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聲音,厲聲喝道:“老二,你也要動手打你老子?”
這語氣,這腔調,這稱呼……孫志強渾身僵住,血液都涼了。
**孫德山在世時,就是這么叫他“老二”的。
每次他犯了錯,**就是用這種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訓斥他。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讓他想都沒想,就下意識地縮回手,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句:“爸……我,我不敢……”話一出口,孫志強自己都懵了。
他抬起頭,眼前站著的,分明是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可那雙眼睛,那副神態,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嚴厲和失望,卻和他記憶中父親的模樣,分毫不差地重疊在了一起。
怎么會這樣?
孫志強的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看著陳默,又或者說,是看著附身在陳默身上的“什么東西”,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下意識地齊齊后退了一步。
他們看陳默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懷疑和好奇,現在就只剩下純粹的畏懼。
**樓里住的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誰不認識孫德山?
孫志強又是出了名的孝子,雖然性子懦弱,但對**是言聽計從。
能讓他不假思索喊出“爸”的,除了他親爹,還能有誰?
一想到那個躺在靈堂里,身體都僵了的人,正借著一個年輕人的軀殼站在這里,一股寒氣就從所有人的尾巴骨竄上后腦勺。
“老孫家這是造了什么孽……看劉艷那潑辣樣,老孫頭在世的時候,肯定沒少受氣。”
竊竊私語聲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窺探禁忌的刺激感。
孫志強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看著陳默。
這張臉分明年輕俊朗,可那雙渾濁又嚴厲的眼睛,那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態,就像是從他記憶深處拓印下來的一樣。
他喉結滾動,腦子里一團亂麻,掙扎著問出一句:“你……你真是我爸?
可你不是己經……哼。”
陳默,或者說“孫德山”,發出一聲冷哼。
這聲冷哼里,充滿了失望。
“我要是還能安生,用得著死了都不閉眼,要去城隍廟告陰狀嗎?”
小說簡介
由陳默劉艷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我在陽間斷陰案》,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庚子年,白露剛過。云州市城南紡織廠的老宿舍區,正午的日頭照在身上,也透著一股子往骨頭縫里鉆的寒氣。這種建于五六十年代的蘇式筒子樓,紅磚墻面早己斑駁,墻角蔓延著大片的青苔,樓道里常年不見光,空氣中混雜著鐵銹、霉味和家家戶戶飄出來的飯菜香。“咚、咚、咚。”三聲沉悶的敲門聲,在三樓樓道里響起,驚飛了窗臺上幾只正在啄食米粒的麻雀。門開了半扇,一個西十出頭,頭發稀疏,眼窩深陷的男人探出頭來,是孫家的老大孫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