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咱家后山的地契我看了，地勢平，能種糧也能種菜。”

蘇明軒一邊翻著那張地契，一邊小聲念叨，“不過咱家現在連一口鍋都快揭不開鍋了，你真打算拿那三十兩銀子去買糧？”

蘇小滿正蹲在灶臺邊，手里捏著一撮干草，往灶膛里塞火柴。

她聞言頭也不抬，嘴里嘟囔道：“當然買糧。

咱家又不是開鏢局的，能靠打打殺殺過日子？

再說，糧比男人靠譜多了。”

“糧比男人靠譜？”

蘇父在屋外聽見了，挑簾進來，手里還拎著一把殺豬刀，刀刃上還沾著幾根**。

蘇母也跟了進來，手上沾著接生用的草藥汁，皺眉道：“小滿，你這話聽著怪怪的。”

“怪啥？”

蘇小滿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圓臉蛋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張家那***退婚的時候，咱家沒**吧？

現在我手里有錢，有地，有糧，有弟弟，有爹娘，缺個男人咋了？”

蘇父聽得一愣，蘇母忍不住笑了：“你這丫頭，倒會安慰人。”

“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蘇小滿攤了攤手，眉眼彎彎，“明天我就去糧鋪買糧，先把咱家糧倉填滿再說。”

“你真要去？”

蘇明軒眼睛一亮，“我跟你去！”

“你去干啥？

看賬本？”

蘇小滿笑著戳了戳弟弟的腦門。

“我還能幫你挑糧呢！”

蘇明軒挺起小**，一臉自信。

“行吧。”

蘇小滿點頭，“不過你得答應我，別亂碰人家糧鋪的東西。”

“我懂的。”

蘇明軒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第二日一早，蘇小滿背著個小布袋，里面裝著三十兩銀子，蘇明軒則背著個小竹簍，里面裝著幾個空糧袋。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青州城最熱鬧的糧市。

糧市里人聲鼎沸，糧鋪林立，空氣中彌漫著麥香和稻谷的氣味，偶爾還能聞到一股子霉味。

“姐，這鋪子的糧看起來不錯。”

蘇明軒指著一家掛著“萬豐糧行”牌匾的店鋪，門口堆著幾個大糧袋，袋子上還印著“新收秋稻，顆粒飽滿”幾個字。

蘇小滿瞇眼看了看，笑著道：“走，咱們進去。”

兩人一進店，迎面就來了個穿青布衫的小廝，笑瞇瞇地迎上來：“兩位客官，買糧？”

“對，買糧。”

蘇小滿點頭，眼睛在店里掃了一圈，貨架上擺著幾個敞開的糧袋，里面米粒雪白，看著確實不錯。

“這位小娘子有眼光啊！”

小廝笑得見牙不見眼，“咱們這糧，都是新收的秋稻，顆粒飽滿，煮飯香，熬粥稠。”

“是嗎？”

蘇小滿挑眉，隨手拎起一個糧袋，打開口子，抓了一把米在手里，湊近鼻子聞了聞，又在指尖捻了捻。

米粒確實飽滿，但蘇小滿皺了皺眉——太白了。

“這米，是摻了沙子的吧？”

她語氣淡淡。

小廝臉色一變：“小娘子說笑了，咱家的糧，哪敢摻沙子？”

“是嗎？”

蘇小滿不置可否，從糧袋里撿出一粒米，輕輕一捏，米粒應聲而碎，碎屑中果然摻著細沙。

“這……”小廝一時語塞。

蘇小滿把米粒遞到蘇明軒面前：“弟弟，你看看。”

蘇明軒接過一看，小臉頓時沉了下來：“姐，他們真摻沙子了。”

“哎呀，兩位客官，這是誤會，誤會！”

小廝連忙擺手，“我們這是新糧，可能運輸途中沾了點土，不打緊的。”

“不打緊？”

蘇小滿冷笑，“我可不覺得。”

她環視一圈，走到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糧袋前，隨手一拎，袋子沉甸甸的，她打開一看，里面的米粒泛著微微的金黃，帶著一股天然的香氣。

“這袋米，我要了。”

她語氣堅定。

小廝臉色變了又變，但還是賠著笑臉：“小娘子，這袋米是……是老板自己留的，不對外賣的。”

“不賣？”

蘇小滿挑眉，“那我買兩袋。”

“這……”小廝支支吾吾，眼神有些躲閃。

“我數了數，你這鋪子里，一共就三袋這種米。”

蘇小滿笑瞇瞇地說道，“你要是不賣，我也不勉強，就去隔壁鋪子買。”

小廝一聽，急了：“小娘子稍等，我這就去請示老板。”

