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國際酒店，金碧輝煌的包廂內，一群男男**推杯換盞，喝的面紅耳赤，好不熱鬧。

“周總，以后的生意還請您多多照顧啊”！

“周總，再敬您一杯，我先干為敬，您隨意～周總，祝您以后財源廣進，事業蒸蒸日上。”

……酒桌上的主人公叫周牧言，基本上的奉承和敬酒都和他有關。

今年35歲，是牧野科技的創始人兼CEO，從一介草根底層逆襲成互聯網行業“新貴”，可以說是極具傳奇色彩的人。

“周總，敬您！”

聽說牧野科技要準備上市了？”

一個臉色酡紅身穿魚尾裙**浪的女人貼過來，嫵媚的說道。

“李小姐還不知道吧？

周總的牧野科技，現在己經被風投機構、各大券商、資本市場預估價值在120個億左右了。”

還沒等周牧言回應馬上就有人應和起來。

周牧言敷衍地碰了碰杯，胃里翻涌著三小時前吞下的胃藥。

周牧陽早己習慣這種場合——牧野科技創始人兼CEO的頭銜是金絲雀籠，而他則是被困在籠子里表演吞火的鳥。

指尖在威士忌杯沿劃出半圈水痕，包廂里觥籌交錯的喧鬧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液晶屏幕上正跳動著納斯達克的曲線，桌對面某風投合伙人正唾沫橫飛地分析We*3.0風口，鑲鉆袖扣在吊燈下晃出刺眼的光。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原來是母親發來的照片，老家院墻爬滿枯藤，父親拄著拐杖站在“拆遷通知”前，身影佝僂得像截朽木。

連夜回蘇北，周牧言瞬間做出決定！

他抓起車鑰匙猛然起身，身后傳來李小姐嬌嗔的挽留聲：“才九點呀，周總”！

邁**駛出地庫時，雷雨正劈開夜空，車載電臺播放著趙雷的《我記得》：“我們總這樣重復分離卻要重新開始相互送別對方說著來世再見再次失憶著相聚嗚嗚嗚嗚快來抱抱快來抱抱我嗚嗚嗚嗚快來抱抱快來抱抱我嗚嗚嗚嗚”。

這首歌詞與他現在的生活很接近。

生活雖然好了起來，可是母親卻死活不愿意離開老家到大城市去生活，而父親卻在當年拆遷中因不滿拆遷方案的過程中突發腎衰竭而去世了。

口風琴的嗚嗚聲敲打著太陽穴，他想起十二年前自己也是在這樣一個暴雨的夏夜，攥著大專錄取通知書蹲在田埂上放聲大哭，泥水浸透了父親給他新買的那雙解放鞋。

突然，白光炸裂的瞬間，擋風玻璃綻出蛛網裂痕，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他聽見了自己頭骨撞上方向盤的聲音…言哥！

言哥，你醒醒啊，班主任瞪你呢！”

“**，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了，”周牧言皺著眉想到。

背部被猛戳的疼痛感讓周牧言瞬間驚醒，視線逐漸從模糊到清晰，粉筆灰在陽光里浮沉，老式吊扇吱呀吱呀攪動著暑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講臺后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然后，是黑板右邊那紅色粉筆寫著觸目驚心的倒計時：“距高考還有：157天”！

鮮紅的數字像烙鐵，燙得他瞳孔一縮。

“周牧言！”

***，班主任李鐵軍的聲音像炸雷一樣滾過教室。

“昨晚跨年玩瘋了是吧？

千禧年第一天第一節課就敢給我睡覺，給我站起來！”

他頭頂中央那一片“地中海”在日光燈下反射著油亮的光，此刻正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稀疏的幾縷“支援中央”的頭發也跟著激動地顫抖著。

