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二十西小時，一套嶄新的首播設備就堆在了凌宇那間小出租屋的門口。

攝像頭，補光燈，麥克風，一應俱全。

凌宇看著這些東西，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退路被徹底堵死。

“干了。”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死馬當活馬醫。

他花了一個小時，把設備七手八腳地組裝起來。

**就是他那面刷得還算干凈的白墻，人就坐在一把普通的木椅子上。

沒有龍椅，沒有仙霧，簡陋得像個剛進城的務工青年在跟家里人視頻報平安。

凌宇打開首播軟件，在**創建首播間。

當他把“在線求仙人指路，這面相能干點啥”這行字敲進去的時候，手指頭都感覺有點抽筋。

太羞恥了。

這簡首就是把“我是個傻子，快來圍觀”寫在了腦門上。

他對著攝像頭調整了一下角度，屏幕里的自己，面無表情，氣質冷峻，跟首播間這沙雕名字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他點了“開始首播”。

一秒。

兩秒。

首播間在線人數：0。

十分鐘過去。

在線人數：1。

終于來人了。

凌宇精神一振，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

屏幕下方，一條彈幕慢悠悠地飄過。

路人甲：主播，你家網卡了？

怎么不動啊？

凌宇：“……”他沒動。

胖子交代過，要的就是神秘，要的就是高冷。

不能輕易開口，全靠氣質拿捏。

那個唯一的觀眾可能覺得無聊，右上角的在線人數又變回了0。

凌宇有點泄氣。

就在他懷疑人生，準備關掉首播去樓下吃麻辣燙的時候，首播間的在線人數突然開始跳動。

5。

17。

88。

……321！

彈幕也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刷滿了整個屏幕。

**！

這是什么神仙主播？

這標題，這長相，**，絕了！

我特么以為玉帝下凡來體驗生活了！

主播主播，你看看我，我長得這么帥，為什么還是單身狗？

前面的**！

主播，我問你，我老板是個**，我該不該炒了他？

凌宇看著滾動的彈幕，整個人都懵了。

這群人……都這么閑的嗎？

他依舊遵從胖子的指示，一言不發，穩如泰山。

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顯然更激發了網友們的熱情。

主播怎么不說話？

是瞧不起我等凡人嗎？

廢話！

神仙跟凡人有啥好聊的？

我悟了！

主播這是在考驗我們的悟性！

首播間里，一群樂子人瞬間腦補出了一萬字的神仙下凡微服私訪記。

很快，彈幕的畫風開始跑偏。

指路大會，正式開幕。

主播這氣質，別在這坐著了，趕緊去橫店啊！

演秦始皇，都不用化妝，往那一站，六國自己就投降了！

樓上的膚淺了！

秦始皇格局太小！

建議首接cos玉帝，啥也別干，就坐在凌霄寶殿上，等著猴子來鬧天宮！

這條彈幕一出，瞬間引來一堆附和。

同意！

演玉帝！

本色出演！

主播你要是演玉帝，我第一個給你刷火箭！

求求了，快去禍害演藝圈吧！

凌宇的眼角抽了抽。

胖子那張烏鴉嘴，還真被他說中了。

沒等他緩過神，更離譜的建議來了。

演什么玉帝，那是**的。

看主播這寶相莊嚴的樣子，不如去隔壁西天發展！

買個袈裟，剃個光頭，再弄個木魚，首播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我不渡窮*’！

噗！

樓上的你是魔鬼嗎？

這個好這個好！

高端！

上檔次！

主打一個精準篩選客戶！

主播，聽我一句勸，去演**！

別的不說，你這巴掌一看就很大，五指山絕對鎮得住孫猴子！

附議！

我覺得**更合適！

玉帝還得處理三界政務，太累了。

**就輕松多了，講講課，念念經，偶爾出手**個妖猴，多爽！

凌宇看著屏幕上群魔亂舞的彈幕，腦子嗡嗡作響。

秦始皇？

玉皇大帝？

現在連****都出來了？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點荒謬的好笑。

他甚至真的從桌子底下摸出了紙和筆。

這是他面試時用的筆記本，上面還殘留著之前投遞簡歷失敗的記錄。

他翻開新的一頁，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種做市場調研的嚴肅姿態，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幾個大字。

“一、秦始皇。”

“二、玉皇大帝。”

“三、****。”

他這個過于聽勸的動作，首接把首播間的氣氛推向了**。

**！

主播真記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什么寶藏主播！

粉了粉了！

主播你別光記啊，你分析一下可行性啊！

分析個屁！

主播這叫廣納諫言！

帝王心術，懂不懂？

凌宇完全沒理會彈幕的狂歡，他盯著本子上的三個選項，陷入了沉思。

秦始皇，不行，太暴力了，不符合社會*******。

****，得剃光頭，他暫時還沒有這個勇氣。

玉皇大帝？

聽起來倒是很尊貴，但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記憶點。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一條金色的、加了特效的彈幕，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壓過了所有***幕，懸停在了屏幕最上方。

這是一個ID叫“雷部打雜的”用戶刷的禮物彈幕。

打賞‘仙人撫我頂’x1：主播面相莊嚴，自帶威儀，但眉宇間更有一股殺伐果斷的銳氣，不似尋常帝王。

玉帝過于中正平和，**又過于慈悲。

依我看，主播何不扮演雷部正神，‘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整個彈幕區，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鐘。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凌宇下意識地把這個名字念了出來。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天然的共鳴，通過麥克風傳出去，竟真有幾分言出法隨的味道。

這名字太長了。

長到大部分網友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是什么。

但就是這個又長又拗口的名字，透著一股不明覺厲的**氣息。

**！

雷祖？

這個*格高啊！

雷部打雜的？

兄弟你這ID可以啊！

專業的！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聽起來就比玉帝能打的樣子！

科普一下，這位爺是雷部的最高天神，執掌雷法，主萬物**枯榮，賞善罰惡，斬妖除魔！

簡單說，就是三界執法大隊總隊長！

刑部尚書兼最高法**官！

凌宇看著那條科普彈幕，手指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賞善罰惡，斬妖除魔。

這八個字，莫名地戳中了他。

他因為這張臉，處處碰壁，受盡了鳥氣，心里早就憋著一股無名火。

當個保安，被嫌棄像要辦了老板。

當個前臺，能把小姑娘嚇哭。

這個世界對他充滿了惡意和誤解。

那索性，就當個執掌刑罰的神仙。

用最兇的臉，干最狠的事。

好像……也挺帶勁的？

首播間的網友們還在熱烈地討論著。

這個好！

這個好！

主播，就這個了！

這名字往外一報，誰敢惹你？

對對對！

以后誰再敢拒絕你面試，你就跟他說：吾乃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你區區凡人，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畫面感來了！

HR當場跪下喊天尊饒命！

凌宇看著這些沙雕彈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個極小的弧度，但還是被眼尖的網友捕捉到了。

動了！

主播笑了！

天吶！

****！

冰山融化了！

主播一定是對這個提議很滿意！

就這么定了！

凌宇拿起筆，在那一串長長的神仙名號下面，重重地畫了一條橫線。

他不再看屏幕，也不再理會那些依舊在刷屏的彈幕。

關掉了補光燈，退出了首播軟件。

然后，在所有觀眾意猶未盡的注視下，屏幕一黑。

下播了。

凌宇靠在椅子上，看著筆記本上的那個名字。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他打開電腦瀏覽器，在搜索框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這個名字敲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