不多時，一個身穿綢衫的中年男人從后院走了出來，一臉精明相。

“這位小娘子，您眼光**。”

他笑呵呵地拱手，“這三袋米，是我們從北邊收來的上等稻米，原本是想留著送禮的。”

“那現在呢？”

蘇小滿雙手抱胸，等著他的下文。

“既然您看得上，那就全給您！”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

“您要是真有福氣，能挑出這種米來，我這糧行，以后您來，一律九折。”

蘇小滿一聽，笑了：“行啊，那就這么說定了。”

她掏出銀子，付了三十兩，拎起三袋米，正要走，那中年男人忽然道：“小娘子留步！”

“還有事？”

蘇小滿回頭。

“這是兩車麩皮，送您了。”

中年男人揮了揮手，幾個伙計推著兩車麩皮過來，堆得高高的。

“為啥送我？”

蘇小滿瞇眼。

“您挑出我們最好的米，我們敬您是福星。”

中年男人笑得一臉誠懇，“以后您常來，我們糧行也能沾沾福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小滿笑得瞇瞇眼，心里卻清楚，這糧商怕是真怕她下次再來挑出好米，干脆送點麩皮，圖個清凈。

蘇明軒一邊幫忙搬糧，一邊偷偷抓了一把米粒塞進口袋里。

“姐，我留了點證據。”

他小聲說。

“聰明。”

蘇小滿摸了摸弟弟的頭。

回到家，蘇父蘇母正忙著修補屋頂，聽見動靜，都圍了過來。

“買了這么多糧？”

蘇父一看，三袋米還有一車麩皮，驚訝道。

“糧商送的。”

蘇小滿笑得像個財迷，“說是敬我有福氣。”

“福氣？”

蘇母狐疑地看著她，“你不會又去跟人吵架了吧？”

“沒吵架，就是挑了袋好米，他就送我麩皮了。”

蘇小滿攤手，“你們不信？

那我用麩皮做點窩頭給你們嘗嘗。”

說干就干，她麻利地把麩皮倒進面盆里，加了點水，揉成面團，又在灶上架起鍋，燒火蒸窩頭。

不一會兒，廚房里就飄出一股噴香的味道。

“哇，真香！”

蘇明軒吸了吸鼻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蘇父蘇母也湊了過來，蘇母嘗了一口，連連點頭：“這窩頭，比咱家以前吃的都香。”

“香吧？”

蘇小滿得意地笑了，“我跟你們說，這就是福運喂出來的！”

“你這丫頭……”蘇母哭笑不得，“哪來這么多奇思妙想。”

“這不是奇思妙想，是福氣。”

蘇小滿拍了拍肚子，一臉自豪，“我這福氣啊，肯定能給咱家帶來好運。”

蘇父看著她，忽然道：“小滿，你說這福氣，能撐咱們家多久？”

蘇小滿眨了眨眼，笑道：“撐到咱們有地、有糧、有銀子，不就夠了嗎？”

她說完，咬了一口窩頭，香噴噴的，滿嘴都是幸福的味道。

外面，天色漸暗，炊煙裊裊，屋檐下掛著的**在風中輕輕晃動。

而灶臺邊，蘇小滿正蹲著添火，火光映得她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剛出爐的窩頭。

“姐，你真打算種藥材？”

蘇明軒一邊吃窩頭，一邊問。

“當然。”

蘇小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眼神卻己經飄向了后山的方向。

“姐，那地……你打算怎么種？”

蘇明軒繼續追問。

“輪作。”

蘇小滿吐出兩個字，嘴角帶著笑，“今年種稻，明年種豆，后年……種藥。”

“那你打算種啥藥？”

蘇父也來了興趣。

“黃芪、當歸、黨參。”

蘇小滿掰著手指頭數，“這些在城里賣得貴，又能入藥，還能當菜。”

“你這丫頭，腦子里裝的都是啥？”

蘇母搖頭，眼里卻全是寵溺。

“實用的東西。”

蘇小滿笑得像個財迷，眼睛亮晶晶的。

外面，夜色漸濃，屋內，灶火正旺。

蘇小滿低頭扒拉著窩頭，心里盤算著：糧有了，地有了，接下來，就是——種地、賺錢、養家人。

她咬下一口窩頭，香得瞇起眼。

“姐，你還吃嗎？”

蘇明軒問。

“吃。”

蘇小滿點頭，聲音清脆。

“你吃完了干啥？”

“睡覺。”

她打了一個哈欠，眼皮有點沉。

“那你明天干啥？”

“買牛。”

“買牛干啥？”

“耕地。”

“那……”蘇明軒還想問，卻被蘇母一把拉走，“你姐累了，讓她歇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