整個高三（七）班五十多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伴隨著毫不掩飾的哄笑聲。

千禧年元旦假期剛結束的第一天上午，枯燥的語文課，還有什么比看同學被老班“爆頭”罰站更有趣的消遣呢？

周牧言正處于懵逼狀態，一個激靈，猛地從板凳上站起來。

嗡嗡作響的老舊日光燈管，散發著不夠明亮甚至有點慘白的光。

空氣里彌漫著冬天教室特有的渾濁氣味——粉筆灰、沒散干凈的早餐包子味、幾十號人呼出的二氧化碳，還有青春期荷爾蒙的躁動。

窗外，是江陵市鉛灰色的寒冬天空，光禿禿的梧桐樹枝椏在寒風中搖曳。

記憶里那片屬于2020年代的、永遠被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都市天空，消失了。

“言哥，你沒事吧？”

說話的是后桌一個17、18歲左右，臉上帶點小雀斑的少年人。

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小小的眼睛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同時悄悄把一張畫著奇丑無比**小人、寫著“Happy 2000^_^”的火星文字條塞到他手里。

“你是誰？”

“我？？？”

這個少年先是驚訝，然后臉色變成了憤怒，“不就笑話你兩句嗎？

言哥，你怎么能裝作不認識我呢？

你不會發燒生病了吧？

我是你的同學簡死黨——王文博啊！”

周牧言的確有這么這么一個好朋友，只不過他現在在“臨安。”

“王文博不是在臨安嗎？”

“言哥，我錯了，你別裝作不認識啊，操，你可真夠小氣的！”

周牧言沒理他，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黑板旁邊那個老舊的、印著美女掛歷的——日歷上。

2000年1月1日。

鮮紅、巨大、刺眼。

那紅色仿佛帶著灼熱的溫度，瞬間點燃了他大腦里某個沉寂的區域，無數塵封的碎片記憶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噴涌！

“重生...了嗎？”

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肯定。

他環顧西周。

一張張青澀、鮮活、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表情的臉龐好似做夢一般。

有的熟悉，有的只剩模糊輪廓，講臺唾沫橫飛的老班，身邊擠眉弄眼的王文子，還有……斜前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卻依舊干凈整潔藍白校服的纖細背影。

柔順的及肩黑發服帖地垂著，露出一點白皙優美的脖頸。

此刻，那背影的主人似乎也被身后的動靜驚擾，微微側過一點頭，露出小半張清麗絕倫的側臉，秀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隨即又轉了回去，只留下一個令人遐想的后腦勺。

蘇婉晴！

這個名字像一顆**，瞬間擊穿了周牧言本就混亂的意識。

他還來不及細想這個名字背后牽扯著屬于前世的那些模糊而酸澀的悸動和遺憾，身體己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光滑、緊致！

沒有半點胡茬的刺手感！

再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

“嘶——！”

尖銳、清晰、無比真實的痛感，瞬間從神經末梢竄上天靈蓋！

這痛感如此猛烈，如此鮮活。

周牧言摸向褲袋，卻沒有汽車鑰匙。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

巨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的邏輯和理智：世界杯！

法國隊！

齊達內！

那該死的、讓無數天臺排隊的金球**！

足彩！

原始積累！

快錢！

**！

OICQ！

5位數的靚號！

現在還是小企鵝，還沒改名！

馬化騰還在**華強北掙扎！

房子！

江陵市中心未來的***！

現在還是破破爛爛的工廠區！

白菜價！

不，簡首是白送！

還有……馬爸爸？

他現在應該還在**某個小區里，當他的英語老師？

阿里巴巴……還沒影兒吧？

小馬哥？

**還沒盈利，企鵝快**了？

無數個金光閃閃的***、無數個足以改變命運的節點，在他腦海里瘋狂地旋轉、碰撞、炸開！

這巨大的荒謬感和難以言喻的狂喜、以及一絲對未知未來的本能恐懼，如同三股巨大的洪流，瞬間將他的大腦攪成一鍋沸騰的粥。

他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眼神首勾勾地看著前方，嘴巴微微張開，臉上肌肉僵硬地抽搐著，混合著一種呆滯、茫然和某種極度亢奮即將破土而出的扭曲感。